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白梅山庄篇 其十 心底的声音 ...
-
她是……
言溪顿了下手中倒茶的动作,震惊无比,没想到她是七大家之一的云幕山庄的大小姐!
那岂不是与自己是同等身份之人?竟然能在这里碰到她。
不过也是合理之事,毕竟云幕山庄与白梅山庄是世间排名第一第二,盛产良药与神医的医药山庄,相互之间有来往是再正常不过的。
七大家指的便是金之古氏、木之苏氏、水之南宫氏、火之东方氏、土之陆氏、冰之言氏与雷之邢氏。
神明于千年之前赐下七棵神树:金杏、菩提、海珊、火枫、尘槐、凌皇、苍松,分别生长于金、木、水、火、土、冰、雷七种元素力最强之地。
神树给予当地更加充沛纯粹的元素力,孕育出许多天资卓越的修行者,被当地人视若珍宝,世代守护。
曾经的七支小村落得其神树的庇佑,早已发展成一片片强大又富饶的土地,成为闻名天下的七大家族。
潘令道:“怎么?你们七大家之间都相互不认识吗?”
言溪回到案前,将茶碗推到潘令面前。
开口道:“我是个例外。”
被那柄利刃刺入心口后,知道她的人都认为她已经死了,即使后来奇迹般地苏醒,除了零冬的子民,他人也无从得知了。
言泉的牺牲换来了十几年的锁城,他死后产生的屏障,让外人无法进入,也束缚了大部分零冬人的自由,只有十二岁以下就觉醒元素力的有资之才才可跨过屏障。
“想必潘医师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吧。”言溪重新端坐在案前。七岁时她的名字还未传开,外人只记得言氏有一子,名为言海。
潘令端起茶杯准备品尝,她看着水中自己的面容,在心底响起一句坚定的回应:
不,我听说过,我记得可清了。
……
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潘令在一棵白梅树下摸黑寻觅,她偷偷养的一只蝎子不见了,那是她闲暇之时最好的伙伴,如果被别人发现,恐怕会将它抓去泡酒。
明明藏在罐子里,它竟自己跑了出去吗?
潘令望着白梅树下埋着的一只空空如也的陶瓷罐,心跳到了嗓子眼里。
她仔细寻找着附近的土地,忽然看到不远处的花坛边坐着一个蓝发的小女孩,就是那个白天总是被其他孩子欺负的那个小女孩。不知为何,那些孩子都不乐意带她一起玩。
在她的身后,潘令看到了自己丢失的那只蝎子,正在慢慢向那女孩靠近。
“喂,小心身后!”潘令压低嗓门朝她喊道,她不想招来其他人。
那女孩听到了潘令的声音,用衣袖抹了把眼睛,回头顺着声音看向了她。
潘令记得,她当时的眼里还留有泪水。
女孩注意到了地上的蝎子,但并没有被吓到,她捧起双手,一个冰晶般剔透的气泡裹上了蝎子的全身,它随着气泡飘了起来。
潘令惊呆了,她没想到这个整天被人欺负到流泪的小女孩既然能够使用元素力。
难道正因如此,她才遭人嫉妒被人排斥?
潘令赶忙跑过去,准备用罐子接住它。
女孩意识到这蝎子是潘令的,就收了元素力,让它落到了罐子里。
“谢谢。”彼时的潘令还不太擅于与人交流,但她知道被人帮助要表达谢意。
她摸了摸口袋,想要给她一些什么,但只摸到一根扎酒坛的红绳,是她偷偷倒掉师父的病人送来的酒的时候塞进口袋里的,她想为自己的蝎子换一只好一点的罐子。
潘令迅速将红绳塞到女孩手里,然后跑走。
后来她从师父口中问到了女孩的名字。
再后来听说发生了一些事情,师父的挚友死了,那女孩也死了,潘令当时为了不再听到这样的话,整日将自己关在百草阁里,不见外人。
不曾想十三年后再见到她,她用那红绳系住了一缕发丝。
潘令一边喝茶一边回忆,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了笑容。她抬眼偷看言溪雪白的脖颈,藏在薄衣下的肩部线条以及诱人的锁骨,悄悄滚动了一下喉头。
言溪见潘令没有回答,便又问:“你和苏云苓早就认识了?”
“从小就认识了,她每年都会来几次,玩一段时间顺便买些药材带回去,她和你一样,是个游手好闲的千金大小姐。”潘令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她不该这么说她,可不知怎的顺口就说出来了。
“这样啊……”言溪知道自己的确处于混日子的状态,于是也没太在意。
“三日后是师姐的生辰,记得晚上来赴宴。”潘令喝完了茶,起身便要走。
“好。”
言溪将潘令送至房门口,近日夜晚的气温逐渐转凉,这冷热的交替她还没有完全适应。
门外吹来一股冷风,窜入言溪单薄的衣衫下,如坠入了冰河一般,让人浑身冷颤。她望着潘令离去的背影,紧了紧身上的衣物,缩回了房屋。
十月末,山庄内的环境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早上醒来已渐渐听不到百鸟争鸣,也不知它们今年将去往何处过冬。
昨日跟随卢叔下山,除了购入几本新册子,也为黎明带了些礼物,今晚便是她的生辰宴,山庄内空闲的人都可以去赴宴。
这日从太阳快要落山之时开始,后院大堂便开始了忙碌,树梢与檐角挂起灯笼,大堂内支起几十张大小不同的桌椅,下人们有条不紊地来回进出,很快便布置好了一切。
待夜幕降临,山庄差不多停止了忙碌,前院的人们结伴说笑着陆陆续续来到后院大堂,氛围不言而喻。
言溪与抱着礼物的卢叔走进了大堂,此时宴会已经开始有一阵了,觥筹交错间热闹非凡。
见到黎明正在开心地接收一个接一个的贺礼,两人也径直走了过去。
“黎明姐,生辰快乐。”言溪微笑着送上祝福。
“呀,谢谢小溪,还恕我平日忙碌照顾不周,今日就随心所欲一些,美酒佳肴全都为你奉上。”黎明说着抚上了言溪的肩头。
平日言溪虽很少与她交谈,但黎明给自己的感觉却是柔情似水,她绝对是个温暖体贴又有能力的优秀医师。
“多谢黎明姐款待,那我不客气了。”言溪示意卢叔呈上礼物。
待黎明的手下代为收下后,两人便准备落座了。
言溪放眼望去,想要寻得一处空位,美美地小酌几杯,却留意到有人在向她招手。
定睛一看,竟是苏云苓,她旁边正端坐着喝茶的潘令。
“小姐,你去吧,我去找那几个灶房的伙计。”卢叔竟已帮自己做出了决定。
这家伙看来是蓄谋已久,怕是早就计划好要和那几个伙计喝上几杯了。
言溪只好朝苏云苓那边走去,知道她是云幕山庄的大小姐后,再见到她,不知为何心头会涌起一股不安。
大概是害怕自己身份在她面前暴露吧。
不知那时她会以怎样的目光看待自己。
言溪弯了弯身子,道:“苏小姐,幸会。”
她以扇遮面,只露出一双碧眼,说道:“幸会,前几日在阁中见过一面,言小姐的佳容可是令我过目不忘呢。”
“哪里,苏小姐说笑了。”言溪端坐在苏云苓的对面,这是一张较小的四方桌,位置也较为偏僻,想是潘令不想被那些吵闹的人打扰。
“听闻言小姐来自北方极寒之地,初到中原可还习惯这些风俗与酒菜?”苏云苓轻轻摇着扇子,风儿随着节拍掀起她额前的发丝。
言溪轻笑:“风俗可随,酒菜当新,既然选择步入异乡,自然已做好接受不同的准备,一成不变的日子总会略显乏味。”
苏云苓笑成了眯眯眼:“呵呵,潘令,我有些喜欢你这位异乡朋友了。”她收起了扇子,摇晃了一下潘令的一条手臂。
潘令另一手端着的茶水险些洒了出来。
“言溪。”苏云苓叫了一声言溪的名字,拿起茶壶,准备给自己倒茶,随后又问,“我可以叫你言溪吗?”
“可以。”言溪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还是微微愣了一下,倒不是疑惑她从何得知,而是觉得两人的关系似乎还不到直呼姓名的地步。
但也无妨。
“那就好,你也可以叫我云苓,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苏云苓十分开心,她倒完了茶,喝了一口,“这茶不尽兴,换酒来!”
说着她招呼端着托盘在大堂中穿梭的弟子,向他索酒喝,那弟子应了一声,赶忙为她取酒去了。
“你会喝酒吧?那日瞧见你拿着潘令送的海棠红,说实话放在她那里的确可惜了,呵呵。”苏云苓说着看向潘令,似在嘲笑。
潘令冷言道:“待会儿喝醉了我可不管。”
“呀,那可不行,我还指望你把我背回去呢,你看我连手下都没带,你当真忍心把我扔在这里不管?”苏云苓露出一副可怜的姿态,期待地看着潘令。
言溪倒觉得没什么,卢叔在这里,他肯定会带自己回去。
“不管。”潘令立场坚决。
“哼,我不信。”苏云苓露出自信的笑容。她和潘令早就认识,十分清楚她的为人。
言溪闻到弟子送上来的两坛白梅酿散发出的醉香,似冬雪降临白梅盛开一般,让人感到凉爽舒畅。
品质上乘的酒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有的偏辣,有的偏甜,虽不见得合每人口味,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回味无穷。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不知不觉便饮到了散场之时。
苏云苓的酒量不比言溪,已是酩酊大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言溪尚且有些意识,只是也面颊滚烫,脑袋昏沉,需要用胳膊肘抵在桌面才可撑住身子。
“别再喝了,伤身子。”潘令见到言溪还欲倒酒,伸手按住酒坛。
言溪抬眼看她,只觉得潘令在左右摇晃,分出了几个重影。
酒醺的缘故,使她褪去了平常的保护外壳,无意识地柔声说了一句:“好。”
潘令愣住了。
这个字传入耳中,犹如湖面飞鸟群起,犹如黑夜烟火四射,像是捕捉到了世间最美的一瞬,让潘令欲罢不能。
再看她那泛红的脸颊与柔情四溢的双眸,潘令一瞬间慌乱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