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让我咬一口》沉默的梦丶

2、异样 不会说话的

　　铃铃铃，铃铃铃。
　　“下课。”
　　“起立！老师再见——”
　　伴随着学生们齐声呼喊，一节课迎来尾声，欢乐的休息时间到。之前上得是物理课，林夕收好物理试卷拿出下一门课老师要讲的课本，乖乖坐在座位上做题。高三学习时间紧凑，她还总是因为身体原因请假，落下很多学习进度，所以她要抓紧时间弥补自己和其他同学之间的差距。
　　教室里风扇呼啦啦的吹着，为同学们驱散夏日的燥热。林夕抚平被风吹皱的作业本，一笔一划写的十分认真。耀眼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和书本上，将她镀成了好看的金色。点点尘埃在她的发梢欢脱跳舞，宛如围绕她的精灵。她像是一幅画，静谧且美丽。
　　可惜，世事总不如人意。
　　啪，一只手拍在她的作业本上，摸散了上面新写的墨迹，破坏了这幅画卷。林夕垂着头，不经意的抿了抿嘴唇，不用抬头她就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睡神又到看书了啊，假模假样的看什么，化学模考的时候还不是一觉睡到交白卷。”
　　林夕捏紧笔尖，反驳到，“我不是故意要睡觉的，这件事我已经向老师解释过，而且事后也在教导主任的监督下重考了一遍。”
　　对方戏谑的笑了，“喔，对对对，重新考一遍从0分变成了54分，噗嗤，还是没及格。”
　　刺耳的嘲笑仿佛一把尖刀刺进林夕的心里，林夕脸色一白，把头低得更低了。学习成绩一直是她的硬伤，即使身边的亲人都告诉她没关系，不要在意，她自己仍然跨不过那个坎，心底更是堵得难受。“我会努力在下次模考及格。”她嘴唇嗫嚅，小声吐出几个字。
　　对方哈哈大笑，“从五十多分进步到六十多分？”
　　“……”他的笑声如此尖锐，听得林夕呼吸都有些困难。林夕蓦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楚楚可怜，“是，我成绩就是这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走开。”
　　这时，微红的眼睛终于与一双桀骜的琥珀色眼睛对上了。少年怔神片刻，很快咧开嘴放肆的笑着，眼角和眉梢的两颗痣随着他的笑容而动。他拽过她前桌的椅子反着坐下，拍拍她的课本说，“怎么跟我没关系了，我可是化学课代表，化学满分。”
　　林夕从他手里抢回课本，“嗯，你真厉害。所以能别打扰我做题么？”
　　少年抬起自己刺猬般的寸板头，眉毛轻轻挑起，他似乎有满身的活力，肢体语言极多。“不行，秉着先富带后富的原则，老师说了，我得辅导你化学。”
　　“谢谢，不用了，晚点我会去和老师说明情况。”林夕一点点抚平书上被他抓出来的褶子，再用修正带涂改掉糊的部分，提笔重写。她写字速度不算快，但字迹娟秀工整。她慢慢写着，把面前坐的人当成了空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是刚才说了，世事总不如人意。一只手再度拿走她面前的书本，她下意识压住，滋啦，正在纸张上游走的笔墨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线，像是一刀划开的沟渠。
　　“我说你都写错你还写什么……嘶，坏了，意外意外。”少年看到那比长长的黑线，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和慌乱。
　　林夕仍然垂着头，她攒着拳头的手十分用力，指关节已经发白。许久，她松开手，看向对方，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一汪湖水却像滚着汹涌的暗潮。“姜武钰，你没事做可以去帮助其他更需要帮助的同学，我很好，不用你管。”
　　她的表情很淡，什么情绪都不多，但有一种表达的很明显，那就是厌恶，那表情看得姜武钰一愣。
　　林夕没再要那本书，她拉开椅子站起来，朝走廊走去。
　　姜武钰半晌才回过神，这时林夕已经走出去了，他把她的书放回去，冲到靠走廊的位置打开窗户，伸着脖子说，“我刚刚真不是故意的。你跑哪去，快上课了吧。”
　　“厕所。”林夕头也不回。
　　姜武钰拧起眉毛，慢吞吞缩回脑袋，表情有些丧气也有些困惑，嘴里嘟囔着，“有必要那么生气吗？大不了我本子也给你划一划。”
　　林夕没去厕所，她来到教学楼后面的玉兰树下坐着，只是想自己待会儿。在她眼里，姜武钰的行为和小学生没什么两样，她生气，但也没那么生气。
　　现在正是课间，活泼的低年级同学正在操场和楼梯间打闹嬉笑，林夕静静的看着他们。似乎只有他们明朗的笑颜才能把她从压抑的高三学习和治不好的疾病中拉出来，让她感受到学生时代的美好。
　　她单手拖着下巴，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欢脱的少年少女。这两天天气格外炎热，市里还出现了罕见的雾霾天气，环境影响心情，来往的学生脸上也都浮着些许焦躁。密密层层的汗珠顺着他们的脸颊和额头流下，脸上都带着粉扑扑的红晕，看上去有些晕晕乎乎。
　　晕乎乎？林夕总觉得大家的状态不太对劲，不知为什么，今天的同学似乎都有些异常兴奋。以她往常观察的结果，这不是个例，而是全部。所有人今天的情绪都有点高亢。
　　这时，一团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絮状的灰尘从天空飘落，落到林夕的头顶，顺着头发滑过她的鼻尖。她有鼻炎，被刺激得连续打了三个喷嚏。打出第三个喷嚏的时候，她感觉视野上下颠倒，思维也被喷嚏打断了片。
　　林夕心叫不好，可她还来不及说话，整个人被汹涌的睡意席卷，眼前瞬间发黑，不受控制的向前倒下。闭眼之前，她看见许多惊慌失措的学生朝她跑来，看见沿途路过的老师担忧的脸，可她动弹不得，只能任凭意识剥离□□，迅速陷入沉睡。
　　怎么会这样，最近她都没有突然进入睡眠了，今天怎么又出现这种情况？
　　……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老旧电视机还在播放同一条新闻，伴随着滴答滴答的声音，林夕感觉到那双冰凉的手再一次握住了她的脖颈。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喉咙，咽喉里残存的空气使得她还能发出几声支离破碎的气音。她的脸在挣扎中变紫，逐渐变成没有生气的样子。
　　又是这个梦。
　　在梦里，林夕已经被杀死过十余次，窒息的痛苦已经刻进她的骨头，她眼角泌出泪水，艰难的回头，想要看看杀死她的人究竟是谁。可每次回头，她都只看见一双从黑暗里虚空探出的手。
　　那双手不断用力，把她的脖子拧成一个人类不可能完成的曲线，鲜血顺着刺出的喉部软骨涌出，染红她的校服……
　　她能清晰体会到生命流逝，她的体温变得和那双手一样冰凉。死之前，她抓住那双手，幽怨的看着，鼓出的眼珠恨不得划破黑暗，用眼神凌迟凶手。
　　“啊——呼，呼，呼。”
　　林夕发出一声低叫，紧接着从床上弹起，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这次她很快就脱离梦境了，因为她“死”的很快。
　　“你醒了，没事吧。”清冽的男声从身边响起。
　　林夕寻着声音看去，没想到是姜武钰。少年正坐在医务室的另一张床上写作业，两腿曲起作为支撑，膝盖上垫一本厚厚的练习册，上面再铺一张试卷。
　　姜武钰打量她一番，确定她没什么事了，脸上露出以往的嚣张笑容，他右手在身后摸了摸，随后把一个粉色的包丢过来，说，“你睡得够久啊，现在已经六点半了，老班要我等会儿送你回家，假条都开好了。”
　　那是林夕的书包，她堪堪接过，抱着书包皱起眉头，“六点半，怎么可能。”
　　她扭头看医务室的挂壁钟，果真六点半了。林夕丧气的别过脸，她又漏了一个下午的课。
　　“哈，我也想问你怎么能睡这么久，不愧是睡神。”姜武钰说。
　　“……”林夕不想再跟这个人说一句话。
　　姜武钰边说话边写试卷，他手上的卷子快写完了，正在草稿本上飞快计算最后几道大题的步骤。“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医务老师说，你醒后只要有任何不适就要我通知他。”
　　“没事，我已经睡醒了。”林夕拿起自己的书包翻了翻，拉开内侧夹层的拉链，从里面拿出几板药。
　　“你吃的什么？”姜武钰用余光瞥她，手上动作更快，像是等不及赶完那张试卷。
　　“药。”林夕回答。今天她倒在小操场上，把不知情的同学和老师吓得不轻，还以为会被送去医院，没想到是医务室，医务室算是她继教室之后的第二熟的地方。她把各种药片一粒粒取出，取了满满一手掌，然后轻车熟路的去医务室柜子第二层抽屉里找出一次性塑料杯，再跑去饮水机打水，将药片吞服。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砰砰猛跳的心脏好些了，冰冷的噩梦已经远去。她舒了口气，对姜武钰说：“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你想回去的话先走吧，我晚点还要回去自习。”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
　　姜武钰拧眉，“有假条还不走，你读书读傻了吧。”
　　林夕认真的看着他，声音坚定。“算起来，我请假的时间可能比读书时间还长，假条对我没有什么吸引力。姜武钰，我想好好学习。”
　　少年端详她一阵，难得没跟她呛声，他从鼻腔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写完最后一个字，随手扔开黑笔，把试卷丢给她。“书呆子。给，下午老师讲的这两张试卷，你回去慢慢看吧。晚自习老班说了是语文考试，试卷我已经放你书包了，回去写。”
　　林夕接住卷子，两张写满字的试卷皱皱巴巴落在林夕手上，她动作微顿几秒，然后小心抚平试卷，拿起来看了看。
　　是昨天英语和数学小考的卷子，卷面上明晃晃的写着：姜武钰，数学134，英语120。
　　“……”林夕沉默了，她从没得过三位数以上的分儿。她把目光从分数上移开，看他的答案。这才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许多新笔记，那些他做对的没必要改的题旁边都详细书写了解题过程，英语卷面也写了很多句式和翻译。他刚才洋洋洒洒的，原来是在写这个？
　　姜武钰学习成绩很好，以前从不爱记笔记。她举起试卷，悄悄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问：“这个是借给我吗？”
　　姜武钰昂起下巴，嘲讽的笑了笑，态度傲慢不屑，“第一次看学霸的卷子？惊呆了吧，哈，勉为其难借给你，让你看看世界的参差，明天记得还我。”
　　他的态度像往常一样欠揍，林夕一阵气闷。她哦了一声，二次不想跟他说话。
　　姜武钰翻身下床，单肩挎起自己书包，另一只手把试卷强硬塞进林夕书包里，夺过她的背包大步往外走，“走吧，回去了。”
　　林夕一愣，连忙穿上鞋跟出去，但很快又赶回来，把医务室的床铺整齐了才急匆匆赶跟上他。“哎，姜武钰，我都说了不用回家，你把书包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