《醉雪》古来寒江

12、白梅山庄篇 其十二 育种匣

　　几日后，阳光明媚。
　　三人坐上了前往金鳞的马车。
　　苏云苓与潘令各带了一名侍女，言溪则带上了卢叔。
　　白梅山庄的位置距七大家所在地，金鳞最近，零冬最远。金鳞地理位置优越，气候宜人，是世间最为繁荣的一座城，畅通无阻人尽皆知的货币——古币，就在这里生产。
　　古氏一族不仅财力首屈一指，武力也十分强悍，家族多金元素修炼者，更是拥有金元素顶级心法——天乾鳞光，据说此绝技能够穿透世间最强的防御。
　　但土元素顶尖的陆氏一族心法——安如磐石，又据说能抵挡世间最强的攻击。千百年来，顶级心法修炼成功者寥寥无几，也不知这两者碰撞，谁能更胜一筹。
　　如今古氏的领袖是古裕年，与言溪的父亲言泉是同辈，他有一儿一女，长女名为古倾，其弟名为古城，一个能文一个善武，十分了得。就算哪天古裕年死了，这金鳞城也能一如既往地运转。
　　因此，古裕年近年来已经甘愿沦为半退休状态，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有时玩得流连忘返，几个月都不肯回来一次。
　　作为父亲，他以此为荣。他相信女儿的能力，古倾能够处理好一切，她是天生的管理者。
　　十三个时辰以后，车队抵达了金鳞。
　　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言溪掀开窗帘放眼望去，街道上人山人海，小商小贩在路边叫卖，男女老幼说笑着行走，远处高楼林立，鲜味飘香，这是她十几年未曾再见一面的盛况。
　　这不禁让她思绪飘飞，遥念故乡。
　　马车直接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前，此时一名小二眼疾脚快，将手中的抹布甩上肩头，迈着轻快的步伐迎了上来。
　　见到苏云苓先从马车上下来后，连忙弯腰问候：“哎呦，苏大小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真是稀客稀客，快请进快请进！老板娘，苏大小姐来了！”
　　小二往门口跑了几步，大声呼喊着柜前的老板娘。
　　“最近百川阁生意好像更红火了哦，可还有空房？”苏云苓说着便要往里走，潘令与言溪也陆续下了马车。
　　小二回道：“有，当然有，不知苏大小姐要几间？哎呀，最近星斗阁不是举办了个拍卖会，来了好多外地人，城里的客栈这些天生意都很好！”
　　言溪抬头望见客栈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百川阁，单看这华丽无比的门面，就知道绝对是城中一处标志性建筑。
　　苏云苓道：“五间好了。”
　　小二道：“好嘞！里边儿请！”
　　话音刚落，老板娘眉开眼笑地快步走了出来，对着苏云苓又是一阵美言，随后出来了几个人接过了他们的行李。
　　“百川阁的服务还是不错的，我此前几次来金鳞时，都是住的这里，想要什么直接叫这些小二，他们几乎什么都能做。”苏云苓走在前头，晃着手中的房门钥匙对跟在后面的几人说道。
　　这里上下五层，一楼是吃饭的地方，其余楼层分布着大小不一、价格不等的客房。每层楼的布局都是三个镂空方形合并成一个长方形，镂空的地方被护栏围起，旁边是走廊，站在那里可以看到下面的楼层。
　　他们的房间在三楼，两个侍女一间，其他人各自一间。分好房后，苏云苓招呼两人下楼吃饭，大小姐出手十分阔绰，点满了一桌最贵的菜肴。
　　言溪总觉得旁边的几桌正在议论着她们。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潘令表示质疑。
　　“吃不完啊。”苏云苓摊牌。
　　“那你……”潘令不解。
　　“看着舒服。”苏云苓嘿嘿一笑。
　　“……”两人无语。
　　言溪并不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行事，但苏云苓好像十分享受这些目光。
　　言溪大致看了一下四周，这里的人看衣着都不是平常老百姓，他们有的举止文雅，有的笔挺自信，还有的穿着奇装异服，大概是自遥远的外地而来。
　　不过这金鳞城出现什么样的人都不足为奇，这里包罗万象，是无数人向往的地方。
　　次日，便是一年一度的医药学术交流会，这本是民间医者自发举办的一场活动，但得到了豪门梁府的支持赞助，逐渐将规模与声望发扬光大，持续举办了三十余年。
　　会场在梁府的私人大堂举行，这天梁府大门口宾客络绎不绝。
　　“苏小姐，潘医师，又见面啦，两位如约而至，可真是令小府蓬荜生辉！”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男人迎了上来，他似乎站在这里接客好一会儿了，看到言溪这张陌生面孔后，不禁问道：“这位是……”
　　苏云苓道：“她是我们的朋友。”
　　那人道：“哦！既是两位的朋友，想必也绝非等闲之辈，欢迎欢迎！”
　　言溪点头微笑表示感谢。
　　三人走进大堂，里面少说也有百余人，三五成群，或站或坐侃侃而谈。
　　见到苏云苓与潘令后，不时有人上前来打招呼顺便叙叙旧，言溪也时常会被问起，苏云苓基本都是之前的答法，以朋友相称。
　　这时又走来一位先生：“潘医师，待会儿刘某发言完毕后，还望给些高见啊！”
　　潘令连忙欠身，道：“哪里的话，刘医师德高望重，我这初出茅庐之辈，还需向您学习才是。”
　　刘先生摆摆手，道：“哎～咱们不谈资历，只谈本事，借此机会相互学习才对嘛！潘医师天资如此卓越，想必再过几年我都要高攀不起啦！”
　　苏云苓在一旁窃喜，她好像十分乐忠于看潘令这般与平日不一的谦卑姿态。
　　可言溪对此并无兴趣，他们之间的谈话除了医药就是一些近年发生的大事或异事，还不如出去赏赏花。
　　又过了一会儿，会议开始，人员落座，几个医师轮流上台发言，阐述这些年各自的研究成果之类的。苏云苓与潘令听得倒是认真，言溪虽安静地坐着，但心思早已飞出了屋外。
　　不知那拍卖会是否也这般无聊。
　　晚上回到百川阁，卢叔悄悄对言溪说，距她房间不远处住进了几个看上去不好惹的家伙，个个提着一柄长剑，看上去盛气凌人。
　　卢叔笑道：“哈哈，谁要被他们盯上可真不妙。”
　　言溪也笑笑，没有放在心上，反正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晚上吃饭时，言溪听到附近的一桌食客说起了拍卖会的事。
　　“咱们这次带的钱够吗？”
　　“五万古币还不够啊？咱们又不是买那重头戏，那家伙起拍价肯定都不止五万。”
　　“那重头戏是什么？”
　　“这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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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溪忽然想知道潘令这次要买什么，但转念一想，何须多问，明日自然就清楚了。
　　看来这次拍卖会吸引来的人可真不少，如此大的排面不知由何人承办。昨日来到客栈时，那小二好像说是什么阁。
　　言溪仔细回忆了一下，是星斗阁。
　　“星斗阁是做什么的？”言溪问正在吃饭的两人。
　　“哎呀，你这就显得太孤陋寡闻了！”苏云苓这么说着，语气却显得很开心，好像是终于有人在枯燥的饭桌上提起了一个有趣的话题，“星斗阁是古倾一手创办的组织，只服从她的命令，帮她处理各项事务，例如举行各种仪式活动。古倾嘛，现在也算是金鳞的半个领导者，她的权力仅在一人之下，所以星斗阁是什么地位你也可想而知。不过也不必害怕他们，古倾并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只要遵纪守法，绝对不会有人去找你麻烦。”
　　她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古氏喜爱钱财，经常会将收集来的宝物卖给出价满意之人，渐渐就发展成了拍卖活动，上下半年各一场，但并不是所有宝物都出自古氏，有很大一部分由外人提供，古氏会从中抽取一部分利润作为代拍的费用。”
　　“原来如此。”言溪道，看来在冰天雪地的国度十三年不闻不问，见识真是浅薄了。
　　苏云苓笑道：“呵呵，潘令啊，以后可得多带她四处转转，这世间有趣的事可多着呢。”
　　潘令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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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来到拍卖会开启之日，言溪正在屋中更衣，可以听到客栈内的大部分客人嘟囔着纷纷出门。
　　三人带着侍女与卢叔也随着人流走向了拍卖场。
　　会场很大，分上中下三层，可容纳上千人。
　　中上层的观赏位置较好，所以是收费的，上层是单独的包间，有一层特殊纱布作为遮挡，里面的人可以看清外面的情况，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可以起到隐藏身份的作用，也可防止后续离开会场被人跟踪抢劫。
　　下层座位呈梯形，环绕着展台一圈，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遮挡视线的情况，其实这种座位已经可以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了。
　　潘令觉得在下层便可，但苏云苓表示以她的身份怎么也得是至少中层。
　　由于上层需要提前预约，因此他们最终还是来到了中层，与下层相比人少一些，观赏位置也更好一些。
　　苏云苓问道：“潘令，你要拍何物？”
　　潘令道：“育种匣。”
　　“那是何物？”
　　“可令植物种子死而复生之物。”
　　苏云苓展开扇子扇了扇，眯眼道：“有趣。”随即又道：“得不少钱吧？穆庄主给了你多少？”
　　潘令道：“一百万。”
　　“一百万？！”苏云苓惊呼，但她很快压低了嗓门，并左顾右盼观察有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
　　所幸此时拍卖已经开始，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展台上。
　　苏云苓以扇掩嘴小声说道：“我觉得咱们有必要戴个面罩什么的，你师父怎么放心让你带这么多钱，也不给你找几个护卫。”
　　潘令闻言，指了指言溪，道：“这不是吗？”
　　苏云苓看了看言溪感到莫名其妙：“她？你在开玩笑吗？”
　　言溪尴尬地笑了笑。
　　潘令道：“我没在开玩笑。”
　　苏云苓道：“你夜里怎么睡得着觉啊！”
　　“……”
　　言溪觉得苏云苓不相信自己也正常，因为平时不动武的话，自己就是一副弱不禁风的小姐模样，更像是需要别人去保护才是。
　　拍卖进行了一个时辰，逐渐向珍惜之物过度，此刻的起拍价已经从一千古币涨到了五万。
　　言溪今日一饱眼福，见到许多神奇之物。而看在场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竞拍也是十分有趣，他们的服饰、装扮甚至连口音都不尽相同，却在此时齐聚一堂，吵吵闹闹。
　　此时，一枚精致的金黄色四方盒子被呈上了展台，上面刻着细致复杂的纹路，还镶嵌着一颗闪闪发亮的碧玉宝石，在现场灯光的照耀下仿佛拥有了生命，向众人昭示自己的不凡。
　　一旁的主持介绍道：“此物名为育种匣，能够使破败的种子重现生机，由五百年前的顶级炼器师耗费半生所制，随着主人的去世不知所踪。据委托者所说乃是祖上传下，留在手中几乎无用，想要卖与有缘人。起拍价——十万古币！”
　　话音刚落，众人爆发一阵窃窃私语。
　　此物对大多数人来说，恐怕观赏作用要大于实际作用，他们不能接受花十万买去一个能让大白菜的种子死而复生的盒子。
　　“二十万！”下层某处传来一阵报价。
　　人们逐渐停止了交谈，期待好戏开场。
　　“三十万！”下层某处又传来一声。
　　人们的目光随之转移。
　　“五十万！”中层某处响起。
　　此刻场面依旧十分寂静，五十万已是目前拍出的物品的最高价。
　　言溪看了一眼潘令，她正皱着眉头安静地等待着。
　　“五十万一次！”下面的主持已经开始拍案。
　　“潘令！”苏云苓喊了一声，想要提醒她。但她话音刚落，头顶就传来了一声低沉的报价：“八十万。”
　　人们开始惊呼，八十万已足够买下一座百川阁。
　　“这么个小盒子值八十万？”
　　“不就是个能变种子的破盒子吗？”
　　“莫不是上头那个宝石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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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溪也属实没想到，她以为穆清风给的已经够多了，没想到可能还不够。
　　“八十万一次！”
　　“八十万两次！”
　　苏云苓焦急万分：“潘令潘令！”
　　潘令深吸一口气道：“一百万。”
　　“嗯？”
　　虽看不清上层之人的面目，但这声疑惑言溪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在场所有人都往这边看来。
　　“那不是潘令吗？还有苏云苓！”
　　“原来如此，这育种匣在她们手里才有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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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呢，原来是白梅山庄的潘医师，自是穆庄主的弟子，那我得给个面子，这育种匣便让你收去吧。”先前报价八十万的低沉之音再次响起。好在没有为难潘令，否则他再说个数，这亮闪闪的匣子都得从眼前飞走。
　　潘令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育种匣，一百万眨眼间花得一干二净。
　　言溪也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刚才的情景可真是令人担忧。
　　此时，又一件宝物被端了上来。
　　主持掀开托盘上的红布，是一本书，准确来说是一本心法。
　　听着主持的介绍，苏云苓呵呵一笑：“哎呀，我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本破书。”
　　苏氏一族拥有木元素顶级心法——落叶浮生，是七大顶级心法之一，苏云苓压根不把其他的放在眼里。
　　可就这么一本破书，将会被上头那些大人们挣来抢去。他们没有七大家的殊荣，能够获得神明的注目，但为了生存，也不得不变得更强。
　　“看起来苏小姐武艺超群。”言溪对苏家的心法很感兴趣，毕竟是与自家的绝对零度在同一水准。
　　“呵呵，哪里，仅够自保罢了，哎呀，我可不爱打打杀杀，弄的满身污渍，脏兮兮的。”苏云苓打开她的扇子摇了摇。
　　言溪道：“苏小姐莫不是谦虚了。”
　　“我可没有，不信你问潘令，是吧？”苏云苓碰了一下潘令。
　　潘令道：“苏大小姐深藏不露，我怎得知？”。
　　苏云苓笑笑：“呵呵，深藏不露……深藏不露之人到处都是。”
　　那心法拍卖完毕后，本以为大会就此结束，但那主持又呈出一件神秘之物。
　　只见红布下露出一枚古铜色小小碎片。
　　“此物是本场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法宝，名为万象盘，可指向心中所念之地，不过这只是其中一片碎片，像这样的碎片一共有三片，拼起即可使用。万象盘每使用一次就会自动破碎，散落世间，需要重新收集。起拍价——五十万古币！”主持高呼。
　　上层人物开始争先恐后地出价，一瞬间就将价格抬高到了一百万。底下的群众惊叹不已，无一人插得上他们的竞争。
　　最终，万象盘以二百五十万的价格卖给了一位上层，大会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