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 长河落日》何紫仁

2、（二）

　　我名叫赵言之，毋庸置疑，我是赵国人。后来为躲避秦军追杀的麻烦，人们多略去姓氏，直接喊我“言之”。父亲赵陵，是赵国英勇善战的将军，立下无数战功，人称赵国英雄！
　　身处战国乱世，父亲常年征战各国。在我幼时的记忆中，他几年连着不在家，可每每归城，无论此战的胜负，都会给我买来精美的礼品。我虽和父亲相处的机会不多，但从不缺少父爱。母亲是位温柔贤惠的女子，父亲不在家时，只有母亲陪我。她是个琴棋书画样样俱全的才女，一心想把我培养成自己的样子。她费了不少苦心，可到现在我都什么也不会。我的生活养尊处优，幸福无比。本希望永远这样，然而这一切，却在那一天改变……
　　九年前，我十岁，还是个懵懂的少女。只记得一向温文尔雅的母亲慌张的跑进我屋，她双眼哭得红肿，声音喑哑的告诉我告诉我：“马上搬家！”
　　我顿时愣住，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母亲是个恋旧的人，她不会轻易搬家。我关心的问她所为何事，她不答，只交代我快些收拾东西后，便回到自己房中忙乱。那时，我家很富裕，父亲给我的礼物很多，但我喜欢的却寥寥无几。走时除了父亲送我的装饰短刀，什么也没带。出门前，我被母亲强行换上农民装才敢狼狈的上街。
　　我不知为何离开家。一路上只是背着包袱，望着愁云满面的母亲，什么都不敢问，从心底希望自己不要成为她的负担。偷偷摸摸袖中藏着的父亲的短刀，心里渐渐平静了。
　　到后来，我便看到了秦军压境的那一刻；后来，我又看到了父亲在刑场上被车裂的那一瞬。母亲不相让我看到那场景下的父亲，可秦军的首领定是要求所有赵人必须前来观看行刑，杀一儆百。那一刻对幼小的我而言，触目惊心。
　　父亲的双脚，双手和头部，均被拴上了长长的铁链，五匹烈马分散开来站着，马边的看守随时准备放开缰绳。幼小的我不知车裂是何意，直觉告诉我，父亲再也回不来了！父亲傲然屹立的刑场上，怒视秦国将领，高喊：“赵国不会亡！”仿佛受刑的根本不是他。
　　秦军首领鄙视的扫一眼在场的赵人，瞥父亲一眼，高喊：“时辰到，行刑！”
　　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叫后，世界没有了声音……
　　周围的赵国百姓只能在悲痛前忍气吞声。在“行刑”那声下令后，我刚想大喊“父亲”，却被母亲紧捂住嘴。我用力咬她的手，试图让她松开，我要告诉父亲我在他身边。可直到我咬出血，她都不松。血的腥味猛地冲入口中，泪水夺眶而出。我曾因此事遗憾，也恨过她不给我这个机会。现在我才知道，母亲那是在救我。
　　很快我便知道了所有的事。赵国与秦国交锋，由于盟军叛逃秦国而反兵倒戈，赵军大败。父亲宁死不降，最终被处以极刑。母亲恐此事牵连我，这才忍痛带我匆匆离家。
　　“以后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赵人！”从那以后，就没人叫我“赵言之”；从那以后，我便下定决心，父亲不降，我亦不降。
　　命运终是放不过我们，我们还是被秦军认了出来，做了亡国的战俘。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那日，我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近大漠。路漫漫，狂风啸，我们在秦军的押送下走向通往秦国的不归路。血腥雨，刀光影，那日我明白了什么叫弱肉强食。
　　秦军虽未屠城，却用非人的手段对待战俘。辱骂、鞭打，最后瘟疫盛行，死伤无数。从赵国出发的战俘有三百来人，如今也只剩三十人。最后，在营中安分守己的母亲也难逃被辱致死的命运，我也难逃沦为孤女的命运。那一刻，我心中想到的竟不是死亡，而是为父母报仇雪恨！
　　漫漫黄沙中，士兵驱赶着已位数不多的俘虏驶向秦国。当时的我悲痛万分，可如今我很庆幸自己是那三十人之一，不然我怎会遇见她，遇见那个使我向目标更进一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