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实咒术师》笔刷

13、暗途

　　雨还在下。
　　那个世界也在下雨吗，木奈不知道。
　　春天的雨和秋日的雨不同，秋日的雨是一种激情过后的警醒，就像秋日平静而爽朗的天一样。而春天的雨多半是一种沉闷中的爆发，一种冲破樊笼的呐喊！
　　春雷隆隆，这里是晚春，落叶树和常青树挥洒着春光的校园，这里曾经充满童声和欢笑，有激情、拼搏甚至于为梦想无私的付出，这里曾经见证了这个城市年青一代孩子的成长，他们青春的岁月烙印在学校每一块砖石上。
　　这里也有过夕阳、黄昏，也有过青春年少的迷茫和惆怅，失恋的少年是如何痛苦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少女青涩的春心又如何被现实创伤，黄昏之后就是孤独的夜。每一个人也许都有过在独自在自己小屋里面对着大木写字台上那些永远也做不完功课的经历，书里夹着的情信却历历在目，青春的懵懂交织着书本和社会所带来的压力如同生命的交响。历历在目地刻印在年轻的心上。
　　现在还是春天，一切都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有力量。
　　看着外面的雨，她不知道为何会想起这些来，对面的男人抱着女人坐在办公室的一角，腐尸的臭气已经被雨打散。现在竟然一点味也闻不到了。
　　而她却像是嗅到了尸腐气一般，不想见到眼前的两人。
　　她的目光终于变得冰冷如初。
　　雪竞似乎很困，在今实怀了一直没醒过。今实也很困，但他睡不着。
　　“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吗？”他问。
　　他没报任何希望，谁知木奈的回答只有冷冷的两个字。
　　“知道。”
　　知道了就应该马上接着问下去，一般人肯定会这么想。
　　“我只知道他们是咒术师。”这是木奈的回答。
　　咒术师是什么，夜今实不再问下去。
　　他知道咒术师是什么。
　　因为他的外公也是咒术师。
　　“他们要杀我？”
　　木奈点点头。
　　夜今实看了看怀中的雪竞。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了！”
　　“你知道？”
　　“因为小时候我没给他们要的东西，他们已杀了我一次！”
　　木奈眼神是空洞的。
　　“因为我，外公死了，我最好的朋友也死了……”
　　木奈的眼波闪了一下，道：“这并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一直……一直都记得她……一直没忘记她。”
　　“嗯……”
　　“所以我不能让这个女孩子也像她一样……我不能再退缩了。”
　　“嗯……”
　　“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出去，从那扇百叶窗后面。那里有个旧梯子，我就是从那儿上来的。”木奈指了指，破旧的百叶窗还在风中摇曳。
　　“等雨一停我们就走！没有气味他们追不过来！”木奈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他喜欢看他坚定的眼神。
　　夜今实笑了：“谢谢你……谢谢你来救我们。”
　　木奈腼腆的笑笑，眸子里却闪过一丝晦涩。
　　雨停了。
　　他们从旧梯子爬下去，又藏在了车棚里，车棚里已没有一辆自行车，却有一棵树。
　　他们就隐蔽在那棵树的树阴很容易逃到了街上，天上没有星光，能看到叶脉的水珠一滴滴得滴在陈雪竞皎洁的面颊上，刚才那一切地狱般的景象就仿佛噩梦一样，现在她又回到了人的世界，她觉得好舒爽。
　　她身旁的就是最爱她的人，他的一双大手温柔地围绕在她周围，让她着实感觉到安全。
　　她冷不防亲了他一口，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实在开心极了。
　　木奈的脸却冷冰冰的，比她脸上的雨水还冷。
　　“我们现在安全了！”他的脸上还因为刚才的唇香泛着红晕。
　　木奈没说话，径直走向街中心。
　　四周没有车，甚至连行人的影子也没有。头上昏黄的路灯闪动着，整个街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店铺开门。
　　“怎么了？”夜今实问她。
　　木奈不说话，又走到一家亮灯的百货店玻璃橱窗口。突然一脚踢烂了玻璃橱窗。
　　夜今实吓了一跳，雪竞也吓得躲在他怀里，喃喃道：“木奈……别吓我，我家有点心，一会儿去我家喝点茶吃点点心吧……”
　　木奈没理雪竞，直接把他拉到橱窗前，说：“你进去看看。”
　　夜今实战战兢兢地走进去，本以为会挨老板一顿臭骂的，从小他就没少挨过这家店老板的骂，可这回却没有人再骂他。因为店里已没一个人，电视机却开着，却是一片雪花。桌上的稀饭才吃了一半，床上的麻将桌也刚铺好了一半，可是这家店的主人却如同蒸发了一样。
　　他痴痴地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他记得今晚上有个大船演的娱乐节目，他每周都看的。
　　“别按了。这里没有任何电视台。”木奈冷冷得说。
　　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果说白天那一幕是烈日下的看残暴，而现在这种恐惧无疑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接着他发疯似的跑遍了这条街的每一家店，发疯地砸碎了每一家亮着灯的店的玻璃。他一直惧怕的事终于发生——这条街已经成为一条死街。
　　连开着门的福建馄饨店也没一个人，喷香的馄饨就这么摆在塑料桌上，他刚才还饿得要死，可现在他连一点胃口也没有。雪竞也没有。
　　馄饨店里的白炽灯还没有熄，白铁皮锅就在一旁冒着热气，馄饨里连鸡软骨都炖的碎碎的，谁也没想到木奈还有做馄饨的手艺。
　　现在他们三人就坐在刚才那张塑料方桌上，每人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可是夜今实不想吃，他有太多的疑问，雪竞也不好意思吃。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去！”木奈微笑的看了一眼夜今实兀自低头吃起来。
　　夜今实却不吃，看看雪竞，雪竞笑笑说不饿。
　　“木奈，你吃完了要是还饿的话，一会儿去我们家还有点心。”雪竞温柔的说道。
　　这句话仿佛话里有话。
　　“我又没下毒！你们爱吃不吃，反正我来这里一直都是白吃白喝！”木奈生气道。
　　“一直，”夜今实突然想到木奈这个人是突然出现的，他从没见她回过家。难道她一直住在外面，吃这些店的食物……
　　他突然忍不住问：“你在这儿吃过很多次？”
　　“不多，这家店是第一次，不过这种吃法却有很多回！夜今实，如果你吃饭的时候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扔在这儿，扔给来杀你的那三个人。”木奈已不看他。
　　听到这话夜今实也只得住口。
　　窗外又下雨了，雨在这个季节是时下时停的。昏黄的街道沉浸在晚春的雨中，有时候沉浸的街道也会说话，只要你认真倾听，每一件物品都会说话，说出你想知道的答案。
　　“我们接下去去哪儿。”
　　“等着……”木奈已经吃完饭坐在那里沉思。
　　“等什么？”
　　“等雨停。”
　　“为什么等雨停，他们也许就在这条街上！”
　　“我倒没意见，如果你旁边的这位同学全身湿透了你也不在意就行……”她也说了一句话里有话的话。
　　雪竞脸已浮现出阵阵红晕，可她很饿，其实她很爱吃这些街边的东西，只是在他面前她一定得保持一个淑女的形象。
　　时间已经过了8点，她实在忍不住拉了拉夜今实的袖子，悄悄说：“我们走吧。”
　　夜今实也想走，可他却没走，他很想知道那些答案。并不是木奈告诉他的，只是这些答案在他心中已困扰他很久了。
　　“不好意思，”他突然握住雪竞的手道：“我出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你要小心~~~”雪竞甜甜的说，说着雪竞打开包拿出一把小花伞递给他，“小心别淋到自己。”雪竞好像埋怨他的口气。
　　木奈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根本没理他。他把伞撑开来一下子钻进黑暗里。
　　外面没有想象中暗，他在雨中走路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来。这点他很小心，小时候的深夜他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他总会觉得有人在暗中跟着他，于是每当路过黑暗的地方他总撒开步子跑过去心里一个劲儿想黑暗总会过去的，一个劲儿暗示自己他已经到了亮的地方。每次他路过黑暗的时候总会这么想。
　　可他对黑暗的恐惧依然如故，即使长大了他也是这样吗。
　　他突然感到后背是凉的。
　　小时候的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个夏日之夜也是这么黑，这么潮湿。
　　那个夏日的夜却不是他一个人。
　　他仿佛再次看到那只紧紧抓住黄发卡的小手。
　　“你要小心别淋到自己。”陈雪竞埋怨着朝他说，那一瞬间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突然有种想法，如果小痕还活着，如果刚才那句话是小痕说的，他会不会留下来。
　　想到这儿他有些后悔，他后悔他不该拿她跟雪竞相比，雪竞并不是她的替代品也不是她的影子。但如果换做小痕叫他离开他能不能离开雪竞，他忽然觉得他很难选择。
　　也许都是那个翡翠色瞳孔的女孩骗他的，也许这一切都是幻觉，也许等太阳出来了这一切就结束了。但那些事都是他亲眼见到的，他亲眼看见那些人惨死在眼前，他甚至再次闻到那些尸臭。
　　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呢，母亲为什么只要一听到妹妹就变得那么严肃。
　　平城之外是怎么毁灭的书上为什么从不记载。
　　还有那些商店，每一家他都熟的不能再熟，为什么这些店的老板会一齐失踪了呢。
　　他小时候那次又是谁救了他。
　　木奈是什么人，木奈是不是这个城市的人，为什么又能用星光之路带他回家。
　　这些他怎么想也想不通。
　　即使木奈说的话成立，这个城市的人全是假的，那为什么他和陈雪竞还活着。
　　如果平城外面毁灭了，毁灭了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如果平城外根本就没毁灭，平城之外又是什么。
　　木奈带他去的又是什么地方。
　　木奈为什么一直想带他走呢。
　　这些疑问在现实的人眼中就像科幻故事一样，而夜今实却不得不考虑这些问题，他本来一直在想这些问题的，因为他已不想重复这单调的生活，没想到这种生活改变之快是他从来没想过的。就像他现在这种揪心的感觉，那个熟悉的夏夜也是这种感觉。
　　他突然转身冲了回去，连伞都扔了。
　　在他转身的同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声音，好像是在磨牙，又像是金属之间的碰撞。转眼间他看到一个戴着风帽的人立在他前面。
　　“好久不见，夜今实少爷！”
　　夜今实看到两排难看的牙在黑暗中发出惨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