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 长河落日》何紫仁

3、（三）

　　我叫她师太，因为她对我而言是救世主。她从未告诉我真名，致死未有，仅让我叫她师太。
　　第一次遇到师太是在被押送秦国的途中。
　　由于所剩的战俘都是老幼病弱，士兵们也放松警惕，懒散起来。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那时的她很年轻，身着白长袍，青丝披散，手持亮剑，不费吹灰之力，独自打到所有的秦国士兵。之后，她潇洒的向我们走来，用剑劈断俘虏手脚上的连锁：“逃命去吧！”尾音落，她转身欲走。
　　也不知怎的，当时我冲到她面前，跪在黄沙中，紧紧拽住她长袍的一角,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她低头讶然：“你做什么？”
　　“收下我！”我语气坚决。“只要收我，我什么都做！”
　　“乱讲！我从不收女子！”说着，用力从我手中抽回自己的袍子。
　　毕竟体力相差悬殊，我被拽的一个踉跄扑倒在地。突然，父亲送我的短刀从怀中掉出。一路上怕被抢去，藏了个更隐密的地方。不料此时掉落，被她看到。
　　也许，正是它帮了我。
　　她当时盯住那把刀，面部惊愕：“你晓得赵陵？”我不答。她反复打量我，仿佛要找到我父亲在我身上的影子。“你当真是赵陵之后？”我一愣，不知她如何得知我父亲，半晌点头。“如此，我便收下你。跟我走吧！”我心中一喜，站起身，毫不犹豫的紧跟着她。
　　师太是赵家变故后第一个知道我身份的人。她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她始终叫我“言之”。路上如此，在她的大寨亦如此。
　　她的大寨不在大漠，而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出行时是春，到达时已快入秋。那是楚国，我们大约徒步几个月才到。秦军尚未踏进这里，此处一片祥和，与赵国的哀鸿遍野迥然不同。
　　师太说她不收女子，一开始我认为那是她不愿收我的借口，可事实证明我错了。师太手下的确只有我一个女子，其余均是男子，且年龄均在二十岁左右。开始我不信，可当我发现厨房灶边的全是男人后，对寻找除我和师太以外女子一事彻底死心。
　　师太的大寨是传授武艺的地方，身为寨主的她便是传武的师傅。她没有丈夫和孩子，可对我就像亲生孩子一般。也许是她敬佩我父亲这样宁死不屈的英雄，也许是她看我是她收的唯一的女子。从我来到这里，便与她同吃同住，衣食住行事无巨细，唯恐我不舒服。怕我受她徒弟的欺负，每次她出行，只要方便，定会带我一同前往。师太说现在世道混乱，无武不可，但是她向所有男子传武，却从不教我武功，只教我读书、识字。她常说，不懂诗书之人不是英雄，只能是匹夫之勇。她还说，女孩子拿枪舞棒不登大雅之堂，所以让我一心只读圣贤书。
　　她自己不就是女人吗？当我想反驳她时，看到她坚定的眼神后只好作罢！
　　渐渐习惯每日做完功课后看寨中男子练武。他们一会儿舞枪，一会儿练剑，各个架势都不小，一副高手的做派。我每每都是眼馋，不能亲自体验，就连我看他们练武都是背着师太“暗度陈仓”！若是被她发现，绝对免不了用戒尺的惩罚。
　　几天下来，我认识很多寨中的男子，跟其中一个领头人物关系甚好。他叫莫空易，人们管他叫大师兄。并不是他在他们中年纪最大，而是因为武功最强。他比我大十八岁，也就比我父亲小四岁，让我叫他“大哥”还真别扭。他很少叫我名字，经常称我为“妹子”。别人叫也就罢了，可他的语气总有种“嘲讽”与调笑。我本就是寨中不会武功的稀客，加上又是个小女孩，他对我的称呼常使我气的跳脚！
　　不过当真遇到麻烦，莫空易还是很照顾我。后来即使师太出远门没带我，有他在，没人敢欺负我。我和莫空易闹归闹，其实他是个善良的人，对人也很体贴。当我们熟了，他经常给我讲他们家的事。他说他们家很穷，独个出来学本事就是为了养家糊口。我笑道：“凭你现在的本事，一定能称霸街头！”他对我的这句话很不满，教导我说即使武功再强也不能称霸，学武的目的不是争强好斗，而是除恶扬善。我突然想起在大漠中救我们的师太，猜想莫空易的那句话可能是师太所想。怪不得师太那样欣赏他呢！
　　我曾缠着他教我武功，可他看着块头大，胆量却很小。除非得到师太的允许，不然说什么也不准。我有时为此跟他斗气。若我为与他争一个苹果而生气，他从来不多说什么，只是顺其自然，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和解。但如果因为不让练武一事，他便会主动来哄我，而且耐心的出奇。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师太不让我练武另有其因，并非她说的那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