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恋人]彼岸伊甸》叶凛

22、Episode 21.破晓

　　Episode 21.破晓 Dawn

　　真正的光明决不是永没有黑暗的时间，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罢了。
　　——罗曼·罗兰《约翰·克里斯朵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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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炎炎，熏风吹拂，燥热的气温弄得人心烦乱。最近西维亚总感觉自己被监视着，淡淡的危机感浮上心头。
　　但对方极为隐蔽，即使是派了使魔去查也没能搞清楚是谁派来的眼线。她的魔力和裂隙共鸣强烈，颇有散失和暴走之意，所以便尽量避免使用消耗很大的魔法。而对方似乎是知道这一点，从数百米外利用魔力进行窥探，所以就算她几次三番去搜，也没能抓到现行。
　　为了隐藏行踪，她没有提前打招呼，而是打探到了鲁修马尔今日在家，便施了法术直接通知了对方要去拜访。
　　宽敞的会客室只有他们二人，一众仆从早已被屏退，白色镶金大门紧紧关闭着。
　　“请用茶，西维亚阁下。”鲁修马尔谦让道。
　　“为节省时间，我就不坐了，公爵殿下。”西维亚婉言谢绝，“最近异象越发严重，世界已经很危险了，现在就连巴别塔也有了晃荡的迹象。长老们说目前摆在我们眼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大清洗过去，等待复兴；另一条则是找到通往「伊甸」的大门——您或许有耳闻。”
　　“是的，这些我知道。”鲁修马尔见西维亚没有落座，便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与她平视。
　　“长话短说，虽然我无法向您解释这其中的缘由，但我想告诉您，我的魔力和裂缝中逸散出来的力量有着很高的相合性，就是说，我可以打开那扇门，彻底解决这次危机。”
　　鲁修马尔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可你也会因此而死！”
　　暗物质不可能自发地进入伊甸，除非……有人作为引流者，将其传递过去。
　　没人能承受那么巨大的能量，一旦决定要去，就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可谁会愿意这么做？
　　鲁修马尔听后有点恍惚。

　　时局动荡，沧海横流，西维亚今天来这里只是为求自己所看重之物能够有朝一日得到庇护罢了。若不是她有心无力，又何必希求于人，情非得已。
　　狼族已经露出了獠牙，他们想要做什么她不得而知。
　　“我知道。”西维亚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听不出太多喜悲。
　　“我会死去，或者，好点的话——因此被困在「伊甸」里，不得超生。”
　　鲁修马尔愣住了，看着她如鲠在喉，最终沉默良久，不再说话。
　　“我并无其他奢求，只是希望今后倘若逆卷家失势，您能够看在我们的昔日情分上网开一面。”西维亚轻叹一口气，幽幽说道。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其他人选，只是源家虽然看似如日方升，实则内里亏空，日渐式微。而蛇族诡谲多变，神秘莫测，更是难以缔交。思来想去只有狼族合适。
　　她并不怕鲁修马尔泄密，尽管她相信他的人品，但就算有个万一，这件事对其他人也是有害无益，她并不会因此受到阻碍——只是她希望知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罢了。
　　“您是真正的勇士，西维亚阁下。”鲁修马尔收起思绪，露出了少见的严肃表情，目光中浮现出敬佩之情：“放心吧，我会时刻牢记这份嘱托的。”
　　鹤归华表，青松落色，狼族这么多年来心高气傲，不屑于那些不入流的下作手段，更不与心术不正的宵小之辈为伍。可就算如此安分守己，也总有人妒贤嫉能。那次魔女出逃就是被狼族暗算，一时不察，险些酿成大祸。
　　他们秉承着家族的规训，默默沉积不语，即使被某些人看轻，也从不沽名钓誉。他们不需要理解，也不需要拥趸，但此刻的他却觉得，这世界竟也有坚持本心的同类。
　　之前西维亚于狼族有恩，他无以为报。此回他定会遵从她的请求，守口如瓶，尽自己所能去实现她的愿望。
　　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好的回报。
　　闻言西维亚松了一口气，目光复杂，淡淡地说道：“多谢。”
　　鲁修马尔看着这个眉宇间写满了义无反顾的少女，内心百感交集，他抬手按胸，向她致以了崇高的敬意：
　　“那么，祝您武运昌隆，功不唐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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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云朝露，窗间过马，时间太快了，只留下看不清晰的片片残影。
　　西维亚又做梦了。
　　在白雾弥漫的梦境中，她看到，在那虚幻不真切的未来，长大成年的昴拉着黑发黑瞳的少女狂奔。少女指间的古铜色戒指倏然亮起一丝暗芒，在隐秘处一闪而过，不过瞬息之间。
　　众人缠斗，目之所及之处，一片狼藉。
　　他们做好了万全准备，却没料到庞大的幻境不期而至。
　　这是他的手笔么……
　　西维亚轻声叹息。
　　自己当初放任源修治收获那颗幻石，果然是个莫大的错误。
　　虽然不知道为何一个人类少女会卷入这场纷争，但她感受到了其中的巨大危机。
　　事情的走向会很关键。
　　她的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若是不能够平息此番动乱，审判之石恐因此松动，神族和魔界怕是又要爆发一次战争。
　　可她看不清具体的未来会是怎样，只能把自有记忆起就戴在手上的戒指交予他人。
　　她隐隐感觉到，少女的戒指充满了强烈的熟悉感，那就是她此刻手上戴着的那枚。
　　那是她唯一的伴身之物，能够连通山海相隔的此端和彼端。虽然目前的文献中，还没有与这种情况完全一致的记载，但根据其他相似的奇物描述，这枚戒指应该有且仅有使用一次的机会。
　　需要谨慎对待才是。
　　交给怜司那孩子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不过他似乎并未出现在预知梦里——但，不能排除那个女孩在此之前就得到了戒指。
　　托着下巴沉吟良久，西维亚最终还是决定把戒指交给逆卷昴。
　　他是梦中出现的唯一一个她能托付的人。
　　不管怎样，她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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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战争我们损失不小。”西维亚轻轻摇摇头，“我们已经折损了几千人，预计最终要消耗接近两成的兵力。”
　　“除此之外，卷入其中的平民更是不计其数。”
　　“为了世界的前进，这些都是必要的，西维亚。”男人笑眯眯地说道。他捻了捻手中的文书，仿佛听到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似的：“前线战报告捷，神族不是魔界的对手。”
　　“这不是争个你死我活的事情，卡尔……”西维亚有些伤脑筋地抵着太阳穴的位置，“势必双方都会两败俱伤，没用的，这种争端……没有意义。”
　　“世界的发展会因他们的死亡而加速，换言之……他们成就了这个世界的未来。西维亚，这不正是这场争斗最大的意义吗？”
　　男人擒住西维亚裹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皓腕，指间微微发力，神情如恶魔，似是在无声宣告着什么。
　　他不是什么好脾性的男人，有时候惹恼他并不轻易能够说算就算，尤其是在他认真起来的情况下。
　　西维亚沉默地看着他阴郁的脸——他不笑的时候和平时判若两人，那种危险的气息也变得浓烈起来，仿佛被无孔不入的黑色藤蔓捆绑一样，令人无法喘息。
　　两人交叠的双手之间，男人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闪耀着血色的光芒。原是后者早已将手指顺着少女的掌心攀附交缠而上，牢牢抓住了她。
　　——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
　　目光交汇，男人的另一只手顺势扶上了少女的后腰，将她带入怀中，以一个相当具有侵略性的姿势，将其禁锢。他俯身向她的脸靠近，绝色的容颜仿佛那迷惑人心的爱欲魔神，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月色如水，星光似海。
　　可意料之中的吻却并没有落下，这个夜晚也注定不会上演话本般的罗曼蒂克剧情。西维亚扬手挣脱了男人的束缚，避开了对方杀人般的视线，若无其事地抚平了手套上的褶皱，好像方才事件中心的女主角并不是她一样。
　　“我会还那些士兵一个公道的。”西维亚定定地说道。
　　“迟来的正义，便不再是正义。你以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吗？”
　　迎着男人阴沉的目光，少女将视线移开一瞬，但很快便调整好了姿态，再次迎了上去。
　　没什么可害怕的，她死又无惧，又怎么会怕男人的威严？
　　“是因为我违反了十诫命[1]吗？”她轻笑，毫不生气地回答道，“但我觉得我来得不迟。”
　　“那些殉难的战士我会安排统计出来，给他们的家人发放抚恤金。之后的作战计划我会和魔王商讨，减小兵力投入，酌情保守一些。”
　　这是她所能做出的利益最大化的补救。

　　她所认识过的普通人并不多。之前都是率兵作战，接触的尽是训练有素的将士。军规森严，战火无情，绕是多软弱的人，在经年的磨炼下都变得心硬如铁，自身生死置之度外，更遑论轻易为人落泪。
　　虽然她不太懂家人这个词的含义，但陪伴了自己很久的人死去，总归是会难过的吧。
　　这次的战争她经过了很多地方。尸横街头，饿殍遍野，零落的生者跪在逝者身前垂泪呜咽，泣诉自己成为未亡人的痛苦。夜风呼啸，此恨绵绵，泱泱人声连成一片，仿佛哀哀幼兽号哭，又似窃窃幽魂私语。
　　她不由得想到了六子，修和昴对她的依恋，怜司对她的尊敬，三胞胎对她的喜爱。倘若自己重视之人与世长辞，她会不会像他们一样，黯然不振、伤痛欲绝呢？
　　“呵，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必然要挪动往年的税收积蓄。魔界现如今为了巩固统治，很少动用前几十年积攒下来的资金。你觉得布拉伊会同意吗？”男人嗤问道。
　　“……税收本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维衡社会统治。它们堆放在国库里无法发挥其应有的价值，只会慢慢腐烂发霉。”
　　“现在是关键时期，只有用实际行动爱民护民，才会受到人民的拥护和爱戴。如果战争结束之后国库空虚的话，再制订新规征收就好了。”
　　西维亚嘲讽地笑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说过的，只有创新、与时俱进，只有抓住未来，才不会被这个时代所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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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朴荫凉的日式庭院中，月影迷离，男人望向那重叠无尽的深庭大院，瞳中却空无一物。
　　「西维亚，我已坠入了无尽的深渊，再也无法回头了。
　　越是向前追逐，越是泛泛而谈，索求无度，就愈发感到无比空虚，仿佛只剩一具空壳。
　　无可救药的我。
　　若能再度重逢，即使你深深厌恶着我，我——也一定会重蹈覆辙，虔诚地追随在你的裙摆之下。
　　你是我的星光，我的明月。
　　你站在那里，我就活在了现在；你若离开，我的时间便再也不会向前。
　　说了数不清的诳言谎话，临场逢迎，假意或虚情，可唯有对你的这份爱，不掺任何虚假。」
　　……

　　白发的吸血鬼王将杯中明月一饮而尽，嘴角挂着稳操胜券的笑容。
　　「她是个有趣的人，真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一百年前突然出现在魔界，而后隐退不出，在魔王的施压下绝地求生，重新架构了贵族体系。
　　打破陈规，不为世俗所束缚，不为旁人所理解。怎么想，都很合我的口味。
　　百年难得一见的人啊。
　　西维亚，你的真实面目到底是什么？妖魔？人类？又抑或是——神？
　　皆是未知。
　　一切都注定走向毁灭，不容任何人逃脱。星辰倾覆，山海有尽，而我们，将迎来……怎样的结局？」

　　韶华如驶，时间会冲淡许多回忆，但终不能将其彻底消除。多少年过去，有些人学会了放下，有些人的执念却未能纾解。
　　时空扭曲，战争迫在眉睫，世界亟需修正。
　　蝙蝠和兀鹫的领导者割据一方，各自为政，皆因此番变故产生了巨大交集。
　　他们不知道的是，少女本就不属于任何人，这场争夺战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赢家，因果不昧，一切情仇爱恨都将在末路中走向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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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十诫命：耶和华神在西乃山上指示摩西的十条律法，出自《圣经·旧约·出埃及记》，包括不可杀人、不可偷盗、不可作假证、不可贪恋别人所有的东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