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实咒术师》笔刷

12、血夜 黄麟国忍不

　　黄麟国忍不住看那剧场，剧场上的火早已灭了，烧黑了的剧场犹如一座破庙似的在风中静默，一切都是暗色的，一切却又都是静寂而未知的。
　　但黄麟国知道，在那黑暗之中，那血与火的怪兽正在蠢蠢欲动。
　　这里必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他紧盯着那烧黑的大门，大门是新换的，外表的古铜色已烧得发青，门旁边的树也烧得东倒西歪不成样子。
　　所有警察和咒术师都做好了准备。突然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混在军队里。
　　然而寂静，一切依然是寂静。
　　阴森恐怖的寂静吞噬了一切。
　　突然他的目光集中在侧壁的窗上，那个窗子亮起了灯，是什么人，他想。
　　一个人影飞出来，不是那扇窗子，是旁边黑着的窗子。
　　他果然想引开注意。
　　可没等他飞出，雨一般的子弹就朝他打来。
　　85式步枪虽然已过时，但800米每秒射速的72毫米口径子弹招呼一个人也足够了。人影飞出同时，已有30只枪扣动了扳机，每个人都知道对待咒术师决不能让他释放出咒术。黄麟国几乎能听到那些子弹穿透一个人的皮肉撕裂骨头的声音。
　　煞那间，那个黑影已中了50发子弹，可他依然飞得很快，为什么他能健步如飞，为什么他不使用咒术，黄麟国不明白。突然间黄麟国恐惧起来，他知道有一种术叫金体，只要练了这种术不管枪弹还是刀剑都不能伤他分毫。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宛若震天惊雷。第二个黑影如同一只雄鹰飞出另外一扇窗。
　　又是一阵子弹呼啸，胜似惊雷之后的闪电。
　　咚的一声响，他知道狙击手出动了。
　　他猜得不错，那个人连得果然是金体。
　　货真价实的金体，连狙击枪的子弹也奈何不了他。
　　黄麟国不禁看了一眼林尚，林尚悠闲地看着飞出的两个人，竟然看得出神了。
　　黄麟国又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林尚虽然对待下属有一套，却缺乏实战经验。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人突然上了战场不是变成一个看戏的孩子就是变成一个尿裤子的逃兵。无论孩子还是逃兵都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这样的咒术师拿着一把无坚不摧的炽炎剑冲入人群，那么接下来留下只会是满地死尸。
　　没有人能抵挡住这几个咒术师，这世上根本没有一个常人能从这几个人手下逃脱。因为黄麟国是这个国家最资深的咒术师，所以他的判断绝不会出错。
　　就算这里有1000个荷枪实弹的警察也抵挡不住一个炽炎剑，何况再加上那破坏力深不可测的灵能波。那两个手上长着洞的家伙也不是好惹的，只要他们出招方圆500米内隐藏的狙击手全都逃不出他们的手心。
　　最后剩下一个连他也看不出他练过什么咒术。这个人才是最恐怖的，因为不露出招数的人往往才是最危险的。
　　林尚闪着孩子般天真的眼神，他仿佛从来都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从没有任何东西让他经历过恐怖的滋味。黄麟国忍不住要朝他喊，他甚至已做好决心，等那人飞过来的那一刻他就抓起林尚后退。
　　枝辉应该还在，还能给他们开一道门。
　　血夜里一道惊雷，闪电大作，刹那间天地间拉下千丝水帘。狂风瞬间大作，迷茫了每一个人的眼睛。在这风雨大作的夜里，一个黑影夹杂着暴风雨闪电般席卷而来。
　　晚春的红闪却又像是染过了血的花瓣，一柄热火般的剑如同一面在暴风雨中飘着的大旗，虽然柔却能力挽狂澜。
　　同一时间这红闪已飞到了林尚的身前，笼罩了他的全身。
　　这道红闪的速度已超越了闪电，超越了世间一切圣洁之物的源头——光，这道红闪就是死亡，所有触碰到这道红闪的人都已被这闪电吞没。
　　黄麟国刚才还想过逃跑，可现在他终于相信没有人能躲过这一击，他也不能。
　　黄麟国现在只有试一试，他想抱着林尚的身子向后拖。春雷往往是转瞬即逝的，春天闪电的力量更是不足以维持长久，现在他只希望炽炎剑这道闪电能够衰弱让他有足够的时间退到安全的地方。
　　林尚的身子太重，没有哪个人在功成名就之后还能保持身材，就像没有人能在事业达到巅峰之后还保持清醒，但只要他摔下来他想到的不止是清醒，而且还有恐惧。
　　林尚突然恐惧了。
　　林尚的手已滑到黄麟国的手腕，他的手柔软而光滑。这样的手绝不是一个咒术师该有的手，难道说他的手从他当上咒术联盟代表之后就再没用过咒术。黄麟国痛苦地想。
　　为什么有些人直到死之前才想起他是因什么而死的，就像他学生时代总是到了考试才想到没念的书。
　　人岂不是老年以后才知道青春的珍贵？
　　可是现在这道红雷已离他越来越近了，笼罩在这道红雷下的人尽为齑粉，没有一个警察见过这样的人，甚至这道红雷根本不能称之为人，而是一个恶魔一道死亡。现在他如果放手他也许还有逃生的机会。
　　他突然有些痛苦，他想起了惠娴那张干净的小脸以及那泪光。他正准备放手，突然他的手被什么东西夹得死死的，他感觉到刚才那双柔软的手突然变硬，这样一双坚硬而光滑的手和休整过的指甲正是每一个咒术师梦寐以求的。
　　他猛然间醒悟一个害怕的人手不可能会那样干燥。
　　当他想到这些已经太迟了，他整个人已被人从后面拉到了正面，他的背后正是那道要命的雷光。
　　他仿佛看到林尚那肥胖而天真的脸在朝他笑。
　　死亡的笑意充斥着他的头脑。
　　他想哭。
　　天地间没有笑没有哭，有的只是雨，弥漫着一切的大雨，所有周围的人都退后把他们围城了一个圈，他已进了套，圈套。他看到一把剑，一把火烧剑。
　　那一剑穿越了黑夜，超过了万物最原始的洁白——光。
　　他感受到了那一道光穿越他的身体，那一切原始的洁白流进了他的体内，流淌在他的血液里，清澈的血液洗涤着他肮脏的灵魂。一瞬间他觉得他有重回了婴儿时代般的圣洁，他的灵魂终于洗净，他升入了天堂。
　　人死前最后一刻想到的都是什么？小时候他曾经这样问他的母亲，他以为他会想到妻子和儿女们的笑脸，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他想到的只有那道光，他心中的那道拯救人类的光。
　　惠娴小的时候他曾经告诉过她如果死也要笑着死去。他现在不想死，他想哭，为他没有完成的使命哭泣。
　　他应当笑着流泪了吗。
　　他胸膛中那比一切都圣洁的光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一道他从来没见过的黑影，那比灵魂中最黑暗的部分还黑暗的阴影正是光的相反。
　　他从没觉得黑暗能有速度，如今他感受到了，他知道黑暗有速度而且比光还快，他很快就被黑暗吞没，啄食，他看到一只怪嘴。
　　一声怪叫一声春雷，一道血光，自刚刚那道红雷中迸射而出！
　　刹那间一道血雾喷溅了一切。
　　他躺在地上，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体温。林尚看着他微笑，他突然感激他眼前的这个人救了他，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这个节骨眼上救了一个不想死的人。
　　他想知道他用什么方法破了那道血光。
　　林尚微笑着用那双光滑的大手指了指天际，他看到一只怪鸟像一片黑暗冲到了天际。
　　“塞拉利昂！”他不禁失声叫道。
　　这个国家有种灭亡已久的鸟类叫做塞拉利昂，它不食草也不食肉，只食人类的灵魂。他并不信这个传说，因为这个故事本身就太像一个传说了。
　　“你知道这只鸟。”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林尚像是看懂了他的意思说道：“你知道它为什么只食人类的灵魂。”
　　“你看。”林尚指了指黑色的鸟。
　　黄麟国看了有半天，突然他不禁害怕的颤抖起来了，所有人在同一刻也露出了惊恐的眼神。
　　那炽炎剑已被逼得走投无路，那团黑色的旋风并不是凡间之物，就像一个不存在在人间的恶鬼。因为它的身上没有一根毛，不但没有一根毛还被一团雾状的黑影包围着，它的里内竟然没有一块肉，白森森的骸骨泛着惨紫色。
　　看到这景象没有人不恐惧。
　　黄麟国也恐惧，他终于明白林尚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我说过他只吃灵魂，因为这是本来就不属于人世间的东西！”林尚道。
　　雨还在下。
　　如同电闪的是刚刚那道雷光。
　　风一般席卷一切生命的便是塞拉利昂。
　　那道红雷和黑影正杀得难舍难分，但红雷明显已处于劣势，正当红雷即将被黑影吞没的同时，一道白光炸开沉重的铜门。
　　瞬间黑影飞出了坟墓般的建筑，直逼塞拉利昂。
　　是灵能波！
　　无坚不摧的灵能波碰上亡灵之鸟会怎么样呢。剩下几个人也是好手，亡灵鸟虽然不是凡物，这几个人加起来更不是凡物。到底谁能赢呢？
　　事情仿佛变得有趣起来。
　　林尚脸上的表情也仿佛变得微妙。
　　白仇在同一时间出了三十招，招招都是杀手，白仇脸上的表情是微妙略带愤怒的。刚刚不知道逆风跟他说了些什么，但黄麟国发现他已没了杀气。
　　突然亡灵鸟飞走了。剩下四个人出奇一致得放慢了手脚。
　　林尚的表情变得很有趣。像是孩童时代孩子玩输了耍赖似的表情。
　　白仇看见林尚，突然刚才的杀气又回来了。
　　一道惨白色的光芒直逼而来，灵能波，神的光芒就要贯穿林尚的身体了。
　　难道他知道林尚才是杀他父亲的凶手。
　　这件事本就是林尚想出的，只有林尚才能想出利用白帆去掩护，当时黄明，林尚，杜龙，施经寒四个人拟定了这个计划为的就是要引出红川。
　　红川是咒师高层三股暗流之一，只有杀了红川这些老人，林尚这些年轻人才能顺理成章地执行咒师协会的命令。
　　这件事当然也是林尚执行的。
　　老祭祀死过之后，他的死讯还没外传，咒师协会的明争暗斗已经浮现了出来。
　　而现在白仇又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白仇动手之前看了看最后完全没有出招的那个人，连塞拉利昂见到他也飞走了。传说老祭祀就是被一只鸟袭击身亡的，什么鸟能有那么大本事把当年平定黄永之乱的老祭祀杀掉，就连红川这样已经无敌的高手在老祭祀面前也只是卑躬屈膝。
　　那个叫逆风的人为什么有那么大的能力……
　　黄麟国不敢想下去，他发现这个阴谋比他想象中的可怕得多。
　　但林尚就在那道光芒之前，没有人能躲过灵能波，白仇的灵能波！黄麟国飞冲到林尚和白仇之间，在他之前早有一个人挡在林尚和白仇之间，能瞬间炸开少年宫5寸古铜大门的灵能波被逆风用一只手就化解了。
　　白仇怒道：“让开！”
　　逆风的一只眼已变冷，那已是一只杀人的眼。
　　杀气。黄麟国这次终于感觉到真正的战栗。
　　有两只手去抄白仇的后背，那是冰风和霄风的两只手，一只炽炎剑已对准白仇的胸膛。
　　“不行，不能让白仇死！”黄麟国唯一一个念头是。
　　所以他的一只手缓缓托起，“咒术！”他一声呵。白仇愣在那儿身体已不能动，他身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两只到他身后的手也突然间扑了空，一把火焰剑刺入风中。白仇就这样陷了下去。
　　没有人想到白仇这么快就升起来了，逆风的眼神还是冷冷看着黄麟国的，手指中只有食指微微动了动。“我说过你的术在我眼前是没用的。”
　　而黄麟国身影已跳入白仇渐渐升高的那块石板地上，不到三秒他们已离地有十米高，那两只手有不知从何处伸来，邪恶的剑几乎已到了他脖颈，而他的头上突然开了一道门一道金色的大门。
　　枝辉就在那门里等着他。
　　金色的门，金色的太阳，在这瓢泼雨夜中是多么不可多得的光辉。
　　金色的门中，黄麟国又见到他可爱的老部下，那枝辉善良的笑脸与门照相辉映，黄麟国觉得是他今夜看到最美的光。
　　门终于开了，之差一点就能够到那可爱的光，刚才黄麟国在军队的人群中看到枝辉的身影，所以他知道他一定回再帮他一次。
　　门开以后，里面伸出一只手，一只拿刀的手却不是插向黄麟国。谁也不会想到开门的会是刚才巴结领导的那个小李。白仇也没想到，所以他就这么倒下，那把刀就插在他的脖颈的脊椎上面。
　　“天龙……”这是白仇最后一句话。
　　黄麟国只记得这么多。
　　然后他就被那两只手拽了下来。
　　监牢里永远没有星光。
　　黄麟国眼前是掉了墙皮的墙，身后也是掉了墙的墙皮。
　　刚才见到林尚的时候。他早就知道林尚会这么对他，只不过他恨刚才没有找机会溜走。
　　风组本来就是咒术协会的人，这些他早应该知道。他们会杀白仇只是因为白仇不听话，他们没想到白仇听了自己真正的杀父凶手之后会失去理智想杀林尚。
　　这出戏是不是演给他看的，为了试探他是不是红川的人呢？
　　他突然有种轻松感觉，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刚才骗林尚说他根本没找到黄工那本研究资料。
　　他其实早已找到，并且把这份资料交给一个他最信任的人。他去研究所只是为了骗过那些人。
　　这个人马上要跟着她的丈夫远走高飞，谁都不会想到是她，阿月。
　　这份资料当然要交给一个人，因为这份资料是解开梦之水晶之谜的钥匙。
　　移交过程当然会通过一个相当安全的手段。
　　这个联系人只有他跟阿月知道。通过一个恐怖组织，没有人会想到咒术师代理总祭祀的他竟然会和恐怖分子结盟。
　　如果不是为了那个大计他才不会去求恐怖分子。
　　他现在只希望接受资料的那个人能够活着。
　　因为只有他才是这个计划唯一的希望。
　　他躺在牢床上，仰望天道：“夜今实，你该回到这个世界了。”
　　“他回不来了！”
　　“谁？”
　　他突然警醒。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劳外。小李，不，不是小李。他看到了一张恐怖的面孔。
　　“是你！”他惊恐道。
　　“你早该想起是我！老黄！”
　　他看见枝辉在盯着他笑着。
　　“我不但是枝辉，也是泄露你秘密的人。”
　　“我早已知道，不然我们的兄弟怎会三番五次栽在他们手里！”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黄麟国冷冷道：“我不想知道，你这种人本就是小人。”
　　枝辉突然恶狠狠说道：“我恨你，恨得要死，所以我要让你感受我的恨。那个婊子至今还爱着你！你看看我是谁！”他突然凑近了黄麟国，黄麟国看到了第三张脸。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现在变得狰狞，原本戴着眼镜的一双眼也显得恐惧而无助！
　　黄麟国看到一个初中物理老师的摸样，几个月前黄麟国还在他跟阿月婚礼上祝福过他们，而现在那人赫然站在他面前。
　　他发了疯似的说：“我告诉你，那婊子休想把那份资料带出去！休想！”
　　黄麟国感到的只有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