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救下一个孩子 ...
-
穿过狭小的巷子，她来到一个垃圾回收站拐角处，寻到了声音的源头。原来是一个小孩，正趴在一个女人身上哭。
地上的女人被什么东西开肠破肚，血流了一地，人还没有断气，只是啊啊的张合嘴唇说不出话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
林夕的鼻子抽动一下，这股奇怪的腥味让她食指一动。她一步步走过去，痴痴的盯着地上的血。大片渲染的鲜红正在引诱她。
“妈妈，……大姐姐？大姐姐！你快帮帮我，救救我妈妈，她流了好多血，你帮我打电话给医院好不好？求你了……”
小孩回过头，像是看到了希望，跑来拉住她的衣服疯狂的摇晃她的手，泪汪汪的眼睛充满求救。
食物。
林夕的脑海里第一反应蹦出了这两个字。她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扼制住自己奇怪的想法。但身体本能还是让她咽了口水，眼睛盯着小孩和地上的女人不放。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赤裸裸，地上濒死的女人居然动了，扭过头瞪她，泊泊地鲜血从她口里流出，喉咙断断续续发出了一些听不清的音节。
“妈妈？你怎么了？你不要死，我现在就救你。”小孩更加着急的央求她，“姐姐，求你救救我妈妈。”
林夕连忙用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他们。她蹲下去查看女人的伤势，想帮帮她，可她伤的太重，已经没救了。
哐当，这时手机从她衣服兜里掉了出来。
林夕没在意，反而是小孩快速捡起，打开她手机拨120。她手机是妈妈为了防止她玩游戏买的老款，根本没锁，小孩很顺利就打开了 。
林夕继续看地上的女人，说不清是悲伤还是同情，血水已经堵住了她的鼻口，她的呼吸很微弱，马上就要死了。
林夕靠过去，轻声说道：“您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女人抽动两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林夕的脚踝。她的眼睛通红，有些不正常的血丝正在蔓延，牙齿之间也不断发出咯噔咯噔的摩擦声。
就是这样，女人在听到她的话后还是发出来细不可闻的声音，“求求……你，带……他走……”
“好。”林夕沉默半晌，点了点头，眼前的女人和她妈妈生前袭击她的样子太像了，直觉告诉她，她也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改变，不能停留。
“嘟——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小孩急急忙忙又拨了好几个电话，依旧无法接通，他还不知道外面一片混乱，无数人都在打医院的电话，他能打进去的可能微乎其微。
林夕看着小孩因为焦急眼里蓄满了泪水，不由心痛。他太小了，还只有她一半高，看上去才八九岁。
“姐姐，怎么办，电话打不通，我打给医院和警察叔叔都不行，我妈妈她——”
求你——
地上的女人鼓着眼睛，看着她。
林夕握紧拳头，她哗地站起来，没等小孩反应过来，就一把抱起他大步离开巷子，一刻都没犹豫。
她绝不希望这个孩子遇见和她一样的事情。
“你干什么！放开我，咳咳，快放开我！我要救我妈妈！”小孩愣住，然后拼命挣扎。
“你妈妈已经不行了，跟我走。”林夕抱住她，纤细的臂弯却似钢筋水泥般牢固。
她的力气变得异于常人，小孩拼命挣扎，完全不能挣脱。
小孩大声哭喊和咒骂，用指甲抓挠她的手臂肩膀，林夕痛得倒吸一口凉气，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坚持不放手。
“咔嚓咔嚓……”就在林夕背后，一个扭曲的人形站立而起。
小孩声音骤停，惊恐的看着后面。林夕往后瞄了一眼，赶紧把小孩的脸埋进她怀里，加快步伐。
他们回到喧闹的主街道，顺着人流往前，一步也不敢停。
林夕抱着孩子跑到公园里，确定身后没人才停下，这时候公园里空空荡荡，根本看不见散步的人了。郁郁葱葱的树木丛中连叽喳的麻雀也不见踪影。
林夕把小孩放到长椅上，她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打湿。
“都怪我。”忽然，一直在哽咽的小孩开口，他的眼睛哭得红肿，声音嘶哑。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后悔和恼怒，悲伤难过的泪水还蓄在眼眶，一双孩童的清澈眼眸变得十分浑浊。
他怨恨的大叫一声，用力拍打长椅的木质扶手，像是小野兽似的拍打椅子宣泄自己的无力。
“妈妈是为了我！因为我不听话，跑出来了！她为了保护我不被坏人抓走才受了伤。”他痛苦的大喊，目睹至亲离世，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残酷。
是啊，太残酷了。
“……”林夕没说一句话，她任由小孩大哭大闹，好像自己的悲伤也被他一同喊出来了。
“她把我藏进垃圾站里，然后一个人和坏蛋搏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为什么不救她？”小孩回头，布满泪水的脸上充满怨念，他抓住林夕的手，哭着质问，“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没人救救她……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我救不了她？”
小孩的声音绝望悲怆，他哭得伤心极了。林夕回握他的手，把他拥进怀里。
小孩抱住林夕，放肆的大哭，哭声在天空中回荡。
林夕的手掌轻柔抚摸他的后背，她将脸颊靠在小孩的头上，闭上眼睛，静静的陪伴他。
再多的言语都不足以弥补他内心的伤痕，所以无需多言。
渐渐的，抽泣声小了。小孩哽咽着推开林夕，倔强的擦掉泪水，“我不能哭，我是男子汉，妈妈说过我是男子汉。”
林夕等着，等到他不再哭了，才开口：“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嗯？”小孩抬头看她。
“时间可以让人丢失一切，可是亲情是割舍不去的，即使有一天，亲人离去，但他们的爱却永远留在子女灵魂的最深处……”
“……人生本是磨难，在自己的哭声中降临世界，在亲人的哭声中与世长辞，拥有与失去只是一念之差，得到了财富却失去了亲情，得到了智慧却失去了快乐，实现了梦想却失去了健康，每一个生命都有残缺，不必做太多比较，每一种生活都有乐趣，不必做完全统一。”
林夕的声音柔和如泉水，她将这些话逐字逐句念出来，然后缓缓道，“这些话是我的妈妈以前要我摘抄背诵的名言名句。你抄过吗？”
小孩吸吸鼻子，“当，当然抄过，我还抄过唐诗三百首！”
林夕微微一笑，“以前我很讨厌写这些课外作业，觉得矫揉造作，很虚假，而且浪费时间，考试用不上。但我现在发现，在我遗忘很多东西后这些文字在我脑海里愈发清晰了。”
林夕提了口气，“这些都是我妈妈教我的，我很庆幸我还记得这些。虽然她以后再也教不了我了。”
小孩睁圆眼睛，不敢相信。“你的妈妈也……”
“嗯。”林夕点头。
“但是你比我爱妈妈多了。我可说不出我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这种话。”
林夕摸着他的脑袋，缓缓说：“我妈很凶的，给我安排了写不完的作业，上不完的补习班，要不是我后来生病了，她一天到晚恨不得把我当机器人使。平常还要求我行为举止大方优雅，不能大哭大闹，笑的时候要掩一掩牙齿，她还说我门牙歪，笑得不好看……”
小孩说不上话来，他一张小脸都皱巴到一块，过很久才用小手拍了拍她，“姐姐……你不要太伤心。”
林夕默了默，良久说到：“没事，已经不伤心了。我们都知道，她们是最好的妈妈。他们现在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会一直看着我。”
小孩愣了一下，难过的问：“那，我的妈妈也能变成星星吗？”
他们两个人都看到了变异的最后一幕，显然，小孩在问这个。
林夕安慰道：“会的，总有一天，你的妈妈会闭上眼睛安详的睡去，一定会。”
“嗯。”
林夕温柔的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然后揉揉他的头发。“我叫林夕，你呢？”
“我叫李行一，言行一致的行一。姐姐，你可以叫我小一。”小孩说。
“那，我的林是树林的林，夕是夕阳的夕。”林夕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出自己的名字，然后轻笑，“小一，我们两个的名字都很好写呢。”
李行一眨巴着湿润的大眼睛，看着林夕在他手心比划，林夕的手凉凉的，划过的地方好像把她的名字留在了上面。他将手慢慢合拢握拳，应到：“嗯。”
林夕看着他笑，遇见这个小孩大概就是天意吧，老天不想让她一个人沉沦，所以送来李行一，救他的时候顺便拯救自己。
两个人又在公园里说了一小会儿话，这时，林夕的手机响了，嗡嗡震动着，在李行一的口袋里。
他取出手机，还给林夕，“姐姐，你的电话。”
林夕看到来电提醒：杨雅丽，她的同班同学。
她没有犹豫，接通了电话。“喂——雅丽，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混杂着许多人在说话的背景音，林夕以为是下课时间，说到：“是肖老师找我吗？”
还是没人说话。
林夕拿着手机露出疑惑的表情，难道是杨雅丽不小心按错电话了？她等了等，正要挂掉电话，就听见一个沙哑的男声开口，“是我，姜武钰。”
林夕吃惊了一下，“你怎么在用杨雅丽的手机？”
“别管我用谁手机，林夕，你那边还好吧？”
林夕扫一眼公园外的街道，隔着一片树木她都能听见急躁的汽笛声和人声。她如实把情况告诉对方，“不太好，外面现在非常混乱，街上出现了很多怪物，大家都在逃难。”
电话那头声音停顿一会儿，然后说：“你在外面？”
“嗯。”
“……，你听好了，现在学校里也有会杀人的怪物，很危险，但躲在房间里会安全很多。你家离学校那么近，别在外面转悠了，赶紧到门卫室去，锁好门窗，等待救援。
我已经报警了，很快就会有警察来接我们，到时候你先跟警察汇合，再带他们来教室。”姜武钰说到。
林夕没想到平时吊儿郎当的姜武钰居然变得格外严肃认真。她静静地听着，立刻明白班上的同学都被困在教室了。
她答应到，“好，我现在就去门卫室。”
“千万不要一个人进来，有什么不对劲，立马逃跑。”
林夕捏紧电话，轻声应下，“我知道了。”
她望着学校的方向，满脸担忧。
李行一拉住她的衣角，“姐姐，我跟你去学校。”
现在哪里都不安全，小一的确应该跟她一起去。林夕牵起他的手说，“嗯，那我们一起走吧，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救下一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