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 长河落日》何紫仁

5、（五）

　　师太本是个传男不传女的人，可有天我诧异的发现她又带了一名女子进大寨，并很认真的教她武功。
　　那个新来的女子叫小芳，与我年龄相仿，面色和善，看上去是个温柔的女子。听莫空易讲，师太是在周游燕国时收下她的。对于为何收她，为何教她武功而不教我的事，莫空易不做任何解释。我清楚，他是师太的心腹，不可能不知，可他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我的发问。直到他看我放下此事，又开始攻读诗书时，笑着说了句：“妹子，这才乖！”之后两人一如从前。
　　我的“乖”是装出来的。表面上顺从，心中却产生了莫名的逆反。
　　从那时起，我开始整日缠着师太，问她为何不教我。自从小芳的出现，我早就不相信“不登大雅之堂”之说，每天向她问东问西，也开始毫无顾忌的看寨中人们练武。不知她是怒是痛，总之早做好受戒尺惩罚的准备。出乎我的意料，她没有恼，或者说不想在我面前表露自己真实的情绪，只是静静的对我道：“为你好！”
　　我当时并未理解她的苦心，但现在我也不曾后悔当时的决定。从那以后，每天做完功课，我都会到后院中看小芳练武。她是个初学者，武功定然不是出神入化，照猫画虎对我也不是难事。她练完后，我就照她方才的动作去做，坚持一个月，我也粗通一套拳法了。为增强体力，师太不在时，我便出寨长跑，由第一次的几里，增加到十几里，最后是几十里。
　　第一个发现我秘密的就是莫空易。我忽然觉得他与其是我身边的护卫，更像个密探，不论我做的多隐秘，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没有因我违背师太而生气，却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哀伤。见他未向师太告发我，我也懒得再理会他，一天到晚除了悄悄跟着小芳，就是想方设法的瞒着师太。
　　渐渐的，感觉我的武功有所长进。虽是赤手空拳，还不会舞剑，但体力明显增强，一连练上几个时辰不成问题。莫空易不揭发我，可也不帮我，有时让他代我练字做功课，他说什么都不肯！虽知他不是不重义气，心里还是堵得慌。为何自己的好兄弟不支持自己？
　　大寨每年入秋都有比武大赛。前几年还小，师太看我紧紧地，我毫无机会观看。现在我长大，她也放心了，给我的自由时间越来越多。殊不知，随着年龄的长大，我胆子也越来越大了！这些日子师太在寨中忙着比武的事，东转西转的，我一点隐蔽的地方都找不到。当时很沮丧，不过现在我还感谢那场比武，不然我会错过一个发现宝地的机会。
　　那是在大寨附近的一座山上。山上有条飞泻的瀑布，瀑布边便是我所谓的宝地。说它是宝地，不仅是因为师太很难发现，更主要的是这里的风景真的很美。飞泻的瀑布如同玉带般划过山崖，哄哄的水声使人精神振奋。四周种满了枫树，正是秋季，枫叶红，应满山，美不胜收。
　　在我不懈的努力和进步很快的小芳的带领下，我的武艺有了很大的提高。后来，我随着小芳偷偷开始学习剑法。我没有剑，一开始在树林中捡一根树枝就可当剑。但随着动作复杂程度的加深，树枝根本满足不了练习的需要。也许我的苦练感动了莫空易，这次他竟是帮了我。虽不教我剑法，可背着师太偷偷把他幼时用的短剑给了我。心中很感激，嘴上却说不出，因为我觉得他只是妥协，并不是支持！
　　有了他的剑，我感受到了头次舞剑的兴奋，感受到日益娴熟的步伐，感受到离目标进一步的快感。
　　但最终瞒不过师太，我不相信是莫空易告的密，但确实不知她是怎样知道的。那天我跪在她面前，几个时辰，她都不发一语。
　　沉默，还是沉默。在我的记忆中，那次是我跪她最长的一次，也是我们之间沉默最长的一次。我已无力去感受她的失望与痛心，只是静待她的训斥。可师太却没怒，一如既往的低着声音，道了句：“言之，以后想学武，我教你！”还未等我诧异完，心中所有的喜悦都因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而消失殆尽。
　　那年我十三岁。难忘的十三岁……
　　师太没有食言，从那天起，她便开始教我武艺。她没从体力开始，而是从内力入手。我很庆幸她没对我白花功夫，毕竟我现在的体力不差。第一堂课，师太便让我把我偷学来的猫脚功夫展现给她看。既然她说要教，我也没什么不自然的，完完整整的打了套她教给小芳的拳法。舞罢，她没有评价，只是纠正了几个动作，并教了我几个新动作。一开始我以为是我偷学落下的，可后来才发现，这些根本是师太从未交过小芳的！师太在武艺上不会偏心，我对她的举动感到疑惑，却问不出口。她已教了我，我再没有向她发问的勇气，每天只是练武再练武。
　　我相信她传授给我的都是精华，可我们从此就有了一道隔膜，再不像从前那样近了。我失去跟她同吃同住的资格，被迫搬到小芳的房间住，除习武外，见她的机会也少了。
　　很明显，尽管我的武力大增，但我仍是令她失望了。我违背她一心想把我培养成“才女”的愿望，枉费了她的苦心。可为她，什么愿望我都可以帮她实现，唯独这件事不可。比起诗书，我更需要武艺，因为我有一个目标，那便是——去秦国，见秦王，行刺！以报见陵之耻！
　　这个愿望以及我跟她进大寨的目的我从未告诉过她，否则她定不会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