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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奇迹 久远而漆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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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远而漆黑的那个夜里。
他第一次见到绝望。
绝望对于一个还不满九岁的小男孩来说的确太可怕了。
那种绝望恐怖而冰冷,绝望像血一般覆盖在他肌肤上每一寸毛孔里,那绝不是任何一部恐怖小说或电影。
那对他来说就是真实。
就是他未来的命运。
那一日他原本准备和外公出游,夜里去逛梦节的游园祭。那一日他好高兴,因为他的生日快到了,他买了很多吃的,更重要的是他和小痕在一起。
小痕是他所爱的女孩的名字。
那样小的时候,没有喜欢,最多只是暗暗的爱慕。
小痕是个脸红红的女孩子,比起她的脸她的嘴更红。她撅起嘴的样子更是可爱,但只有他没在的时候她才会撅起嘴。每当她哭了闹了,只要他出现她立刻就会打住。静静地靠着他,像是在寻求安慰,又像是寂寞的两个心里彼此相容。
小时候的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但那却是他最早与别人心灵的沟通。
他知道小痕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小痕的家早已破碎,她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懂得了孤寂。
所以他知道他不能让她再伤心。
只要他有一天活着,他就是她的那个家。
他们彼此形影不离。
就在那一天,他兴冲冲地带她去参加游园会,他兴奋得很便在前面跑。跟在后面的小痕跟不上,便拉着他外公的手去找。
也许是因为他太兴奋了,他竟然忘了后面跟着两个人。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他还没来得及感到危险就看到一只手向他狠抓过来,同时他看到了一双眯笑的小眼。
他害怕得想逃,但无论他怎样挣扎,他也无法挣脱那只魔鬼般的大手。
他看到人群中有血水像雾一般喷溅,他听到那人在笑。那人的笑声令他不寒而栗。
“把东西给我,我就放你下来。”可是那个人说的话他全都不明白,“什么东西,”他哭着,他第一次感到那样害怕。
那个人把他重重摔在石板路上,以为他摔死了。他是摔得快死了,但他又挣扎着爬起来,他不能死在这儿。
他还要去救她。
那是他唯一一个念头。
他的脑海里全是她的画面,她孤单她怕黑,他死了她又怎么办。
他看到一只手,一只粉嫩的小手,粉嫩的小手连着同样粉嫩的手臂,粉嫩的手臂上连着粉嫩的身子,粉嫩的头上还戴着一只精致的淡黄色蝴蝶结发卡。同样粉嫩的小脸上透着别人绝不可能讨厌的笑容。
他突然不敢再看下去,因为她是倒在地上的。
她还穿着的淡黄长格子连衣裙现在已浸染在血泊中,刚买的新风车还拿在她手上。
她的睫毛弯弯,似乎还能动起来。
她脸上的酒窝还能笑起来。
可她已经不会笑。
不会靠在他肩上听他说那些故事,她不会再悲伤不会再感受到孤独了。
她死了。
死在那群人手里。
外公受了重伤,他本可以全身而退,但他在找他的途中被人暗算,也倒在了地上。
他又看到那双眯着的双眼在笑,笑本是人最厉害的武器,而此时他只看到绝望。
他看到了自己死时的情景。
那样静。
那样安详。
阻隔了人世间所有凡事的死亡在向他微笑。
他仿佛看到天国里的她在向他微笑。
除此就是风,他感到他的灵魂升上了天,虽然他眼前看到的仅是黑暗可他一点也不觉得恐怖。
他感到这样的死亡是如此沉静而甜美,就像重新回到母亲黑暗的子宫,那样的潮湿温暖却又那么平静。
这就是死亡。他问。
“你还没有死,”突然间,他听到一个人在回答。
那个声音是那么温暖而安详,就像母亲临睡前对他唱过的歌谣,又像是情人间脉脉的迄语。他突然感到有点冷。
“你是神吗?”他问她。
她慢慢的说:“我不是。”
“你是谁?”
“在你没出世以前我就认识了你,你也认识了我……”
“我们还会见面吗?”
“应该会,最好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会把你……”会怎么样呢,她并没有说出来。那是他最后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一阵风吹过他醒了。他摸了摸自己身上,身上还好好的,一点伤也没有。而刚才那个眯眼的凶手还有那个跟他说话的人全都不见了。
他在朦胧中只见了那个女人一面,那是个长发的女孩子,着一袭白旗装。
是她救了他吗?他不知道,可当他看到小痕和外公的遗体时他的泪却止不住地涌出来,下雨了,十一月的冷雨是那样冷,雨水渐渐迷盖了血色,却迷盖不了他的心。他在那一晚永远地失去了他外公,那个爱躲在他怀里哭的孩子。
从此他便成了现在的他。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会想起那些往事。上帝派人来接一个人之前总会把他的一生像过电影般的放一下吗?也许吧。
可他却还忘不了那个女孩。
忘不了她的笑,忘不了有她的日子。他爱雪竞并不是因为他爱她也许只是因为她有些像她。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贪玩,那个女孩怎么会因他丧命,他好想再看一眼那个女孩子的笑,哪怕一眼也好,他好想看。
他真的看到了。
就在他的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高挑的女孩子。
她的皮肤是粉白的,比白牡丹还要粉还要白。她穿着学校的制服,却是暗红的血色。她乌黑的长发也像流苏一样飘起了,却泛着微微的钴蓝色,在月色下看起来是那样的清冷孤独,她的嘴还要冷一点,最冷的是她的眸子。
你无法从那个翡翠色深井里看得出一点东西。
她的声音已完全不像上次在教室那样,她虽然站在他眼前,可他却觉得站在他身前的不是木奈而是另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用颤抖的声音问:“木奈你还……没……”
木奈伸起手朱唇轻启,一只手摇摇向上举起,夜今实不知她手里什么时候多出一只戒指来。他看到了无数道光从她身后飞出,好似万颗新星的宇宙陡然迸发在他眼前,那美丽璀璨带着弧线的流星一个个划过他眼前,径直飞向那黑暗的方向,竟然形成了一条星光之路。
他从未见过如此的美景,他在做梦吗,为什么这个梦是如此璀璨如此的逼真,他不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他还没有被黑暗所吞噬。这些年来他一直兀自在编织着一个自己的梦,就像他一直骗自己那些是还不曾发生一样。而今天也是他自欺欺人吗!
不,绝不。他看到叶木奈不知什么时候已转了过来,她的眼神在星光的照耀下不再冰冷,不再孤独,原先冷峻的目光现在不知为何多了一丝温存。就像原来他曾经见到过的那个笑容!
不会错的!
他曾经见到过那个笑。
煞那间,星光之路已遍布了整个穹窿,叶木奈把手深深地放在他的手心,他会意得点点头。但他回身却看到了雪竞,一个人孤苦伶仃呆立在那儿的雪竞,雪竞颤抖着看着他的眼,眼神中似乎充满了渴望和哀求。
但木奈却摇摇头。
夜今实想甩开她的手:“她是我的女……不……好朋友!”
木奈的脸突然沉下来,星光之路也突然暗了起来。
雪竞用流着泪的眼乞求着他,夜今实不敢看。她也是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她注定要死在这里。
可是木奈不松手。
为什么她不松手,难道她嫉妒她。为何女人总是要挑最要命的时间去耍小性子呢。
夜今实不懂。
也许这就是女人,因为她们在意她所爱的人。
只听“啪“得一声,他一巴掌掴在木奈的脸上。清脆得掌声在木奈圆滑的脸上留下一道虹。
一切突然沉寂,只听他吼道:“你够了吗?雪竞也是人!为什么不能带她,多一个人又怎么了!”
她突然委屈地哭起来,把眼泪擦了擦,倔强的表情缓缓地变成了委屈。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这样温顺,她含泪摇着头,告诉他并不是这样的。
“那又是什么!”他厉声呵她,把她吓得退到一边。“为什么不救雪竞,为什么不救对我最重要的人。”听到这话的时候,木奈突然不敢看了他,难过的眼神突然显露出来。
他突然甩开木奈的手,跑过去搂住瑟瑟发抖的雪竞,他突然感到了身体的温暖,刚才一直痴痴期盼的雪竞这一刻也抱紧了他,感动的泪禁不住流了下来。她紧紧得用手搂住他的脖子,这一刻再也不会松开他的手了。
“你要走你走吧,我已经失去了那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我不能再这么做了,如果我死我也要死在一起!”他说这话是绝对认真的。
木奈的眼神这时变得矛盾而迷离,她决不能告诉他为什么带他走,那是她发下的誓言。可是刚才那句话着实刺伤了她的心,她已经孤独了这么久,以为她的心早已变成一面墙,而刚刚的她却觉得她的心在流血。
她必须赶在下个月蚀之前带他离开这儿,如果他不走他将永远被困在这儿。
但他不走。
他打了她,还骂了她。
现在他抱着别人。
她自己又算是他的什么人呢。什么都不是……
但是光路已暗淡。
如果他现在不走的话他就再也走不了了!等待他的只有黑暗和死亡,绝没有梦!
她几乎要哭出来了。“我求求你,”她说。
“我们一起走!”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可是她不能走。”她想再拉他的手,他冷冷得把她手甩开,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脸上的红印还痛着。
“为什么?”
“不能就是不能……那路已经快没了,求求你跟我走吧!你难道这么相信眼前的虚假吗!”
“请你告诉我真实又是什么?”
她已无话可说了,他不走,他已忘记了她。那她为何还要记住他。她摸摸脸上的红印,刚才的伤还历历在目,她觉得自己似乎很多余,但那些回忆,甚至那人的的体温却她却还依稀记着。
那些都还是真的啊,都似乎发生在昨天!
可他不信。
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道路淡了,已经很淡了,越来越淡了。
她的眼里本还透着星空的光彩,现在却已是暗淡一片。
天地间剩下的只有黑暗。
和那几只已经倒在地上的怪物。
还有这个破败的世界。
她不会走,她一定要带他走!
黑暗的不仅是窗外的夜,也是屋内破败的教室,在这黑暗之中是最适合他们活动的,鬼的活动。
他们不仅最适合在黑夜里活动,也适合在黑夜里潜伏。
连红川都说如果要用1000个人去换他手下的鬼组他也不换,鬼组是他派来潜伏的,为了一个目的——那只水晶。那只水晶远比1000人的价值要多得多。
静静地黑夜里,两个鬼却像朋友一样坐在教室正中,周围的尸体却已清理干净。屋子里空空荡荡的。他们这时竟然在下棋,没有棋盘,没有棋子,甚至连桌子也没有的盲棋,他们身边的桌子上仿佛放着一杯茶,棋盘的旁边似乎还放着一把折扇。
一个鬼喝了一口“茶”,用嘴咋吧咋吧之后说道:好茶好茶,不知今晚的客人来不来看我们下棋。”
另一个鬼空手桌底下抓了一把折扇,笑道:“会的会的,他就是为了看我们下棋而来的。”
“不知这棋子你还记得住记不住?”
“棋子我倒是记不住了,你呢”
“我也记不住了,但是有些棋子我虽记不住,他也不听我使唤,但我让他走他就走我让他停他就停。”
“这是什么棋子?”
“你也许马上会见到了,我们的棋子说不定已带他过来。因为这本来就是一盘盲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