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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对峙 整个少年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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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少年宫像一只倒扣过来的面盆,又像是一直装着活人的活棺材。
里面的人就像在坟墓里被炙烤着的灵魂。
任他们敲击墙壁千万次,天堂之门也不会向他们打开。
他的手已尽是鲜血,一个手指最外面的一层指甲已被他抠掉,可是他依然发疯似的挖着,挖着那千年万年也挖不完的碎石。他的袖子已满是泥土血污,可他毫不在乎,现在就是找个人把他杀了他也不在乎。
他的女儿,他一次都没给她过爱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他还记得10年前六岁的小女儿在他生日那天送了他一只自己做的娃娃,而他只是面带歉意地回敬她。女儿腼腆的笑着,就那样笑着。
想到这里他的泪忍不住涌出来,他的鼻子是通红的,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女儿,现在已成为这一堆死亡的瓦砾。为什么他刚刚还骂过她,为什么他不能给她一个真正父亲该对她做的呢。
他现在连思考能力都没有了。他挖着眼前这堆永远也挖不完的碎石头,仿佛只有那样他才能赎罪。
这时,五个人影悄悄出现在破碎的舞台上。
他本应该注意到这五个人的出现,可是现在他眼里只有这堆破石头。他已然成为一个废人。
白仇道:“这幕布很厚,好像是新换的。”
白仇像个游客似的在舞台的地毯上踩着,笑道:“着地摊也是新换的,今天的演出一定很宏大,这么宏大的场面死的人也一定很多。”
后面几个人没说话,却跟着白仇往前走。
走到瓦砾堆旁白仇笑了:“这里面一定埋了很多人,也埋了很多故事。”
白仇已走到黄麟国跟前,而黄麟国似乎根本没感觉到有这个人存在。
黄麟国的眼是灰的,连刚刚落下的泪也溶解在这灰暗的世界里。他的帽已不知丢在哪里去了,露出微微秃顶的头皮,加上那个胖肚子,就像一个滑稽的老头。
谁又能想象这个人就是权倾朝野的黄麟国。
“黄麟国,你大限到了。”白仇亮出了双掌,后面的炽炎剑也亮了出来。
“我不是黄麟国,我只是个老人……是个失去亲生女儿的老人。”黄麟国的音调都变了,没人能想到黄麟国的声音会变的如此憔悴。他的心已被他死去的孩子带走了,他现在就似一个死人。
白仇却退了一步。
因为他感觉眼前这个老人虽然没有了任何杀气,他却感觉到一种愤怒,满腔愤怒。所以他不敢掉以轻心,他在复仇之路上不能倒下。
“你不杀我?”黄麟国回头道。
白仇没有动。
“那我是不是可以继续挖。”黄麟国说完又继续挖起来,他的手指已被摸得鲜血直涌,白仇看了也忍不住皱起眉来。他虽然看过无数的死尸,但像这样活着的死人他确是第一次看到。
“谁说我不杀你!站起来受死吧。”
而黄麟国仿佛再一次无视了他的存在,兀自挖着,就连整个剧场里呻吟的嚎叫声他也没听见,他就是一个带血的机械,他只想把这个坟刨开,刨出一个自己的墓穴来把自己装进去。
白仇突然感觉一种恐怖弥漫了他的脊骨。
为报父仇他等了十年,从他小时候他就知道黄麟国是他杀父的仇人,他每天临睡前都要喊三十遍“我要杀了黄麟国”他吃的苦别人想都想不到,三九天,他一个人坐在塔上冥想,透风的墙几乎让他冻死在那座佛塔上。为了跟世界之主沟通他把自己关在密闭的房间里,整整两个星期,当人们把他救出来的时候他已奄奄一息。就连他练成灵能波时他也险些丧命,为了练这种咒术,他几乎天天体力透支,也严重的耗损着精神力。有几次他就差一点崩溃了。
但他坚持了下来,因为他要报仇。
后来,“天”对他说你已经可以去报仇了。于是从那天起他就一直寻找黄麟国的下落,黄麟国是总祭祀,要接近他简直比登天还难,他不管怎样也找不到接近他的方法。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一封信落在他手里,信上很清楚的写着黄麟国的出行计划,那是“天”给他的指示,随信而来的还有四个人,全部任他调遣。
那正是三天前的事。
这个深仇大恨的人就在他眼前,但现在的他却开始犹豫。
不知为什么,对于他眼前这个仇人他失望得很。
他的仇恨好像也随着他的失望一起灰飞烟灭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忘掉这一幕,忘掉眼前这个给自己挖坟墓的老头。
他忍不住要吐出来,他觉得有一种恨在他心里共鸣,那同样是失去亲人的恨吗?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走!让他死在这儿吧。”他一挥手,自己已再次踏上那个烧焦了的舞台。
但剩下四个人却完全没有走的迹象。
“霄风,剑风,冰风,逆风!你们几个愣着干嘛!”
“天说过,要黄麟国的头!”四个人没表情,但话一出口却让人感到寒气逼人。
“他已经死了!”他这句话还没出口,就已看到剑锋亮出了他的炽炎剑,冰风和霄风亮出了他们的双掌,杀气直逼瓦砾堆后的那个老人。
“住手!”他出手就要帮他,因为他也同样失去过亲人吗!他不知道。
他的手虽快但逆风的手更快。
手到一半他就掐在逆风手里,逆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移到了他身前。
“你还太嫩,还不了解这些会咒术的老狐狸!”他看到逆风“呼啦”一个展翅飞上天去,在天空盘旋半圈一个猛子扎下去,就像一把钢锥。而瓦砾堆后早没了人影,刚刚那个可怜的老人仿佛如同蒸发一般的消失了。
白仇突然发现刚刚黄麟国是带着个女人的,而那个女人在刚刚说话时并不在他身边,他被骗了。那个女人去哪儿了?
阿月的脸变得温柔。
阿月已醒了看着穹窿似的天。
“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她眼睛忽闪忽闪地问他。
黄麟国:“好像枝辉没死,那个洞是他造的。”
“我记得我好像被你背到了一个大剧场里。”
黄麟国微笑着把阿月朝少年宫抱着,少年宫还在黑幕下熊熊的燃烧,而他们已经逃出那个活棺材。四周都是警察和消防员,一堆堆咒术联盟的人进进出出好像布阵。
黄麟国道:“枝辉好像挖了两个洞,等我发现第二个洞时那些人已经来了,于是我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我是个死人。”
突然阿月发现他的手在汩汩地流血,阿月心痛撕下半截手绢把他的手包起来,撅着嘴道:“你真是的。”
“对!他们是什么人?”她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问。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不是红川的人……咒术师里谁也没见过那帮人!”
一个咒术师模样的年轻人大叫:“传我的命令,把门锁上把里面的恐怖分子活活烧死!”
“里面还有人呢!”阿月失声叫道。
坟窟里的呻吟声已经慢慢变弱,死寂的少年宫真的变成了一堆瓦砾一座活棺材。这里是天堂的光明照射不到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奇迹。
“妈的,我决饶不了那个老东西!”白仇恶狠狠的说。“不要让我抓住他!”
他从没受过这么大屈辱。
但没有门,就连刚才的洞也像那个老人一样蒸发掉,他连怎么逃出这个棺材都不知道。
难道他会死在这儿,死在这个复仇之路上。
不,绝不会。
只要他有一口气他就一定要杀了黄麟国。
四面的咒术师已经布置好,就连几个不容易注意到的出口也都布置了暗哨,再加上警察,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防线。这里是年轻人的俱乐部,黄麟国第一次走进来也感到不适应,林尚是这个俱乐部的主人,也是咒术联盟的代表之一,所以他做的位子最靠里。
剩下的都是些本地官员,这次林尚正好视察这里,听说这里出了事马上赶了过来。上次开咒术大会时他也在场,刚才的命令正是他下的。
黄麟国坐下来,这里的座位和帐篷都是临时搭建的,他感觉不怎么好。
“里面有多少人?”
“大概5个,还有些贫民,就快死了。”
“5个,有武器吗?”
“我不知爆炸是不是他们,但都是咒术师……”咒术师的意思就是不需要武器也一样可以致人死地,而且无视距离无视时间。
听见咒术师这个词全场都紧张起来。
“还有那个恐怖分子好像自称雾墟革命军!另外五个咒术师我不知道是不是一伙的,但这些人一直想杀我。”
“雾墟革命军……”林尚微微一笑,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令他的皮肤越来越白嫩,但他的思维却依旧敏捷敏捷,他的手更敏捷。“老韩,你们省城怎么回事啊!”
听到这话,旁边一个市长一样的胖子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手里的茶杯也几乎掉下来。
“我们……我们……已经采取了措施,马上就……全部……肃清……肃清……嘿嘿。”胖子傻呵呵地一笑,脸上的褶子肥的能挤出油来。
“把他抓起来!”林尚冷冷的说。
立刻有两个人过来就把地上的胖子拖走。
所有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下次再隐瞒就不是抓起来那么简单了!”林尚微笑道,不管他做什么他总是带着笑脸。
恐怖的笑脸。
但大家谁也笑不出了。
“他们很强,有一把炽炎剑。”
“还有两个人练得是硬术,要小心他们的手。另外一个练过灵能波,还有一个人咒术不明。但绝不是泛泛之辈。”
林尚听过点点头,“老黄,”林尚毕恭毕敬的说:“对于任何一个违反法纪的人我们协会都会坚决惩处,但我们也不会忘记曾经对国家有过贡献的人。”林尚笑着看着他。
这让黄麟国突然很不自在。
“放心,我们做了很多准备!”
夜似已深,一轮圆月照在树上,透过常青树在地上流下一座座尖塔似的影子。虽然夜里风很冷,但月却是柔和的。柔和的像一颗少女的心,容不得别人触碰。
她的心早已过了这个年纪。
但这一夜她的心却飞回了十年前那个日子,那一年她刚刚大学毕业,那是一个春光灿烂的日子,带着一颗年轻而冲动的心她冲进了咒术协会的办公室。那时她第一次看到黄麟国,她只觉得他是个矍铄的中年人,带着一点点严肃。
但后来她才觉得他并不严肃,他风趣的时候能让她笑死,他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每当她迷茫了她都会找他诉说。十年了,她从没觉得工作有多累,就算再危险的工作她也一声不吭地做好。
跟他在一起,总是会有奇迹发生。
而现在,她就要马上离开他去找寻自己的幸福了,一想到他的模样,她就忍不住伤感起来。毕竟他曾经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些孤苦毫无希望的日子里,有了他她才能走到今天。
而他呢,为了事业,他连家也不要了。他受苦的时候他又能找谁倾诉。
现在她马上就要步入幸福的殿堂了,她感到自己很自私。
她想跟他道别,但又不知怎么开口。
他现在是这里的长官必须指挥这次行动,她不能等他。
因为,她的丈夫就在那树下等候着。
想来想去,她觉得没有道别的必要,她怕她会哭出来。
一轮月光照在车里,公车一个劲儿摇摆不停,她握着丈夫的大手的手也摇摆着。她的肚子已渐渐大了,温柔的丈夫就像那温柔的月光一样一直陪伴在她身旁,但她还是哭了。
她仿佛还是那个为入尘世的少女,兀自做着那个梦。
少女的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