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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去 她床头的表 ...

  •   “今迁,起床啦!”
      夜今迁每天总是六点钟起床,而今次却不是,她床头的表针直直只想6:40她在床上纹丝不动。
      然后母亲走过来轻轻拍了她,夜今迁才睁开眼,她第一眼望见的不是那明亮的焕发着奇异色彩的晨光,暗色的厚呢布窗帘遮住她的眼,黑方块似的窗帘被后面的流光包围着,那束光散发出她讨厌的色彩。
      又是早上了,她想。
      夜今迁极不情愿地爬起来,拉开那扇黑布,光斑就这样一览无余印在她穿的棉布睡衣上,印在了包裹着橙色棉布床单的小木床和粉色的壁纸墙上面。屋里宛若白昼一般,弥漫着一股春天的野草腐烂的味道。她打开窗,这种味道立刻荡然无存。
      她讨厌这种味道和气息,那意味着昨天的味道。任何一切关于昨天的东西她都讨厌,所以每天她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窗驱散这一切。
      “今迁,快点起来!”母亲的声音又想起。
      “哦,知道了……”带着那种半梦半醒的声音,她摇摇晃晃脱去小睡衣,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昨天才洗过的校服,她的肚子圆圆的,却没有一点赘肉。她脱衣服的时看看自己的小腹,又看了看桌上的相片——那是她和叶木奈芭蕾舞演出时照的。“胖了,”她嘟囔了一声。
      却被母亲的骂声给掩盖了。“赶快起来!起晚了看你今天怎么吃饭!”
      “该死,”她小声说了句。
      今天大概得饿着肚子上课去了。
      她梳完头有用头绳把头发扎好已经过了7点。于是她关上窗走出了那个色彩斑驳的小房间。
      突然她想起她脸还没洗,于是就跑去洗脸,镜中的她刘海平齐的,半长不短的马尾跳跃着,右眼角的一颗小痣也煞是可爱,她觉得很满意。女孩子照镜子照的最高兴的时候往往也是她最有自信的时候。
      所以她又挨了骂。
      “妈呀……妈呀……”她捂着耳朵跑出家门。
      街上比她想得要冷,她不禁感到下面穿裙子的腿冷飕飕的。不过她皮厚,人也长得结实,可想到这儿她又担心起她的体重来了。
      小的时候她是不会担心自己体重的,因为那个时候她练舞蹈,而现在课业忙了她也没时间再去忙可怜的副业了。所以她这段时间慢慢对这些女孩子所在意的事担心起来了,上周她还偷偷用了妈妈的化妆品,这个年纪也正好是女孩开始懂得爱美的年纪吧。
      朝霞慢慢从地平线的一旁升起来,贯穿了整个地平线和城市。街上的人也渐渐多起来,但不及平时上班时拥挤。这一周要过圣诞,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今迁的学校离家大概十五分钟车程,平时她走这段路都是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的事情,一边望着周围各样的事物和形形色色的人,然而即便是这样,她在内心里告诉自己也只是看看而已,她有她的事做。读书,升学,考试,练舞蹈,这些每件事都比路上流光溢彩的事物重要的多。她还太小,还来不及接受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突然她停下来,她本来是急着赶路的但她不得不停下来。
      她看见一个人,她匆忙生活的脚步也不得不随之改变,他是小黑。
      小黑举着一个牌子在对面马路望着她。
      她对这个小黑说实话只有一丁点印象,好像是上次那个舞会吧,她和叶木奈跳得本来是团体舞,可闭幕时人们把叶木奈围得水泄不通要她合影,她穿着薄纱似的芭蕾舞服在一旁冻着等她,正在她那样默然落寞的时候,一个不高也不矮的男孩跑过来找她合影,她愣了一下还是跟他拍了照。那便是小黑。
      对于小黑她只记得这么多。
      可现在牌子上的话牌子上的话却让她不得不记下来。
      甚至让她觉得永生难忘。
      因为牌子上写着:“夜今实求你救救他,他快死了!”
      看到这个牌子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夜今实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夜今迁不是,夜今迁只想赶过去,她虽不知道牌子上的人和她有什么关系,但她想抓住小黑,不知为什么她今天想揍人,特别想揍人,揍那个偷看她日记的人。因为她只在日记里写过这个名字。
      小时候她曾经想要个哥哥,妈妈却总哄她说只要她乖哥哥就会出来的,但后来哥哥一直也没出现,于是每当她做梦梦到自己哥哥的时候她就用笔记下来,她把他取名夜今实,真实的实。这个哥哥就是她的精神支柱,每当想起这个子虚乌有的哥哥她才能坚持下来。
      这本是她的一个秘密,可就在刚才,她的秘密就这样被人揭开,一点征兆也没有。就好像她在上被扒得赤裸裸的还要去上台一样。她从小到大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混账!整人也得有个度。”她想骂出来。可是她跟小黑相隔一条马路,无奈马路上车太多,今迁一时找不到空隙。好容易等到红灯她绕了过去,可小黑就已经脱离了她的视线。不,不能说是视线,小黑已经凭空消失了。一个大活人这么平白无故消失这在她印象里还是第一次。连今迁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件怪事。
      小黑刚才站着的地方是一座桥的另一面,背后就是人工河,前面是川流不息的马路,他只有两个方向可以跑的。但夜今迁却再也找不到他。
      为什么,难道他知道今迁想揍他所以跑了,今迁不晓得。今迁并不是想真揍他,她只想抓住他问清楚为什么他知道她的秘密,为什么他会知道夜今实。在她心中其实还有个秘密,她觉得夜今实一定在某处活着。因为她忘不了他,无论如何她都忘不了他,他就像是在她记忆里的一块铭牌,即使过了多少年这块牌子也不会生锈。
      她相信已经去世外公的话:现实的自我只是已死去的我,而梦里的自我才是真真正正的自我。梦里的人能告诉你你现在所面临的困难,你犯得错误它会提醒你,你眼前的陷阱它会警告你。但如果你一直不听劝阻,那么等待你的结果也会出现在梦里。但那却不是噩梦已是现实。
      她正想着,却已发现了现实。
      生活中的现实往往都不是什么美好的现实。
      她也发现了,因为她看到另两个人正在向她走来。逆着晨光的人影充满了黑暗的邪恶。
      米仁和朱力文,这两个人还配不上邪恶的称号,但他们却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头痛人物。
      这两人一个矮个儿胖的像个球,脸却像月球表面一样凹凸不平。另外一个黝黑瘦高,鼻孔却立着,活像一尊复活节岛的石像。
      “喂,小迁迁!这么晚还在路上悠闲啊,是不是要跟我们一起迟到啊!”米仁嬉笑道。
      “不对不对,”另一个说,“没准老师看我们跟她在一块儿误以为我们起早了一回!”
      他们俩个一唱一和,一高一低,夜今迁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俩人富有喜感。
      但她却说:“谁要理你们!”她往前走不去看他们。
      矮个却笑了:“别走那么快嘛……好歹同学一场,也帮我给叶木奈传个话么!”
      今迁在前面走着,烦极了,“要传自己传,别跟着我!”
      “哎……就这点忙也不帮,怪不得没人要你!”
      “要你管!”她停下来涨红了脸。
      “诶……诶……生气了!”黑瘦子笑道。
      “还是别欺负小今迁了……霖麦会心疼的!”
      霖麦是隔壁班的男生,开学以来就一直在追她。她仿佛真的怒了,眼通红地说:“我求你们别再瞎说了好不好!你们再说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们了。”最后一句她不知是对他们还是对霖麦说的,她说完之后就再也没回头一直往前走消失在晨光里。
      留下一高一矮两个富有喜感的人。
      她听到后面有人骂道。“臭丫头,搞什么玩意!”
      但她脑中乱极了,夜今实……霖麦……我也有人喜欢啊……可是霖麦!想到霖麦她突然有种想呕吐的感觉,“没门!”这句话她说了出来。
      霖麦只是一个人,而她却是加在人群的狭缝里的。比起他,她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只有梦对她来说才是最现实的。

      叶木奈总是要到快上课时分才会来到教室里,这似乎跟她受欢迎的程度是成反比。
      叶木奈不来时今迁总是很寂寞的,叶木奈即使来了今迁也是一样的寂寞,只是有时候那些寂寞会想不起来而已。
      教室大概有6、70平米大小,虽然今迁起的晚,但她到教室的时候依然没几个人,大概是因为要过圣诞节大家都变得懒的缘故吧。
      教室的一面墙上挂着地图,有这个国家的,也有整个世界的。教室后面摆着几张桌子,上面养的几盆花被人精心呵护的很好。后面黑板上只有寥寥几行涂鸦,整个黑板脏兮兮的,黑板的一角还残存着未擦净的粉笔字迹:距离中考还有45天,大考还有一年半。
      教室的最后,墙上挂着一张古人的画像,画像上的少女依稀能见到当年温柔的身姿。那是400年前这个国家教育制度的创造者——夏帆纯小姐的肖像。下面印着一行字:授人礼仪者,师也,才不成者,师之罪也。
      夜今迁坐在课桌前,既不情愿地拿出教科书,教科书上咒术人民出版社的字样清晰可见。霖麦先来了,叶木奈还没来,这点令她坐立不安,她不知道是该四处张望还是自己看书。自己埋头看书多少有点做作的意味。
      刚才她向后张望视线不小心跟霖麦交汇了,霖麦的表情又紧张却又带着点庆幸,她真想揍他一巴掌。可巴掌打不醒他,巴掌只会让他更胆小更令他讨厌。为什么世界上有这种人,她今天为什么这么想揍人,过了好久她才忍住呕吐的感觉。
      她厌恶他,却又忍不住可怜她,她不也是生活在别人狭缝中的人吗?
      “看谁呢?”一个温柔的声音道。
      “没看谁。”今迁低着头。
      “看呐,霖麦又看你呢。”叶木奈放了书包,一回头就看见霖麦那张痴痴的脸。
      “你也开我的玩笑?”夜今迁委屈地红着脸,连叶木奈都这样欺负她。
      “谁又欺负你了……霖麦?我去打他!”叶木奈拍拍她的小脑袋道。
      “没有啦,就是今天起晚了,还碰见俩个讨厌的人……说了我跟霖麦的好多恶心的话。”她有意隐藏了关于小黑的事情。
      “嗯……我也起晚了,有的人啊不能光看表面。其实霖麦人倒挺老实的……”叶木奈无论什么时候都带着她那种微笑既温柔却又不可接近的微笑。
      “谁喜欢谁去找他吧,我是没这个福气……”今迁绷着脸道。“我刚才说的话也许因为今天心情不好吧。”
      “嗯……别人不会喜欢老绷着脸的女孩子的。”叶木奈笑道。
      今迁点点头。
      “听说你有个生病的哥哥,叫夜今实?”木奈冷不丁问道。
      “啊!”惨淡的朝霞雪一般射进屋内,听到这话的今迁除了惊奇,更多的却是一种惊恐。
      “妈~~~~~~~~~~~妈~~~~~~~~~饿死我啦!”
      “谁叫你起那么晚,先吃个苹果。”
      “吃苹果中饭就不想吃了~~~”
      夜今迁回家总是父亲做饭,母亲做的少。她的母亲出嫁前就很少做饭,加上她原来总是住在外公家里,所以母亲的做饭的手艺不是很高明。直到9岁那年,发生的一场事故改变了她的命运。那时候她还小,还记不清。但当她醒过来她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可关于那次事故她却什么也记不得了。
      事故之后她就搬回了家。
      从此母亲不再逼她练舞蹈,也不再苛求她的成绩,而且开始自己下厨做饭。
      那个时候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不是个甘于落后的女孩子,门门课程都考得很好,但母亲只是微笑着对她说让她不要太勉强。那段生活虽然艰苦却又是充实的。慢慢的她就养成了一种不依赖别人的性格。
      可后来的一件事却又改变了她。
      那事故发生不久后的一天,已经是深夜了,她去厕所小解,朦胧中听到父母的房间里有哭声传出。她就依了门,悄悄听着。那时候她还小,但她很想抱着妈妈安慰她不要哭,她小时候母亲就是这样哄她的。
      但她听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母亲对父亲说:“今实被他们带走了,一定是他们!”正当她在想今实是谁的时候她又听到父亲穿大衣的声音。“我去把他追回来。”父亲说。
      “你只是个凡人,老爷子都伤成那样,你会被杀的!”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杀掉!”
      “等等,我再去求求老爷子,老爷子虽然没了功力但他还是有很多朋友的。”
      “哎……如果那个时候父亲同意我学那个的话……”父亲愤愤得咬着牙。
      小今迁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她只记得那时母亲是那样无助,而父亲也只是一味的叹气。
      叹气是人类面对自身无法解决问题时唯一的出路吗。
      今迁不知。
      第二天,令她始料未及的是母亲居然又变回了那个严厉的母亲。
      “夜今迁,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奇迹。唯有自己才是值得相信的!”从那以后母亲就再没对她笑过。母亲对她所有的一切也都变成了苛求。
      为什么,母亲会在那个黑夜中哭泣,为什么父亲给他的感觉又是那样无助。他们的儿子是谁。
      这些问题该是要母亲解释的时候了。
      “你有个哥哥!”正在沉思中的今迁听到母亲说这话时不禁吃了一惊。
      但发生了这么多事,今迁已不再惊奇。
      “你的哥哥已经死了,跟外公一道,死在你九岁时的那场车祸里!”
      听到这儿,今迁的眼瞪得老大,已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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