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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只剩一人的她 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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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虚虚实实的斑斓的红色丝线从四面八方蔓延,攀附到林夕的身体上,将她紧紧束缚。那些有生命力的东西在欢腾喜悦,宛如盛宴下兴奋的饕餮食客。
林夕感觉红色丝线钻进她的皮肤,碾碎她的骨骼,密密麻麻的疼痛将她淹没,她分明想呐喊,可那些恐惧不得而出。
渐渐的,“红色浪潮”褪去了,细密的丝线尽数钻进了林夕的身体,吞噬掉她的一切后,空留人类外皮。
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丝线如垂吊木偶般提溜着她的四肢,将她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托起。林夕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平静下来,那张鲜活的脸逐渐透出麻木和冷漠。
未知空间里,少女被诡异的红丝缠绕在半空,忽然,她睁开了眼睛,血红的双眼凝聚着不似人类的野性。
她直视红色丝线的尽头,然后拽住红丝,奋力往上爬去。她的表情在冷漠和生气中挣扎,她咬着牙,不断往上。手里的丝线不断扭动,她的皮肤也在存存皲裂,无数丝线在她溃烂的皮肤下探出,重新缠住她的身躯。
她死死拽住通往上方尽头的丝线,如同地狱里想要借助一根蛛丝爬上去的罪徒,只要有一丝可能,她都不会放弃。
她要活着!活下去!
随着一步步往上,她的“身体”已不再能称之为人。她从下半身开始瓦解,那些灵活的丝线钻出她的身体,化作黏糊糊湿哒哒的血色液体,咕涌着脓泡,滴答下坠。分明的告诉她,她已坠深渊。
林夕仿佛感觉不到身体的变化,她固守着仅剩的理性,绝不屈服于这古怪恐怖的景象。
濒死感,她在之前的梦境里已经体会过数次。
身体脓液化仍在加速。
她的手离尽头只剩下一厘米的距离,那是一道如天堑般巨大的鸿沟。
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她完全融化在红色液体之中,令人憎恶的恶心脓泡堆积在一起膨胀然后破裂。咕涌的脓液在翻腾,宣誓它的胜利。
忽然,一团勉强看得出是手的脓液破出,血色液体里浮现一张模糊的人脸。林夕用尽全力探出手,抓住了梦境的尽头!
醒来——
少女停止跳动的胸膛突然有了起伏,冰冷的鼻腔呼出稀薄的空气。那被啃咬毁坏的□□不知何时已经痊愈。
嚯!林夕睁开眼睛,这次入目的终于变成了普通的房屋天花板。她瞪大的眸子泛起妖冶红光,梦里的心悸还留存在身体里。
林夕望了眼外面,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外面还是一片光亮,灼热的温度在室外升腾起一阵又一阵气浪,炎热的天气还没改变。
她懵懵懂懂的坐起来,抬起手,看见自己的皮肤变得有些灰白,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不光是伤口愈合,连她的动作都灵活许多。她站起活动活动,从未感觉到身体如此轻盈有力。
与之相反的是她已经锈掉的大脑,她感觉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变得虚幻,思维僵硬,无法思考,人类的理性被她东拼西凑的聚拢在一起,像是被粘和的破碎的物品。
她分明记得梦境的内容和做梦前的事情,可那些画面就像无法调取的文档,在她的回忆中一片模糊。
但她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也记得有人救了她的命。
悲伤的情感随之而来,她记得爸妈……
她快步走过客厅,目光落在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上,尸体依稀可见是一位女性,穿着围裙,带着橡胶手套,生前正在干家务。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独自呢喃。
她在尸体面前驻足许久,蹲下来抚摸母亲的脸庞,最后捂住自己的脸,不住抽泣。
真的死了。
如果这也是一场噩梦该多好。
林夕无声的哭了许久,才晃晃悠悠的起来,抱起地上的尸体。
她小心的捧着母亲,把母亲放到床上,再回去抱起父亲,放在母亲的旁边。林夕沉默极了,她把自己封闭在这间屋子里,重复且机械的做着一件事情:擦拭血迹。
她用拖布拖一遍又一遍拖着客厅厨房的地板;她用毛巾仔仔细细擦去母亲身上的脏污;她用针线学着记忆里的那个人为父亲缝补身体。
娇小的身影在屋里来来回回,她忙忙碌碌,却又那么的安静。
很久之后,整个家好像回到出事之前的样子,安静祥和,只是少了饭菜的香味,亲人的呼唤。
林夕为他们盖好被子,静静的看着他们。少女苍白的面孔中沉淀着无比孤独和忧伤,她趴在她最爱的人身旁,用那已经僵硬的手抚上自己的双颊,说到:“对不起。”
对不起,她一个人活下来了……
林夕缓缓闭上双眸,混沌的思维回想起之前的情景。她打了自己一巴掌,这巴掌是给那个被蛊惑了的满眼只有一个陌生男人的自己。
如果她当时能抓住他,他是不是还能救回爸妈?
一切都是个谜,而知晓谜底的人——
她要找到他。
在此之前,她还有事要做。
林夕动了,她把爸妈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去杂物间找了把铲子。她来到居民楼下的院子里,一下接着一下铲土。
太阳从头顶西斜,随着时间流动,被铲开的地越来越宽,她手拿小铁铲,弓着腰,在院子里挖了一个一米深的大坑。她不断铲着,直到那个坑能够容得下两个人。
林夕举起自己颤抖的手臂,翻动满是泥土的手掌,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挖出来了。而且,出奇的轻松。
她不敢深思里面的原因,丢掉铲子,回家把手洗干净,转身去了卧室。
爸妈躺在床上睡着,她不该打扰的。
“爸,妈,我们换个地方休息好不好?”她问到。
“这里太热了,我带你们去个凉快的地方。”林夕垂下眸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用床单裹住搬动爸妈的尸体,把两具尸体带到她挖的坑旁,驻足不前。
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把两具尸体放进去,然后认真为他们盖上薄薄的毯子。
她端详着他们,像是要把他们的“睡颜”深深刻进自己的脑海,永世不能遗忘。
直到黄土将他们一点点掩埋,世间再无她的至亲,大风吹过,只剩一个她,孑然一身。
林夕已经没有泪了,她只是沉默的抿着嘴,摆出一副与年纪不符的严肃,她跪下来,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然后,她在这里站了一夜。
直到太阳从天空重新升起,天空从黑变白,直到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林夕才动了动,转身往外走去。纤细的背影离留恋很远,她如一把被现实打磨出的剑刃,誓要破开一切虚妄。
平静的生活已经过去,但掀起的风波还没有落下,不如说,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一切都变了。
街上混乱极了,拥挤无序的人群在街道四窜,堵塞的车辆不断鸣笛,争吵和喧闹中混杂着惊叫和哭声。
慌乱下撞到电线杆的破损车辆就停在路上冒着青烟,没有人来处理。里面车主连谩骂和索赔都来不及,就已慌不择路的逃离。
多么一副末日盛景。
但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夕低着头慢慢走着,纷杂的世界仿佛与她是两条平行线。因为她的缓慢,许多人推搡或撞过她的肩膀前行,走时还要说上一句“不要命了,慢吞吞的干嘛呢。”
她看了他们一眼,又垂下头来。她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恍若城市的流放者。
忽然,林夕听见了一个微弱且悲伤的呼喊,那个声音在呼喊妈妈。
林夕被那个声音拉回思绪,她浑噩的眼中终于有了微弱的光,她停下脚步,扭过头盯着巷子。
“妈妈。”又是小小的声音,她顿了顿,寻着声音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