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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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穆骁这次来雁门关，其实算是升官了。
这回朝廷让他过来，是当知州的。
当时发生了一件极有趣味的事，在整个河东道流传，凡是官僚人人捧腹。
话说当时雁门关所属的县里，有个知县。
大宋虽说三年一调任，然而碰巧的是，这位知县一开始是镇守雁门关，过了三年被调到另一座关，结果又过了三年，雁门关百姓又看到了这个熟悉的面孔。
你说好笑不好笑？
更有趣的事还在后面。
知县一听，新知州大人来了，那不得好好准备准备？
原本已经给迟穆骁准备了绫罗绸缎，几镒金银装了满满一箱，然而他没想到，他拍个马屁结果还拍到了马腿上。
最后还是在知县的硬逼之下才勉强收了。
知县看到这位年轻的知州大人收了，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
结果发现知州根本就没有要中饱私囊的意思。
然后转头就拿去州衙和府学，一部分用来招兵买马囤积粮食，一部分用来给学子增添些书籍和补给。
后来知县才知道，这位新知州，姓迟。
而且这位知州大人曾经可是做过翰林学士的，什么金银财宝没见过？
其实，这个事还是知县见识浅了。
都说晋商有三不惹：一不惹雷，二不惹路，三不惹迟。
雷家先祖随着□□一起打天下，儿孙世代在汴京为官，清廉之名可见一斑，若是惹急了，他们大义灭亲的事都做得出来。
路家则更加厉害，当今太子太傅便是姓路，参知政事还是路家女婿，有好几位赫赫有名的官吏都是路家人。
至于迟家，则跟另外两家有一点不同，世代经商，虽说士农工商中商最为轻贱，然而百年来的积淀早就让迟家成为了一方富贾。甚至可以说，倘若迟家打个响指，整个河东路都要抖三抖。
这是晋地人才知道的规矩，身为外地人的知县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
有传闻说这个故事还有个后续。
知县知道了这个“行规”后，气得吐血三升，整个人原本圆润饱满的，结果一晚上就瘦了廿二斤。
这位新知州还极具讽刺性地命家丁携了几个食盒来看望这位知县。
“表面功夫吧……”知县虽嘴上这么说，可还是命令道：
“老何，帮我把它打开。”
结果老仆一打开，就被这一大堆的名贵药材亮瞎了狗眼。
“去，唤厨子来！”
要知道，这位知州可是有做药材生意的亲戚的！知县自己对食疗和医学不懂，万一知州要害他呢？恐怕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命呜呼的。
“小的在。”不过一会儿，厨子就应命而来。
“帮我看看这些食物的性质如何，可会有忌。”
“是。”厨子战战兢兢地回答。
“这个是当归羊肉汤，当归正好中和了羊肉的燥性，还有花椒提鲜，正好补中益气，大人若食之，大有作用……”
“这道莲子苦瓜有助于清心，大人昨晚吐血，正是心的问题，吃了可以恢复不少……”
“这个菜补血，不少癸水刚完的姑娘都会煮，大有裨益……”
……
厨子一连说完了七八个菜，每说完一个就有人用银针试毒。
全部对症，全部无毒！
而且这些药材连食盒加在一起，少说也要花个二十来贯钱！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知县含泪吃下了这价值远高于二十贯的东西。
迟知州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把燃中百姓心。
这三把火当然不是像上文说的指他面如冠玉成为了全州姑娘的梦中情人这类桃色事件，而是他上任之后对整个州衙的整顿。
第一把火：拆墙！
是的，这位知州大人把整个州上到州衙下到县衙的墙，能拆的全拆了！
说是效仿前人阮籍的做法，实则不止，还有其他的大动干戈——比如把衙门里所有无实用的东西的给拆了——不过确实效果显著。
第二把火：开路！
迟知州亲自勘察有哪些年久失修的道路和死胡同，大街都修宽了不少，路上即使是到了子夜也人来人往。
第三把火：文教！
经历了一系列对民生的改革之后，迟知州终于对全州的私塾做了一次整顿。
他扩大招生人群，还在各个县设立了几所免费的学堂，里面的学生虽说是自力更生，然而却有一些来自衙门的补贴，日子过得自是不错。
而且这位知州是个大公无私的人，只要是他手上断的案，每一次都可以平反昭雪，百姓对他极为拥戴。
可惜的是，知州大人一年到头都没有什么时间在衙门办事，倒是常常能在雁门关见到他的身影。
百姓倒也不足为奇，让一位文武双全的官员驻守边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有意思的是这位知州大人，就是雁门关人士。
倒也是一桩奇闻了。
迟穆骁虽说输了棋，却没有什么情绪。
正是申时，街上收摊的收摊，拖犁的拖犁。
今天给家里的厨子批了假，他是该找个地方填填肚子了。
然而我们这位榜眼倾尽平生墨水，也没想好吃啥。
街边已经点起了灯盏，倒是颇有温馨之感。
——等等？！那边那灯笼上写了啥？是……是醉香楼！
迟穆骁暗自狂喜。正好，想什么来什么！
他也没多想，摸了摸搭链，确保钱够之后大步向灯笼的方向走去。
迟穆骁走了一段路，快到醉香楼时，突然看见一群小孩浩浩荡荡地进了门。
领头那人看起来……有点熟悉？
——嗯？是刚刚那个少年？
他微微皱了皱眉，明显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大步向前走去。
“啊呀，是迟先生啊？可真是稀客呐！”醉香楼老板姓耿名佟，是许家旁氏，那场横祸中因迟穆骁的帮助才侥幸逃过一劫，又自幼与他相熟，所以看到迟穆骁来自然是热烈欢迎。
迟穆骁微微颔首：“嗯，一达兄近来如何？”
耿佟笑答：“非常不错！对了，穆骁兄，有桩大喜事啊，方才就想告诉你了！”
“什么大喜事儿啊？要这么晚才说。”迟穆骁也笑了。
“穆骁，你过来点儿。”
迟穆骁被好友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的回答：“好好好。”
等他凑近了，耿佟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耳语：“家妻一个月前有喜了！”
迟穆骁一下子惊喜得差点蹦起来：“老兄，这可是一桩大好事儿啊！你咋不早点跟我说呢？”
耿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好事要留到最后吗？”他话锋一转，又眉开眼笑了起来：“当初你给我和阿翠介绍婚事，还没有谢你呢！而且你还救过孩子他爹一命，你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是在下有幸能够帮到你们。”
耿佟急忙摇头：“不不不！穆骁兄，若是没有你，小弟今天八成都身首异处了，哪还能在这里跟仁兄谈笑风生？”
也不等迟穆骁反应过来，他大手一挥：“小钟呐，带这位客官去我们这最好的包间，上两个好菜，我待会就来！”
小二立马应道：“是，小的这就去！”
随即，他向迟穆骁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客官，跟我来。”
二人经过一级级木阶上到四楼。
醉香楼坐落在雁门关的中心位置，占一亩二分地，分四层楼。
其中，一二层大多是雅座，平日里车水马龙，难免听到声响。
三层包间居多，即便是雅座也听不见什么声音，其他待遇比起前两层来说更是好了不少。甚至有时老板耿佟心情好时大手一挥，三楼的客人便有幸看到芳羽楼姑娘们翩翩起舞时的的曼妙身姿。
而四层是一个阁楼，仅有两个包间，只要不吼甚至听不见另一个包间的声音，里面的构造更是设计得花样百出，叫人眼花缭乱。别说一个舞妓了，芳羽楼的那些头牌过来几位也是常有的事！
迟穆骁一个人过来时往往都是坐在二楼或三楼的雅座，然而今天因为耿佟盛情难却，他第一次来到了传说中的四楼。
虽说确实是贵了点吧……不过有一说一，在醉香楼四楼观景，还真个是一等一的妙事！小二领着他到了其中一个包间门口，叮嘱道：“客官，请您稍坐一会，我去给您拿茶水。”
迟穆骁点头：“明白了，多谢小兄弟，做得很好。”
怕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夸他，抑或是迟穆骁的的确确长了一张妖孽般的脸，小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愣是在那儿愣了一会。
他意识到了之后，连忙回应客人：“多谢客官，您有什么要吃的吗？我来帮您点一下。”小二说罢，窘迫地指了指桌上的菜谱。
迟穆骁颔首，手指夹着菜谱翻开。
小二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迟穆骁的手。
若没有长茧的话，这原是多好看的一双手啊……
迟穆骁的手指形状很细长好看，不过因为长期写字和练剑的缘故，有好几个地方都长了厚厚的一层老茧，遮盖住了原本的光华。
然而还是让人忍不住想……咽口水……
等等，我在做什么啊？！咽口水！？怎么行啊！
小二意识到不对劲之后，脸烧的更烫了，连忙把目光从迟穆骁手上堪堪挪开。
艹，这人是个妖孽吧？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我认识的人里好像只有干舅能和他媲美了吧……
声音也这么好听……这……这是男狐狸精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