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让我咬一口》沉默的梦丶

3、异变开始 啊，恶鬼退

　　一辆自行车停在她面前，噬血的残阳下少年毛茸茸的刺猬头闪着金光。他穿着简单的校服T恤和浅色牛仔裤，细碎的刘海半遮额头，一双眼睛无比明亮。他一笑，眼角和眉梢的黑痣就像会动一样轻颤，隐秘的蛊惑着他人。
　　“走吧。”姜武钰说到。
　　“喔。”林夕憋着一张气嘟嘟的脸，和姜武钰并排走，保持着疏远的距离。她和姜武钰的书包分别挂在自行车龙头握手的两边，一黑一粉两个书包随着车轮的移动轻微晃动，交错摇摆。
　　人行道两排的香樟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斑驳陆离。两人一路无话，氛围却是难得的祥和。
　　姜武钰不时偷瞄林夕，林夕走路习惯低头，总把自己的表情掩盖在半长的刘海下，显得有些忧郁，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但侧面能看见她粉色的耳朵，隐藏在鬓角的碎发里，耳垂又薄又小，耳尖还有一个小小的耳洞，好像还插着透明的小塑料棍，粉粉嫩嫩。
　　原来她还有耳洞，他想到。
　　“咳，”姜武钰清了清嗓子，“你，你家在哪边，下个路口往哪儿走？”
　　林夕侧过头，指向一个方向，“人民路左转，我家住在馨和苑，再走十分钟就到了，其实你不用送我。”
　　姜武钰不悦，“我接了老班的命令，当然要把你送回家。”
　　见他拿班主任压自己，林夕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他们走到十字路口等绿灯，林夕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目光移动到路口停的警车上，十字路口边停了两辆警车，好些个穿着便服却身姿挺拔的叔叔靠在车边说话，他们表情凝重，似乎在谈论什么大事。
　　最近出了什么事？她想。
　　“愣着做什么，过马路。”
　　绿灯亮了，她在姜武钰的催促下收回目光，快步过马路。她总觉得不安，这份不安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烈，可她找不到不安的源头。
　　夕阳拉长他们的影子，影子延伸得很近，却总是没有交点。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两人没走多久就已经过去，林夕站在小区门口说，“我到家了。”
　　姜武钰点单手把书包递给她，“喔，原来在这，还真近。”
　　“嗯，所以我说不用送的。”
　　姜武钰像是听不懂她话里的疏远感，他扬眉，对她笑，“跟你说个事儿。”
　　林夕疑惑的问，“什么？”
　　少年擦了擦鼻子，先跨上自行车，然后说：“今天上午，是我做的不对，对不起。”他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说完就骑着自行车而去，抛下一句羞赧的道别。“就是这个事儿。我走了，明天记得把试卷还我。”
　　“哎，你！”
　　姜武钰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林夕想要挽留，但还是不知道从何开口，只能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站在原地许久，最后低声自语，“试卷的事我还没道谢……”
　　日落的余晖将她映照，少女清瘦的背影转身离开，往小区深处走去。谁都不曾观察过这过分妖艳的深红天空，以及院落里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如果早知道自此之后她的人生会被搅成一团乱麻，林夕一定会和少年好好说一声谢谢，可惜，一切都晚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如果。
　　“妈，我回来了。”
　　咯哒，钥匙旋开没上锁的门，林夕推开大门走进去，在玄关换鞋。她把书包丢到柜子上，随手从鞋架拿出一双粉色拖鞋，换好后又喊了一句，“爸，妈！”
　　没人应她。
　　“咦，不会是出去的时候忘锁门了吧，他们也太粗心了……”林夕嘟囔着。
　　清亮的蝉鸣从窗外传来，吱呀吱呀的叫声回荡在耳畔。家里安静极了，除去外面吵闹的蝉鸣，就只剩下她因为高温而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林夕顺手打开电视，让电视驱散这份安静。电视里正在播报最近的资讯。她想着妈妈还没回来，自己先煮个饭，便往厨房走去。厨房是虚掩着的，透过一丝缝隙隐约看见地板上有一片脏污。
　　她皱了皱眉头，伸手推开厨房门。那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第一步，她发誓，她至今无法用语言完整阐述她看见那副画面的悲恸和恐惧。
　　她保持着推开门的一瞬间，时间仿佛在此凝固了。她不可思议的看着厨房里浑身是血的女人跪伏在一个男人身上。男人睁着充血的眼睛，表情扭曲。他已经被啃食得浑身露出白骨，胸膛和脖颈骨肉稀碎，血色的器脏流淌在地。
　　林夕哆嗦着，“爸，妈……？”
　　女人的动作顿了顿，缓缓回过头。林夕不确定那张脸还是不是她妈妈，那张灰白色的脸顶着一双没有眼白的红眼睛，嘴唇像花瓣似的四裂开来，露出稀疏却尖锐的一排利齿。女人看见她后眼睛亮起，然后缓缓的露出森白的牙齿，笑脸混杂着鲜血。她一边笑，一边咀嚼着口中的血肉，黏糊的喉咙中咯吱咯吱发出一个音节，“夕，夕……”
　　女人面露痴狂，她伸出鲜血淋漓的手，一点点靠近林夕。
　　客厅的电视声音嘈杂，林夕忽然听清了里面播报的内容。“现在插播一条重要新闻，近日在九港市发生多起伤人事件，警方已经深入调查，请各位市民近期夜间减少外出。”
　　这一刻，梦境与现实重叠，林夕瞬间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惊叫！“啊——”
　　听到声音，女人迟缓的动作一顿，她双目赤红，口中的唾液滴答滴答落下，而后发出一阵格外尖细的咯吱咯吱的怪叫，猛地就朝前扑了过来。
　　林夕尖叫着逃跑，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挥之不去，炎热的夏季，她却觉得寒冷无比，脖子上的汗毛都全部倒立起来。她一个劲的往外跑，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湿了整个脸颊。
　　但“妈妈”比她更快，那扭曲变形的躯体像是蜘蛛或鬣狗，四肢并用从后追上，在狭窄的玄关口，林夕完全来不及打开家门，就被一股巨力扑倒在地。
　　嘭咚，后脑着地的她只觉得颅内一声闷响，而后剧烈的疼痛伴随着精神恍惚袭来，意识模糊间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露着她从没见过的狰狞和贪婪。她的脖子被锐利的指甲贯穿，泊泊鲜血从破洞的喉咙涌出，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拉了出来。
　　“妈……妈……”
　　一阵被撕扯的刺痛从身体席卷至全身，只是她还来不及深入体会那份痛楚，就已经晕厥过去。这或许是上天对她最后的一点关爱，至少让她不用像梦里一样，清醒的目睹自己死亡的全过程。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