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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   雁门关,静庭茶肆,二楼一靠窗雅座。

      自□□朝初年开至现在,这家茶肆在雁门关百姓心中也算得上是一家有口皆碑的老店了。

      尤其是雁门关的文人墨客皆爱来此地,吟诗作赋,好不快活!

      然而这桌的两位贵客平日里虽说都是常客,但连小二都看得出,这二位今日实在是没有如此闲情逸致。

      雅士皆好此茶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家别出心裁的设计。

      桌上摆了一个造型奇特火炉,火炉中央是圆的,周围是三条细长些的凹槽和一条略矮一些的宽浅凹槽。中央现在正沏着一壶乌龙茶,周围三条柳叶状的细长凹槽内摆好了果脯,茶具一概都放在炉旁的宽浅凹槽中。

      同样身着素色衣袍且扎着素色发带的二人此时相对而坐。

      仔细看就会发现,二人虽说气质不是很相似,但他们同样漂亮到极致的脸上,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却是出奇的一致。

      此时,两对桃花眼遥遥相对,但二人谁都没有开口。

      似有千言万语,却又相对无言。

      似是愁绪百结,却又诉尽衷肠。

      “兄长寻我所求何事?”年轻些的那个首先开口询问。

      “爷爷留了一封遗书,上面写要赠与你五千两银子,一千两交子,四千两现银。这里有十张交子,每张值百两银,剩余四千两帮你存到钱庄里了,所需之时只需去找高武即可。”年长些的那个拿出一沓交子,淡淡道。

      “哦。”年轻些的那个望向窗外出了神,并没有拿回桌上的银票,只是敷衍着回答了他的兄长。

      “还有,你既然都回来二日了,为何不回?若非怀闵特地跑来告诉我你的下落,恐怕我连你的住处都不知道。”年长者似乎被弟弟的敷衍弄得有些火大,语气里有了几分烦躁。

      “什么?这个许子疏,太卑鄙了,居然出卖我!”谁承想弟弟一听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不是乖乖认错,而是立马来了气。

      他的兄长则是对弟弟的清奇脑回路司空见惯,弟弟话音刚落他便不顾弟弟的奋力抢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桌上的交子,顺便回了一句:

      “对了,迟穆骁,爷爷的遗书里还有一句,自他下葬之后,方能赠我兄妹三人遗产。所以,银子还不能给你,你最好给我听话点,早点滚回去,你早回去一天就能早下葬一天。”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千万别像当年一样,刚守完孝就跑了啊。”

      迟穆骁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他转了转眼睛,又坏笑着给他哥出了个主意:“对了,哥,等服丧期满,咱们给小妹许个人家吧!就把她许给……许祈闵,怎么样?”

      “到时再考虑吧。”他哥依旧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迟穆骁顿感无趣。“诶,迟穆冼,你这样就不对了啊。婚姻大事讲究的就是一个你情我愿八字相合,他们两个条件都有了,不是最合适的吗?你看看你,我一去汴京你就娶了大嫂,大嫂那年正好十八,过三年小妹也是十八,你们看看俩,不是和和美美的,小景也很可爱,早点结婚不好吗?”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结婚?”迟穆冼一句话成功噎住了迟穆骁,他只好低下头,把没被幞头拢上去的几绺碎发拨到耳后去。

      “嘿嘿……你弟我在汴京就顾着保护官家了,都忘了这茬了。”

      他抬起头,一脸满不在乎地说:“再说吧,这不是还没遇到合适的吗?”

      迟穆冼叹了口气。

      他弟弟的性格最是桀骜不驯,什么都要自己做主,认定的事谁阻拦也没用。

      就像结婚,迟穆骁认定的人,即使是入赘他也要跟她过日子。

      反之,如果他这个大哥给他娶了一个他不喜欢的女子,他八成会一不做二不休,要么玩失踪,要么娶一堆。反正,总而言之,不管是哪种,他都不会碰这个女子一根头发。

      迟穆骁有这个底气。

      “那今天回家,给爷爷守灵?”迟穆冼问。

      “好。小二,结账!”迟穆骁豪爽地一挥手。

      “这位客官,拢共是一贯二钱,雷老板说,因为您是常客,给您免个零头,一共是一贯钱。”面容稚嫩的小二匆匆跑来,堆起笑脸结账。

      迟穆骁从袖中掏出一贯钱。“收着!”

      小二看到钱,连忙双手接过,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得嘞!二位客官是现在要走还是再喝会儿茶?”

      迟穆骁指了指他哥:“他还有事儿,我留着。”

      “明白!”

      这是明明白白的要送客了啊……迟穆冼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虽说家中三兄妹都是父母双亡,但那些需要做生意卖人情的事都是由大哥来做的。

      都说长兄如父,迟家更是如此。

      因为迟穆冼不希望他的弟弟妹妹跟他一样,所以他尽全力帮他的弟弟在京城铺好了一条路,自己饿到啃窝窝头也要让妹妹穿上一身体面的新衣服。

      但弟弟之所以会如此叛逆,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做大哥的没做好啊。

      “记得在酉时一刻前回来。”

      迟穆冼起身离开前叮嘱了一句。

      “好好好,知道啦知道啦……”迟穆骁还是那副欠揍的嘴脸。

      也亏得他哥是个有雅量的君子,若换成那半夏书院出了名的迂腐的罗先生,可非得被他气死不可。

      迟穆骁一个人静静地啜着茶。

      泡了许多泡的茶叶让茶水的味道已经有些淡了,但迟穆骁并不在意。

      反正过来也就是消遣消遣,茶他倒是真的不挑。

      “等会回家见那些亲戚又得应付几个时辰了……啧,这可真麻烦。”

      迟穆骁一向不喜欢和那些三姑六婆打交道,因为那群亲戚见了面不是催他娶亲就是管他要字——顺便一提,过年时尤其严重。

      迟家有三房,他们是二房。迟家两代人,都知道二房的孩子最有出息。

      哥哥迟穆冼是整个山西道上数一数二的人物,弟弟迟穆骁更是年级轻轻就中了明经,还是官家钦点的御前侍卫,就连妹妹迟昭年也是远近闻名的才女,时常帮助大哥打理黎桦布行,一手卫夫人小楷清新隽丽,又善于女红,将她的字绣在布匹上拿到哥哥的布行去卖,颇受追捧,上门求娶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迟家世代经商,是晋商中比较有名的一个家族,也正因此,他们对于读书只是要求略通文义便可,他迟穆骁还是他们穆字辈中第一个中明经科的。

      他们家也确实富有,但迟家人不论是从商还是从政,从来都是最廉洁最谦卑的那些人。

      迟家祖训有云:

      “迟家儿郎需谨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渡己先渡人。有言在先不可叛,有利在前不可碰,为人需大公无私,万不可以一己私欲在先。”

      “余清廉一生,不求荣华富贵,但求有助于人,不求感恩戴德,但求心不蒙尘。若后世有迟家儿郎违背祖训者,一律驱逐。”

      迟家人从小就受到了这样的教育,所以不管是在雁门关,或是在整个山西道,亦或是在更远的其他地方,都颇具美名。

      迟穆骁刚刚添了水,突然就听到窗外一阵骚动,还隐隐传出女子的啼哭声。

      竹帘隔绝了不少声音,也遮住了外面的情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好奇,便把竹帘掀开一条小缝,又将左眼贴上去,看到一群带着武器的黑布蒙面之人正赶往茶肆门前。

      见此情景,迟穆骁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和袖子里边,以确保有武器傍身。

      好像只有一柄佩剑,一把匕首和一把他平时打鸟雀的弹弓。

      先凑合备着吧,以防万一……

      现在也未时三刻了,今日是廿二,按照惯例,每个月初六,十三和廿二日申时,静庭茶肆每每都要请芳羽楼的一位头牌来为二楼雅座的客人跳舞唱曲。

      准备需要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所以她们往往会提前二刻过来,迟穆骁也正是为了等这次演出方才多坐了一会儿。

      然而这么久芳羽楼的姑娘却迟迟未到,想必刚才哭出声的大概就是她了。

      芳羽楼是这山西道上数一数二的青楼,里面每年光是六位头牌的脂粉钱就能抵从三品大员一个月的俸禄。

      而今日那伙人竟敢明目张胆地打劫芳羽楼的头牌,是何居心……昭然若揭。

      迟穆骁暗暗握住佩剑剑柄。

      若那伙贼人所求为财一会便去,他等会就去报官。

      反之,若有其他行为亦或是害人性命,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他“汴京第一剑”的可怖之处!

      犹豫间,就见一伙黑衣人径直冲上二楼。

      领头的那个朝四周望了望,随即便眼疾手快地抓住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子,其他几个也趁机抓住自己旁边的客人。

      迟穆骁因为坐在窗边,所以没有被抓。

      啧,如果被抓的是他的话,那个抓他的人现在已经没了!

      这么多年来,看来雁门关还是以培养商人为主,对武力依旧是那么不上心呐。

      “不许动,不然他们都得死!赶快把你们身上的银子交出来,饶你们一命!”

      其中一个人举着一把大刀,应该是用来威慑他们。

      迟穆骁看着旁边那些颤颤巍巍坐都坐不稳的文人富贾们,却是有些无语。

      切……他迟穆骁纵横江湖快十年,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这样的事,他在汴京见多了。

      那小孩儿应该还没弱冠,看起来大概从小就是锦衣玉食被宠大的,哪受过这等折磨?

      但此时事发危急,迟穆骁也顾不上细看这是哪家的娃子了。他按耐住自己极想拔刀相助的心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这伙人的实力。

      那个领头的实力明显比其他人强出一截,然而那人虽然力气甚大,敏捷性却不高,如果他速度够快的话,肯定可以把他干掉。

      很多人看着都是一副莽夫样,做出来的事也确实很莽撞。不过他们一来手没抖,二来刀正好架在最容易致伤的地方,可见做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前面有一个文弱书生已经拔出了他那把明显不太锐利的佩剑,颤抖着发问:“你们是……是什么人?来……来这里做什么?”

      领头的那个嗤笑一声。

      “我们是什么人?我们可是碧湖帮钟帮主的直系手下,奉钟帮主之命来此取些财物!”

      碧湖帮?迟穆骁想起来了。

      碧湖帮,是雁门关这里一手遮天的帮派,劫富济贫,但是只要交了保护费就能保得无虞。

      话说碧湖帮的那位极其神秘的钟帮主也是个奇人,听闻他本来不过是一个小贩,因为武功被整个碧湖帮尊为帮主,即使不下什么命令也无人怪罪。

      而且他写得一手好字,在音律方面也颇有造诣,还是个巧匠,一手武功更是了得。

      不过因为其不常出面也从没有亲信,在雁门关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打着“碧湖帮钟帮主”的名头打家劫舍了。

      那么眼前这个自称钟帮主直系手下的,就十成十的是假货了。

      想到这里,迟穆骁原本还有些顾虑会不会和碧湖帮撕破脸,现在既然看清了那伙人的真面目,根本就不怕了。

      “快点!有钱的交钱没钱的把衣服脱下来!”一个声音略有些尖锐的矮瘦男子阴阳怪气道。

      其实听着并没有任何威慑力,大多数人也没有做出反应,但一些聪明的世家子弟已经把自己随身带的银子交出去了。

      迟穆骁迅速在脑海里进行了详细的部署,随即悄悄掏出弹弓。

      他在桌上摸了一把果核攥在手里。

      一瞬间,上弹,瞄准,发射,果核精准的命中了那个手持大刀的黑衣人的印堂。

      “嘶……”那人顿时一阵吃痛,立刻倒下。

      迟穆骁不敢耽搁,“咻咻咻”又是几枚果核射出,三个人被迫放下了手臂。

      那三个被挟持的人顿时获得自由,下意识地往窗边跑了过来。

      “谁!”领头的意识到不对,转头的一瞬间,两枚果核就分别击中了自己和旁边的人。旁边的人里面倒下,但他晃了两晃,竟是重新站起!

      回头一看,周围的手下竟有八成都被打倒!

      他也不管那么多了,怒吼道:“是哪个龟孙敢惹你爷爷我?!给老子站出来,饶你一条狗命!”

      突然,一阵疾风自他耳边快速划过,对方竟是须臾间就到了眼前!

      好快!他暗叫不好,连忙拔刀相迎。

      “叮!”刀剑相接,领头人勉强挡下一击,方才看到了那人的脸。

      那是个年轻男子,长相俊朗,看起来就是一副文弱读书人的样子。

      “他i妈i的,小爷我就不信了,老子还打不过一个书生!”领头人怒了。

      但就在他走神的一瞬间,那人的拳头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了他的后背,然后重重一击!

      “咔!”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领头人顿觉身子一软,随即也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楼也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哦?”迟穆骁轻蔑的一笑。

      他倒是想看看,一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位实力如何呢。

      “嗤。”领头人再看打败自己的那人,发现对方解决掉他们后就背着手走到一扇拉开竹帘的窗边看楼下的打斗了。

      得,我们一帮人打他一个人,我们全灭,但人家呢?根本没事,还能悠哉悠哉的看别人打。

      这人也忒厉害了……看到迟穆骁这样,领头人心中顿觉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我不管了!他以后就是我老大!等我养好伤了,一定要再找到他拜师学艺!

      领头人暗下决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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