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 长河落日》何紫仁

4、（四）

　　到我十二岁那年，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大寨中的男子似乎永远都是年轻的新人，没有一个超过三十岁的人。且那些前辈们被师太派任务出寨子后都不曾回来，是生是死从无交代，就如同消失了一样！虽然乱世多有不测，可总得有个说法吧！
　　我忍了好久，终于鼓足勇气问师太。她对我的发现并未感到诧异，更有种理所当然的表情。“我教他们的他们学不会，只好被我赶出大寨。”我很诧异师太的说谎，因为我见过他们练武，虽然我不会武功，可相信他们个个是精英。
　　我再没有过问他们的事，一是担心我偷看练武的事败露，二是大师兄莫空易还在。他已近三十，仍在寨中，这不仅消除些我的顾虑，更多的是使我安心在寨中生活。我相信师太是个好人，只是有难言的苦衷。
　　几年来，我的武功仍是为零，可文学功夫却长了不少，吟诗作词已是常事，偶尔画幅画也能唬唬那些“武夫”们。原来当才女也是件很美妙的事！这些日子除诗词歌赋外，我又开始向师太学习歌舞。真想不到，师太不但武艺高强，其他技艺也样样精通，这点很像我过世的母亲。
　　她教我的第一首歌是《诗经》中的《采薇》。那是首写戍边将士从出征到归乡的诗歌。最难忘的，就是她坐在古琴前，转轴拨弦，轻声吟唱：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
　　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
　　歌声悠悠，充满整个大寨。就连正在比武的人都不由得停下来，感受片刻宁静与沧桑。每每唱到最后，她的神色都会顿时黯淡，歌声中带有丝悲伤与无奈。师太虽和我住在一起，可只字不提她曾经历过什么，所去那么多地方做了什么，为了什么。我一直把师太当成救命恩人，现在觉得她更是个神秘的人。
　　师太曾问我对诗中的哪句话感触最深，我想到父母惨死的场景，想到国破家亡的伤痛，想到住在一个武艺高强的师太身边，自己报仇之路却没有眉目，苦闷的道：“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她长叹口气，摆摆手，示意我换个曲子。
　　我却渐渐喜欢了这首曲子，后来把它编排成舞蹈调给人们看。前辈们都很喜欢，毕竟他们也衷心希望战事早些结束，人们早日回家。唯独没得到师太的好评，甚至可以说没有得到她的评价。
　　我最先调给“师傅”看，她只是淡淡的点头，看完后转身离去。我没有失落，只是暗暗的感觉到这首歌似乎唱出了她的心声。她不喜欢“我心伤悲，莫知我哀”这句话，也许和我一样，这句融入自己太多悲惨的记忆。我从没问过她，但开始理解她。久而久之，我也不唱这首歌了。当听到有人学我唱时，我还会提醒他们别让师太听到。
　　后来在师太的要求下，我开始看《论语》，《左传》这类书籍，文学修养越来越高，就连莫空易都曾向我来请教。开始我很是得意，可新鲜劲过后又是失落，我很渴望学武！变成武功高手，为父母报仇就是我跟随师太来大寨的目的。看着寨中练武的人们，心里很是羡慕却无能为力。
　　虽是压抑，可我并未想过违背师太的意志。直到一个叫小芳的女子出现，又一次的改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