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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拜师 “你可愿意 ...

  •   虞诤这句平淡淡的夸奖在偌大的恕己殿中分外惹耳。

      “白屿。”他轻声一唤,在白屿下意识抬头的时候开口问道,“你可愿意做我的弟子?”

      白屿心尖一跳,见虞诤严肃认真不似玩笑,心中更是感到讶然。

      他没有立即回答,因为不知道怎么答,不确定怎么答。毕竟他从前根本没见过这位想当自己师尊的仙师,现在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实在太突然了。

      但他可以确定自己并不排斥和讨厌虞诤,即使虞诤的眼神平静得甚至有些冰冷。

      “你我同为水系的灵脉。若你愿意做我的弟子,待你将《轻踏水》练完,我便教你修习我的功法。”

      “我会把你教好。”

      仙师讲这些话时从容笃定,不像在给出令年少的小弟子无法拒绝的诱惑,也不像是做出一个培桃育李的承诺,仅仅是在陈述他能为白屿做到什么而已。

      人人都想知道虞诤是怀着什么心思而对白屿青眼相待,可没人敢在恕己殿,在两位仙师的眼皮子底下窃窃私语。

      恕己殿又变得很安静了。

      白屿听完虞诤的话,第一反应却是他真不信,不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落到自己眼前。可即使他想问虞诤为什么,最后也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他几乎没把心思浮在脸上,于是看起来容色自若、宠辱不惊。这对一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少年来说算得上难事,但对他而言,他似乎生来就比别人更擅此类。

      “承蒙仙师厚爱,弟子惶恐。”他先是回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心中在想——若是不应,必定会被说作不识好歹,若是应下,又前途未卜,不知所措。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抉择。

      但异样总来得很快。

      白屿心底涌起一股恶心,因为他发觉到周围人眼神中的惊讶已经转变成一种极其尖锐的情绪。

      那眼神中藏着不好的东西。

      白屿确信。

      从小他就对旁人的恶意很敏感,哪怕它们多细微多渺小,都会在他眼中被放大很多倍。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外门很少和人打交道。

      如果说一开始周围人看他是带着探究的欲望的,那现在,这种目光隐隐有要凝成刺的迹象。白屿为这种冒犯而感到愠怒。

      在虞诤身上,除了修为上的压迫感,白屿什么情绪都没有感觉到。眼前的紫袍仙师仿佛只是雪融过后的流水,可以轻轻地来轻轻地走,也可以无声无息地拂过土壤的每一寸。

      即使虞诤和白屿曾想到过的那种温柔的师尊不一样,但在这个时候,他更想得到一张盾,去抵抗那些由眼神凝成的对准他的刺。

      更何况那些人现在都快把他盯穿了,他就算拒绝虞诤,去到内门也得不到宁静了。

      于是白屿勾起唇角,乖巧地笑了。那略带稚嫩的、清秀而白皙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喜悦的色彩。

      他笑着说道:“弟子愿意。”

      就在他刚刚回应,崔莹故身边那个弟子悄悄离开自己师尊,走到一个白屿余光能看见的地方。他对着白屿,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还稍稍做出一个弯腿的动作。

      白屿大概知道这位友善的亲传弟子是什么意思了。

      他顺从地跪下。

      虽然知道拜师要行礼,膝盖落地的那一刹白屿却感到一阵紧张。但他还是乖巧地低头,眼光自然落在前方,外表既安静又稳重。

      白屿拱手、垂头、三拜,然后脆生生开口,将笑意包裹进他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里——

      “弟子白屿,见过师尊。”

      虞诤颔首,对白屿说了声“起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虽只雕刻着朴素的纹样,光泽却柔和绵密,正是碧落长明宫亲传弟子的拜师信物。

      崔莹故见此便走上前,朝虞诤递去一把小巧的匕首,正是她一贯藏在袖中的那把。

      虞诤接过,用匕首锋利的尖端刺破右手的食指,然后沾血的食指在玉佩背面轻轻涂抹。

      白屿双手接过玉佩,看见虞诤的血液融进玉中,醒目的血红色很快淡化,最终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笔画。他仔细辨认,看出虞诤写的是一个“澄”字。

      “澄”是清澈透明的水。

      亲传弟子拜师,需要立下昭告天地的血誓。碧落长明宫的亲传弟子以五字排辈,“澄”字排在第三。

      白屿学着虞诤的样子,用匕首划破指尖,也将血抹在玉佩上。

      那玉佩短暂地闪过几缕微弱的暖光,背面的血字深了几分。二血融于信物,这是血誓成立的象征。

      “从今往后,你便是宗门亲传,仙师首徒。”虞诤面孔冷肃,以毋庸置疑的口吻宣告。

      “亲传佩玉,自励修君子之德。祖师所谓君子之德、贵重之道,在于扶倾济弱,救焚拯溺。你随我修习,往后若是崭露头角,亦不可忘此训。”

      白屿将玉佩系在腰间,不论是否听进去,只是回道:“弟子谨记。”

      玉佩悬在腰上并不重,可白屿一时半会没法忽视腰间微微的下坠感,竟觉得脚步不比以往轻盈。

      恕己殿中,阳光越过窗棂。

      恕己殿外,冷风仍旧不息。

      礼后,虞诤举步先离。

      眼看那紫色的身影逐渐化为雪地中的一小粒,崔莹故身边的小徒弟才敢走向白屿,同他搭话。师兄领着白衣的小师弟离开大殿,很快其余人也四散。

      崔莹故留在原地不知想了什么,直到所有人都走光,才把恕己殿的大门关上。

      她没有立即回住处,而是孤身行走在雪地中,穿越了碧落长明宫几条小道,最终踏入另一座古朴素雅的大殿。

      殿中时不时传出微弱的细响。

      大殿中一个紫衣女人倚在榻上,手中正攥着几粒珍珠。硕大的明珠被她随意在手中揉搓,然后抛出,四散在地,发出声响。她运转灵力,又用指尖无形的丝线将珍珠收了回来。

      女人百无聊赖地重复这些动作。

      当其中一粒抛出的珍珠恰好停在崔莹故的足尖,崔莹故站在女人面前,行礼后轻声唤道:“师尊。”

      那紫衣女人,也就是碧落长明宫的宗主虞七叹,便抬眸看向崔莹故。虞七叹与其子虞诤同着紫衣,只是她的紫衣颜色更深,也几乎没有纹饰,看起来甚至有些旧了。

      她眉眼生得锐利,容颜未衰。可她那双上挑的鹰一样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告诉见过她的人——她已经不年轻了。

      “哦,你来了。”

      虞七叹不再摆弄她的珍珠,将它们丢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后运转灵力,将一把椅子搬到崔莹故身后,说道:“你坐。”

      崔莹故缓缓落座。

      “诤儿的徒弟是什么样子?”虞七叹问。

      “有喜有怒,只是心思大抵有些沉。”

      “叫什么名字?”虞七叹又问。

      “叫白屿,是白长老带到灵界来的。”

      “那在凡间没有家族了?”

      “应该是的。”

      “修为如何?”

      “只刚入一境。”崔莹故道,“他在外门的夫子说,他还小的时候生了场病,起步便比同龄的晚,七岁才学引气。三四年的时间修上一境,已是不错了。”

      虞七叹没有评价,只是点点头。

      崔莹故继续道:“那日我带容墨和嫣嫣下山,返回时经过外门,见他正在练《轻踏水》。我有上前提点他几句。虽说他如今修为稍有落后,但假以时日,必定不输给他师兄师姐。”

      虞七叹点头:“根基稳固便好,不必急于一时。”

      崔莹故道:“我本想将他分至内门甲班,没想师弟今日过来找他。那孩子修习过的功法和师弟从前是一样的,倒是有缘。”

      “只是宗门里突然多了个亲传,内门那边估计有话要说。”

      “天资够得上不就堵住他们的嘴了。诤儿也一贯不理会旁人言语。”虞七叹对此无所谓地道,“随他去就是了。这个徒弟既然是他选的,他会认真教的。”

      “只是他生来不会和人打交道,要怕就怕白屿往后会不乐意。”

      崔莹故安慰道:“人总会变,先让他们相处一段时日,彼此适应后有感情了,自然就会变得融洽。倒是您,打算什么时候叫白屿过来见见?”

      “等过些日子他适应了再说吧。”虞七叹盯着桌上的珍珠,突然想到,“嫣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七日内,快了。到时和其他外出的弟子一起回来,我交代过了。”

      虞七叹颔首:“他们总归要一起长大。你带他们见白屿前要先嘱咐两句。”

      “既然都是宗门的亲传,就得和睦相处。你三个徒弟都年长,别让小师弟觉得他们不够做榜样。”

      “我明白。”崔莹故应道,“我看子辰倒是和白屿很投缘,回头让他带白屿四处逛逛也好。”

      “不过,以他的性子倒不用吩咐。”虞七叹说道。

      “倒也是。”

      虞七叹道:“我在想,‘千秋’还没主人,不如就送给白屿那孩子作礼物好了,放着也是浪费。”

      “好事。没准千秋适合他。我回头替您拿过去。”

      虞七叹点头,低声感慨道:“我觉着这几日比往常冷。”

      “想来雪山的风雪也到了最大的时候。”崔莹故道。

      “你想回去了?”

      “是啊。”崔莹故似笑非笑地看着虞七叹。

      “那就去吧。”虞七叹抓起桌上的珍珠,重重抛在地上。片刻后,她说道:“此行是小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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