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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门礼 紫衣的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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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白屿起得比往常还早半个时辰,为的是参加内门弟子的入门礼。眼看着离太阳出来还有些时间,当他走出弟子居的时候,只有廊上整夜不熄的火灯为他照明。
今日他穿的是自己最常穿的白衣,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他觉得白色显得干净。天气冷,刚走出房间不久,白屿就感觉自己的手有点僵了,因此加快了脚步。
今年通过外门考核的弟子有五个,年纪和白屿差不多,但都比他大一两岁。
当白屿抵达几天前传话师兄交代过的月照树下时,已经有两名弟子比他先到了。白屿和他们不熟悉,彼此只是点点头,当是问好。
裕州特产月照树,碧落长明宫就栽了很多,年份最小的都有三百年。那位传话师兄叫他们来的,是外门最大的一颗月照树下。外门很多年幼的弟子都喜欢在这颗树下玩耍。
白屿看,除了两个比他早到的新晋内门弟子,还有两个师兄站在一侧,手里拿着月照树的枝条,身量比他们几个小的高大很多。内门弟子的服制没有颜色上的规定,却有纹样上的要求。看他们俩弟子服上的纹样装饰,很明显是内门的师兄了。白屿走上前和他们一一见礼,两位引路师兄便都咧嘴笑了。
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点的师兄和白屿一样穿白色,而另一个穿淡蓝色的衣裳。
那白衣的师兄对白屿道:“小师弟走近些。”
“进入内门之前,咱们要先拿月照树的枝扫一扫身子。意思是希望把以前的惰性全扫干净,以后师弟的修行就更进一步了。”
这个规矩白屿是知道的,叫作“扫枝条”。人间分两界,一半是凡间,一半是灵界。这月照树是只有灵界才有的植物,传说是一个极其嗜学的女子化成的,因此人们觉得它可以驱散愚昧和懒惰。
白屿刚进外门的时候,把他带回宗门的白长老也曾拿过这树的枝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白长老还说了几句话,只是他不记得了。
于是白屿走近,任两位师兄一左一右,拿着树枝在他身上从头到尾扫了扫。
两人的动作很轻。一面扫,那个淡蓝色衣裳的师兄还一面说吉祥话,大概是有人吩咐过的:“好,被月照树扫过,咱们小师弟从此就心明目明,心意端正了。”
白屿微微一笑,轻声道谢。
等过一会剩下的两人也到了,两位师兄依次给两人扫枝条,便叫五人跟在身后,领着他们去恕己殿。两位师兄只把他们送到临近恕己殿的地方,指了个方向,说剩下的路得他们自己走,便转身离开了。
碧落长明宫其实分为东西两宫,东为内门西为外门,而除内外二门外的最东侧是宗门重地,恕己殿即坐落在此。恕己殿一般是碧落长明宫用来举行仪式的地方,譬如内门弟子的入门礼,亲传弟子的拜师礼。
只刚踏入恕己殿的那一刹,一股由时间积淀下来的威严便将五人包裹住,任他们谁也不敢交头接耳,只将身子挺得笔直。恕己殿里很空旷,摆了很多烛台,形状像错综的枯枝。也许因为现在是冬天,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这座宫殿显得有些暗,更让人感到庄严肃穆。
观礼的人不少,有一些是内门的弟子,还有一些不穿弟子服的,白屿猜是在内门授课的各位夫子。
恕己殿的高台上,有一张古朴的案桌,左侧架着一把剑,据说是碧落长明宫第一任宗主的佩剑。案桌右侧则放了一个匣子,来恕己殿的路上,两位引路师兄就提起过。那匣子里放的是制作暗器的工具,但最开始的主人是谁已经不知道了。
这两件宝物从千年前传承至今,是碧落长明宫的象征。拜过它们等同拜过宗门祖师,这才算得上碧落长明宫真正的内门弟子。
高台之下的殿中央站着一个女人,鼻子生得很漂亮,小而尖翘,周身气质温婉。这是碧落长明宫的仙师崔莹故。她身后站有一个半大的少年,明显年长白屿五人,眉心有一颗黑痣,应当是她座下的首徒。
见他们五人站定后恭敬地行礼,崔莹故轻轻点头,神色温柔。
她朗声发话:“各位,今日在恕己殿举行你们的入门礼,向高台上的宝物三拜过后,你们便是碧落长明宫的内门弟子,也是可以正式修习宗门功法的修士。”
“望你们做到慎言笃行,不忘昔日勤勉,继续求索求知。宗门荣耀不一定要由你们担起,但先人基业,绝不可由你们辱没。”
五人皆拱手低头,齐声道:“弟子谨遵仙师教诲。”
恕己殿实在是太大,但五个孩子的声音,被放大得站在最角落的人都能听见。当他们话音落下,恕己殿又变回最开始那样的沉寂。仿佛这里一开始就没有待着任何人。
白屿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他因为年纪最小,所以站在五人中的最后面,微微侧目,竟恰好和崔莹故身边的徒弟对视。那个弟子朝他微微一笑,是在和他打招呼,笑容真比眉心的痣更吸引人眼光。
五人齐齐跪下,向高台上的两件宝物郑重三拜。崔莹故示意他们起身后,又让身边的徒弟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块玉牌。玉牌小巧,握在手中触感温润。
“这玉牌的具体用途你们夫子会告诉你们。”崔莹故解释道,“玉牌是内门弟子的身份象征,需要你们妥善保管。”
五人应了声“是”,将玉牌收进怀里。
太阳此时才堪堪升起,恕己殿敞开的大门光明初至。但那光也只是在殿门口徘徊,始终没有真正闯入恕己殿。
崔莹故多说了几句鼓励弟子们的话,便想让众人散了。只是刚要发话,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一丝新的雪气被带进恕己殿。
果真,她抬眼看去,只见殿门外一位身姿挺拔的紫衣修士,伴着新生的日光踏雪而至。
他撑着一把素白的伞,因此未沾风雪,一身紫衣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格外显眼。那双上挑的眼眸中透出古井无波的沉静,可偏不掩他姿容卓绝、仪貌遗世。
五名弟子不识来人便没有妄动,见紫衣人唤崔莹故师姐,而其余人又唤他作仙师,才想到来人是宗门少主虞诤,于是见礼。
白屿本是排在最后面的那个人,但当五人都转过身的时候,他反而站在了最前面,因此看虞诤看得最清楚。哪怕因为感受到虞诤的威压,他不敢光明正大地抬眼瞧,也撇到虞诤五官那漂亮的轮廓,心觉好看。
在灵界,修为踏入“破境”的修士才被尊称一句仙师。在有名望的宗门里,只有仙师的徒弟才被称为亲传,是宗门里的佼佼者。
有话说“一山更比一山难”,放在修为的突破上便是如此。而修士在踏入“破境”之前,可还有足足八个境界要闯。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是在号称“灵界第一宗”的碧落长明宫里,年轻点的仙师也是一只手就能数清了。
而这位身着紫衣的少宗主,年岁刚满十六便成为破镜修士,是灵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仙师。虽说他只一脚踏入破镜,也足以让人惊叹于他傲人的天资了。
当初将这事议论得最热闹的宗门莫过于碧落长明宫。就算白屿平时再少掺合别人谈天说地,也不免听到一些有关这位少宗主的言论——
比如说他不是人。
这不是骂人的话,是夸少宗主强大得不像凡人,也许是天神下凡、谪仙降世。
但说这不是骂人的话,听起来又让人觉得怪怪的,至少乍一听很奇怪。
“师弟,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崔莹故轻声询问,仪态优雅。
“我想来收一个徒弟。”
年轻的仙师话音刚落,空气中似乎多了些倒吸凉气的声响。
除了崔莹故神态仍然从容,在场大多数人先是感到惊诧。尤其是前来观礼的那些内门弟子,有几个还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
而虞诤冷淡的神情不改,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看向白屿:“就是站在最前面这个。”
这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毫不掩饰地落到白屿身上。白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感受着众人直白的目光,一时无措。
虞诤屈膝,紫衣上的纹饰随着布料的摆动显出同流水一般的浮光。这个动作让白屿只稍微抬头便能对上他的视线,顷刻便抹去二人间极大的距离感。
白屿低着头,但感觉得到面前的仙师正在端详自己。
上位者的威严无法忽视,甚至白屿觉得虞诤并没打算收敛自己的威压,真不比崔莹故好相处。这令白屿很不自在,哪怕他知道,他和虞诤满打满算才差了六岁。
白屿紧张,可他不像受宠若惊,心里更多是觉得奇怪、疑惑。
他想到白池,前几天在草药园里,他还对白池说过“仙师收徒没那么简单”。可现在,有一个天之骄子,一个人们口中天才中的天才,不知什么时候看见了他。
“你叫作什么名字?”
短暂的沉默之后,紫衣的仙师终于发话了。那语气让人几乎感受不到情绪上的起伏,仿佛不久前他从外面沾染上的雪气还没有消除干净。
白屿挺直了腰板,回道:“弟子名唤白屿。”
“你的灵脉是水系的?从前修习过什么功法?”虞诤又问。
他的语气虽没什么起伏,却不至于让人觉得刻薄。
“回仙师。”白屿规矩地道,“弟子灵脉属水,最开始修习《水别经》,前两年改修了赫山道人所编的《轻踏水》。”
“练到第几卷了?”
“《轻踏水》共三卷七十六式,弟子练至第二卷,第五十七式。”
虞诤听此,轻轻点头:“两年时间如此,可算勤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