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花会开》三度半

21、樱桃

　　四九城真的太大了。

　　大到从那天以后她就没有在除了老宅之外的地方见过贺北笙。

　　明明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城市，可是那天之后他们竟然一次都没有见过。

　　有遗憾吗？

　　其实有的，遗憾当初的喜欢没有说出口，遗憾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竟然是那样的场景。

　　“我应该解释一下的。”姜致搅拌着眼前的咖啡，顾自喃喃自语，她望着大厅中央挂着的电视，上面正放着贺北笙的采访。

　　“解释什么？”对面的沈苏白刚好听见，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有些茫然，见姜致没什么反应，又问了一句，“你刚说解释什么？”

　　“啊，没什么。”姜致有些尴尬的挥挥手，掩饰着自己刚刚的失神，“你和涵之姐怎么样了？”

　　沈苏白避而不答，挑着自己的好看的桃花眼，含情脉脉的看着姜致，“好阿致，要不你和我在一起得了。”

　　“······”姜致一副嫌弃的不行的眼神看着他，“沈苏白，你脑子没事吧？”

　　“你想摆脱过去，我也想，咱俩不是绝配？”

　　“谁跟你绝配，我回学校了。”姜致拿起包包，一口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咖啡，“记得买单，晚上一起吃饭，再见。”

　　姜致现在是助教，其实不忙，回学校和学生待在一起，总比和沈苏白呆在一起安全，谁知道他下一秒又回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来。

　　有时候想想姜致还觉得自己挺可怜的，当初有梁永安，有室长和维维，现在她身边竟然就剩下一个沈苏白，以为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艺术家，结果，是个艺术家倒是没错了，就是和什么不食烟火啊，什么高冷啊，一点都不沾边儿，除了他身上松节油的味道能证明他是个画家，真的再也没有其他证据了。

　　工作日除了上下班高峰期，地铁并不怎么拥挤，姜致没有去找位置走，就站在地铁门口，呆呆的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想着快放暑假了，她是不是也应该别的城市看看？

　　想着今天晚上和沈苏白一起吃什么菜，淮扬菜好久没吃了。

　　“晚上吃淮扬菜吧。”

　　她从包包里拿出手机给沈苏白发微信，很快那边回了一个好，姜致满意的笑了笑，再抬头去看玻璃窗里的自己，一如既往的不好看，明明才二十五六的年纪，可总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

　　她问沈苏白自己是不是不太活泼？

　　那边久久没有回信，姜致又重新切换到了和梁永安的聊天界面，问了她同样的问题，梁永安估计这会儿刚好在玩手机，回消息的速度很快，“有点。”

　　“有没有可能我祖籍是江南的？”姜致给自己找理由，活泼这个东西应该是祖传的，姜奶奶的话就不多，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不过年轻时候说不准。

　　“暑假来找我玩儿吗？”梁永安适时的切换了话题。

　　上一秒还在考虑暑假要不要出去玩儿的人，下一秒有人抛出邀请，姜致半点迟疑都没有，直接回了一句，“不要。”

　　梁永安啧了一声。

　　大学的操场，永远都有在肆意挥洒自己青春的人，就连炙热的六月都不例外，姜致站在铁栅栏外看着，有些羡慕，她不喜欢运动，除了体育课和运动会来操场的次数屈指可数，倒是当上助教之后，来的次数变多了不少。

　　沈苏白虽然不是本地人，但是对四九城的饭店如数家珍，尤其是这两年，他致力于挖掘四九城好吃的小饭馆，甚至还计划着要做一档美食连载，只可惜出师未捷，他的第一期视频还没成型，就因为要躲林涵之而半道崩殂。

　　林涵之三年前回国之后就一直和沈苏白住在一起，最开始知道他们认识，并且还是分手的情侣，姜致大为震惊，好久才消化这个消息，想到自己当初还幻想过要是林涵之突然回国会不会和贺北笙再续青梅竹马情缘的事情，顿时觉得自己真是想的太多，如今的林涵之一门心思铺在沈苏白的身上，怕是早就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贺北笙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看见林涵之和沈苏白坐在一起时，姜致一点都不惊讶，这种事情发生的实在太过频繁，沈苏白满脸无奈，最开始他其实还躲着，现在好像已经习惯了。

　　作为旁观者的角度，其实不难看出沈苏白还爱着林涵之，照顾她时的细心和耐心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那是相处太久而形成的习惯，已经变成了他人生中的一部分，曾经说不画人物像的沈苏白，那间不允许别人打开的储藏室里面，有无数张林涵之的肖像，可就算这样，沈苏白也从未松口要和林涵之复合。

　　自己的事情都捋不清，姜致无意去参和别人的事情，到现在还和沈苏白有联系的原因是，他真的是一个很称职的饭搭子。

　　“涵之姐，是不是瘦了？”她们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觉得脸上有肉，现在脸上的二两肉已经没有了。

　　林涵之捧着自己的脸不好意思的哎哟了一声，“那不是因为想沈苏白想的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和他都多少个秋没见了，能不瘦吗？”

　　姜致：“······”

　　她是不是不该问？

　　沈苏白：“······”

　　正在点菜的服务员：“······”

　　其实沈苏白和林涵之之间挺奇怪的，姜致作为旁观者看不清楚，他们两个作为当局者好像也都是乐在其中的样子。说沈苏白在乎林涵之，绝对是有迹可循的，可说不在乎，好像也的确是。这三年，一个追，一个若无其事的躲，姜致看着都觉得累。

　　她是真的饿了，也是真的想好好吃顿饭，可林涵之在这儿，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匆匆吃了两口就喊着学校有事儿，回去了，琢磨着一会儿是去吃学校附近的牛肉面还是小馄饨。

　　林涵之若有所思的看着姜致逃似的背影，惦着手里的空杯子，“你就这么喜欢她？”

　　沈苏白沉默了一会儿，“不觉得她很像小二吗？”

　　小二，沈苏婷。

　　林涵之顿了一下，沈苏白那个去世多年的妹妹。

　　六月燥热不堪，身后的包包因为走路而颠着，她仰头看着没什么星星的夜空，倒是有些想回老宅了，也不知道最近姜奶奶的身体怎么样，上次打电话说有些感冒了，不知道好了没有。其实是有点想回去看看的，只是那儿终归不是她的家。

　　林巍的车开的很慢，他看看后座的贺北笙，又看看马路边闲逛的姜致，他大概能猜出来可能两个人闹矛盾了，开始的时候他以为会像以前一样，很快就好了，可是这次好像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同，已经快三年了，林巍这三年都没有听贺北笙提起过关于姜致的哪怕一个字。

　　“走吧。”

　　林巍在心里叹了口气，和姜致一闪而过。

　　原本纠结的是去吃牛肉面还是小馄饨，溜溜达达的回到学校，却又径直回了自己的宿舍，直到躺到床上才有些反应过来刚刚没怎么吃饱，可是这会儿已经躺下，无声的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回了一些工作上的消息，准备打开微博又顿了一下，将手机丢到了一旁，把自己深深埋进了枕头了。

　　他们这三年并非一次都没有见过，逢年过节总归都是要回去的，可是······

　　这难道不是她最想要的结局吗？

　　慢慢的把自己变成孤独的一个人，慢慢的让身边的人开始遗忘自己，慢慢的让这个世界开始忽略有她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慢慢的消失。

　　可当她真的这么做的时候，心脏的某个地方好像开始隐隐作痛，不会痛的太难受，可却也无法让她忽略这痛楚的存在。

　　应该要怎么做才好呢？

　　有谁可以帮帮她，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才好？

　　活着真的太难了。

　　姜致暑假没有计划出去旅行，反而早早的就回了山上，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了，不出门也不说话，姜奶奶都看在眼里，可一句话都没有问过，就这么惯着她。

　　从她房间的窗户口隐隐能闻各种水果散发的清香味，姜致手里拿着烟，坐在飘窗边看着果园发呆。

　　“叩叩——”

　　“阿致。”

　　听到门外传来姜奶奶的声音，姜致愣了一下，灭了手里的烟，手忙脚乱的用手散着房间的烟味，姜奶奶开门进来，看着惊慌失措的姜致，隐约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香烟的味道，她却什么都没有问，姜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奶奶，怎么了？”

　　“这两天院子里樱桃结的不错，你去摘一点给少爷送过去。”

　　“奶奶，我······”摘樱桃可以，可是送过去，姜致有些犹豫，她和贺北笙的事情，瞒不过老爷子也瞒不过姜奶奶。

　　“你要是不想去，让林叔去也行。”

　　“好，我换个衣服就去摘。”

　　阿欢去年嫁人离开了老宅，这会儿一个人拎着篮子摘樱桃还真有点想她，也不知道她嫁人后过的好不好，有没有······有没有被人欺负，不过，姜致自嘲的笑了笑，应该不会有人还跟她一样倒霉的。

　　隔天一大早林叔就开车去送了樱桃，贺北笙也没说什么，看着客厅桌子上的篮子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一个，不在乎篮子里装着什么，也不在乎那是谁摘的。

　　可原本已经走了的他还是让林巍开车回去，又重新将那篮子樱桃拿上了。

　　原来她已经回去了。

　　“明后天的工作推一下，我要回去两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突然要回去，林巍还是应了声好。

　　姜致没有吃晚饭的习惯，好像是这两年养成的，一个人在外面，不管是出去吃，还是自己在家里做饭吃，都不怎么好将就，她又不喜欢点外卖，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不吃晚饭的习惯。

　　“阿致，下来吃西瓜。”

　　姜奶奶在楼下叫她，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这样诱惑不了她，后面又添了一句，“提前冰过的。”

　　果然没一会儿姜致就下来。

　　“奶奶，你不是不吃西瓜吗？”

　　“特意给你冰的。”

　　西瓜没有切，有半个，看着个头，应该不太大，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勺子，记得她刚来老宅的时候，夏天西瓜出来了，她最喜欢的就是抱着半个西瓜，坐在院子看着星星，一勺一勺的挖着吃。

　　“一会儿吃完了，别着急睡觉，沿着院子溜达两圈，这两天一直待在房间了，也不怕把自己憋坏了。”

　　姜致乐了，“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能把自己憋坏了？”

　　“坏不坏的，你比我清楚。”

　　姜致默了，心虚的吃着西瓜不说话。

　　姜奶奶看着她，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管用，关脆什么都不说，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厌其烦的叮嘱着，“记得溜达两圈再去睡觉。”

　　“知道了，您去休息吧。”

　　其实那半个西瓜她也没有吃两口，舀了中间最甜的部分吃了，就放在了一边，整个人躺在躺椅上，看着星星点点的夜空，现在这个模样怕是已经自动进入了养老的模式了。

　　吃晚饭的时候林叔说贺北笙要回来住两天，这让姜致有些在意。

　　姜致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像是睡觉，又像是在回忆，可现实却是她既没有睡着，脑子里也没有多余的东西出现。

　　她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真的要和贺北笙一直这样下去吗？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是啊，就算她不想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