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 长河落日》何紫仁

6、（六）

　　有人说，一步失足，步步皆殇。不知我这步是对是错，只知走到最后，殇与不殇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年秋季，我第一次观看比武大赛。
　　大赛在寨中搭建的平台上进行。我看着这最多容三个人在上面比武的小台子，因不能观看群武而失望。莫空易调笑着说我自得到师太的许可后，便有些走火入魔，观看“群架”哪是女孩子的兴趣？我才不理会他的想法，只要觉得对我提高武艺有好处的事，定是矢志不渝。
　　台子东西向设，东面是师太众徒弟的观战席，西侧是师太的座位。莫空易通常是和师太同坐，这个他跟我讲过，可不曾说原因。私下听人议论说是因为莫空易武功高强，得到师太的欣赏。还有人说师太之所以没有给他派任务，是因为她有意让他成为新一代寨主，坐在她身边早日感受寨主的气魄。
　　比武大赛异常热闹。离开赛还有几个时辰，场上已座无虚席。我早早的到场，尽量不去想象师太看我的眼神，径自挑了个正中间且头排的位子。
　　离开赛时间越来越近，师太和莫空易都未在坐席上露面。我期待比武，可不着急再等一会儿，兴奋的左右张望起来。我周围坐的都是师太的得意门生，也是莫空易的好兄弟。虽叫不上他们的名字，可他们都认识我，处处让着我。看他们这块头，觉得他们想要我这个令人垂涎三尺的位子就如探囊取物。看来我顺利得到这位子也得感谢莫空易。
　　不久，擂鼓声响起，场内的气氛更加高涨，人们不约而同的向台子中央望去。在众人的期待中，师太带着一个人在台西侧入座。当我看到师太带的是小芳而不是莫空易时，惊讶的说不出话。莫空易的兄弟们更是气得跳脚，焦急逐渐变为咒骂。“怎么会是个弱女子？”“她个半路出家抵不上空易兄的一半。”“师傅怎么会看上她？”
　　他们的一片混乱还是被姗姗来迟的莫空易平息。我不奇怪他对此事的冷静，而是奇怪师太的决定。对他而言，师太所有的决定都是英明的，可我却想不通，难不成下一任寨主是小芳？
　　莫空易其实不在乎他们所说的未来寨主有上台同师太观战的资格，他“淡泊名利”，觉得在哪里都一样。我却不这样想！并不觊觎寨主的位子，而是担心一旦莫空易失去继承资格，师太就会派任务给他。几年来，那些悄悄消失的前辈无时不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比武大赛过后，莫空易和小芳成了众人谈论的对象，有人甚至为他们抽签算卦，赌谁接任寨主。对此事一向泰然处之的我渐渐感到气愤，师太还那样年轻，怎就轮到他们说继承人了？
　　人们的目光都注视着莫空易和小芳，没有人再注意我。这也好，我有更多的时间练武了。每日和师太学完一定的课程，就偷偷跑到瀑布边练功。不知是不是继承问题闹得，师太近来脸色不好，往日的神采消失了，教我功夫有时也心不在焉。为让她高兴，每日练字、抄写诗词的功课我照做不误，且质量比以前还要好。有时心血来潮，自编歌曲、舞蹈舞给师太看。
　　入冬，我的第一支自编歌曲完成，配上舞蹈，天衣无缝。
　　那日，雪纷纷扬扬的下着，天地间一片白色。我穿着雪色的舞裙，长长的辫子梳在脑后，没有戴首饰，一身素裙使人仿融入冰雪世界中。我把师太带到寨外的原野上。没少和她出寨，今日却异常兴奋。她看着身着白裙，一脸欣喜的我，脸上露出久违的温柔。
　　原野空旷，除我俩再无他人。走到原野中央，我和她驻足。“你又有什么花样？”语气中充满母亲对孩子的爱，这样的声音也是我久违的。
　　我笑着点头后，在她面前翩翩起舞。
　　是谁又撞碎了一轮海中月
　　醉梦里唱笑歌万阙
　　是谁又在海上吹那杨柳叶
　　六月里天涯飞白雪
　　千人战几番秦淮水飘红叶莫回首百年相思难解
　　却回首为你指间笛声咽 　　再回首看梅花不谢
　　多少年生死一笑剑歌烈 　　问天下谁能掌缘生灭
　　谁又在抬头望漫天青莲雪
　　谁又在轻声说离别
　　余音绕梁，歌声回荡在原野间。在飞雪中舞动，步子溅起的雪花散落到雪白的裙裾，又落在地面，来来回回，仿佛海面上时起时落的浪花。
　　漫天雪花中，我看到她笑了，笑得令人心醉。直到一曲终了，她仍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神温柔如水。一瞬间，我失了神，忽的觉得她看的其实不是我，而是从我身上看着另一个人。
　　一连几日天都很冷，寨中训练的人们越来越少，练武时间也减短。师太虽没要求，可我的练武时间却增加了。一是砚台被冻住，每天不用为让师太高兴而练字。二是知道天寒地冻时练武可增强体魄，我有意拉长了训练时间。这个冬天下来，体力、内力都有所提高，剑法也有很大的长进。不过最让我自豪的是，过去曾叫我弱女子的人都开始佩服的称我“女侠客”了！但他们也和莫空易开玩笑时一样，私底下称我练武“走火入魔”。
　　“言之，我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习武？”那日我正在练剑，师太坐在一旁冷不丁的问。我心怦怦直跳，明知什么事都瞒不过她，还是不敢说真话。想了半天才吱吱呜呜的道：“嗯……我只是……想和师兄们一样强大，这样不会受欺负！”她淡淡的说：“这也难怪，经历家庭变故的你定会这么想。”不知师太是否是真的相信，总之我对她没在深问长松了口气。
　　开春后，人们如冬眠后醒来的动物般又活跃起来，大寨中练武的人增多。为了弥补冬日的懈怠，有些前辈练到很晚才休息。
　　过犹不及我是懂的，这些日子我倒是稍稍放松。每天除了晨跑和一套剑法，其他的什么都没练。本觉得他们会莫空易式的“嘲讽”我一番，可没有。正窃喜自己逃过一劫，却发现莫空易不见了。突然间，他消失在大寨中，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眼前。后来我才知道，他与其他前辈一样，被师太派了任务出寨。
　　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来，如同蒸发般。往日在寨中充满威信的他此时竟无人再提。心中很苦，可有苦说不出。我真心的希望他不回来是被师太“赶出去”，而不是因意外殉职他国。
　　多年后，我长大了，已是位十七岁的女子。经过时间的流逝，所有消失的前辈渐渐被我淡忘，唯独对莫空易记忆犹新。
　　他没有在我心中消失。随着时间的增长，在我心中的映象反倒愈来愈深。我相信我还会遇到他，相信他还活着，可师太再也没提过他，我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