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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罪与罚 一轮新月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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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新月悄悄升起。
暮色的天似已天明,却又闪着星光。
她一个人躲在女厕所的小隔间里,不住按动手机。
手机上无聊的企鹅小游戏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无聊,还是那么无聊的晚会,比高中更加无聊,更加沉闷。可是为何在这么无聊的晚会里,刚刚那个一红一白两个舞蹈精灵会让她感动的落泪。这些年来她一直是面无表情地对待着世界,可为什么看到自己哭了她却害怕地跑进这个闭塞的小屋里来。
她害怕别人看到她软弱的样子。
她不知道。
还是因为她也想成为台上那两个精灵中的一个,台上的人才真正地做了自己。
她也想做自己。
所以她哭了,高中的课业令她喘不过起来,而最难的是跟同学相处,这个年级的孩子忍受了太多他们不该忍受的压力,却失去了他们应有的童心。而他们换得的却是那一点点大人们口中的利益而已。
她知道这样并不值得。
但她不得不这样去做,就像她不得不回家照顾弟弟,生病的母亲一样。
人都有不得已。
她拿到这张票的时候还在纠结要不要扔掉,因为票是她那个好几年没回家的父亲送给她的,当时还给了她四张,她当时暴怒了,父亲明知道妈妈不能下床为什么还要给她票。可妈妈要她去看,因为毕竟是父亲的一片心意,她哭了,来了。她还是那个温顺的小丫头。
可是只要她擦干了泪,走出这个小格子,她就是黄惠娴!平城千卉高中高一的学生会主席。
她没有走出这个格子,确切的说她已吓得无法走出这个格子。
她看见一个从墙上黑洞里爬出来的女人,好像行动不方便的样子。一个中年人正在把女人从黑洞里抱下来。
她吓得瘫软了,跪在地上。如果不是刚刚才上过厕所她也许会忍不住尿出来。
黄麟国只顾把阿月从洞里拖出来,阿月的身体正在流血,墙上的洞里全是血。黄麟国喘着粗气,他很久没背过这么重的人,他心焦,因为阿月是孕妇,看样子阿月活不了多久了,可是他不能让他死,他不能让自己最后一个部下就这么死在他肩上。他本来保证做完了这一次就让她回去的。
阿月还有家,还有幸福的生活等着她。
他也有家,他曾经也有幸福的生活。
可是却被他一手破坏了。他笨拙得几乎跌倒,迎面撞上了一个面目苍白的少女。
黄惠娴眼里现在流的不是泪,而是血!
“啪!”一声清脆得巴掌掴在男人脸上,迎面少女眼神是倔强的。
“你还要不要脸!”她哭着说。她刚才还在想母亲说的话也许父亲真的很忙,真的没时间看他们母女,而刚才她的安慰完全被眼前的现实击碎了。
黄麟国才看清楚对面站着的是自己阔别已久的女儿,于是他想走过去,却听到她一声狂喊:“别靠近我,她是谁啊!你怎么这么对妈妈!”
“她……”黄麟国吓得僵在那儿,阿月快要死了,他已经没有时间跟她解释了。
“你知道我跟妈妈生活得多艰难吗。虽然有钱,虽然有家,可那个家完全不像个家!每当我恨你的时候妈妈她总是那样安慰我说:爸爸工作忙。爸爸给我们挣钱去了。妈妈也知道那是敷衍,可她一直相信着你,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们,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犹如一根针刺在他的肉里,为了那个计划他已不能算是个人,但他依然要撑下去,看着她女儿倔强的脸,他觉得那一刻有一生的长度。
终于他硬生生推开她,阴沉着脸挤出了那小门,留下少女一个人在地上恸哭。
他突然感到眼里什么东西涩涩的,他的心在痛,他的心已是剧痛。他不敢回头,他害怕看到女儿那可怜的模样让他回心转意。
黄惠娴只看到他踉跄地消失在黑暗中,眼前手机的灯火还若隐若现,书包里的花花绿绿包着书皮的书还散落在地上,而她心中那盏火也已经熄灭。
黑暗,无尽的黑暗。
自古以来黑暗给人的印象是什么,空虚、无知、阴冷甚至还带着恐惧,黑暗中什么都有却没有希望,什么都没有却有恐惧。人类天生的恐惧便源于黑暗。
叶木奈在黑暗中的心开始焦急,已经散场,可夜今迁还没回来,她焦急的心已变成了一种忧虑。她刚刚第三次跑去厕所挨个隔间看过,可一个人也没有。
今迁好像凭空从这个剧院消失了。
马上散场了,剧场里人头涌动。难道是今迁先走了。不会,她说过要去找小黑的,她那种性格绝不可能提前走,而且从演完到现在并没有人中途退场,如果今迁走只有后台的安全出口一条路。但刚才根本没看见今迁出门。
如果今迁要从这里出去的话,那就只有通过墙上的通风管了,她向上瞧了瞧那通风管。又看了看观众席上的人群。突然她发现了一双邪恶的眸子,一双令她感到恐惧的眼神在瞪着他。
是小黑吗,这是她的第一个感觉。
这时,她又看到那双眸子,那双邪恶的眸子让她感觉冷,从她刚刚跳舞的时候她就有这种感觉。
她突然有点想去台下看看那个眸子到底是谁,正在这时,她听到大门的安全出口旁传来一阵争执的声音,全场人都被那个声音吸引直向后看。
她也跑过去,她以为是今迁。但她看到的却是一个背着浑身是血的妇人的中年人。好事的人群把出口围得里三群外三群的,还有一堆人不住得张头往里挤着。木奈也挤进去,如果这事发生在大马路上,这马路肯定能堵一天。
到底是什么事呢,她有些好奇。
“跟你说了,领导先走!”她听到里面保安吼着。
“我这儿有个病人,孕妇。”中年人说着。
“病人也不行,领导先走这是规矩。”
“可这是我很重要的部下,求求你了,她快死了。”中年人声色俱下,四围得人开始嘟囔。
“你要多少钱……”
“钱也不行,出了事你们担得起责任吗!”保安喊着,想让大家都安静点。
责任,又是责任,木奈想。什么时候这个世界的人都开始逃避应有的责任,而却把那些子虚乌有的责任挂在嘴边上。为什么不敢承担责任呢,责任有那么可怕吗。
“小李,那边怎么了。”一个穿西装模样的人喊,“把人清干净了再跟我说,我现在坐一会儿。”似乎这人就是刚才保安口里的领导。
“是,是。”小李笑道,每当听到领导的话他比一只狗还要听话得多。
“喂,你听见了吗!你赶紧让开,别堵在这儿,要不你一辈子都走不了。”
中年人沉默了。大家也都不说话了。
“你想怎么着!”保安喝道,“你想进监牢!我告诉你我想抓你就抓你,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
木奈看到人们头都低了下去,这个国家的保安比公安还厉害,尤其是在主人面前的保安。木奈的心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除了冷就是心跳,说不清为什么她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中年人终于开口,忍耐已久的怒意终于崩爆,他从牙缝挤出一句话:“你他妈把你那个领导叫过来,我不管他多高,我要让他去扫女厕所!”他说这句话时全场都吓呆了。
“什么……”小李没听清,后来他终于听清,狂笑起来,他觉得眼前这个人疯了。他的主人可是平城咒联的副部长,比市长还大。这个地方还有谁位子比他更高。
但他看过黄麟国的脸之后,他面目已成土色。他在电视上见过这张脸,而且还不止一次,他记得这张脸的主人好像也是总祭,国家咒联的总祭!“那不是比主席还……大……”他几乎要栽在地板上。
人们虽不知道为什么但开始叫好,“把这个家伙抓起来,”人们像见了圣人一般叫着。
小李却便做了鬼。
“我记得你说要抓我来着。你把你那个领导叫过来,咒术师纲领上说:为咒术师之领导者,必先身先士卒,”他叹了口气,“这个年代有很多人当了祭祀后就忘了这句话,你把他叫过来问他想起来没有。”
听到这话人们高兴得叫起来,刚才还张扬跋扈的小李,这回却变成了毕恭毕敬的机器人。
这个中年人说的话果然是魔咒。
于是小李怯生生跑回去,轻轻在领导耳边说了句什么,领导突然也变成了毕恭毕敬的机器人。
只有他知道这不是魔咒,这是这个咒师联盟几百年来最顽固的弊病,这个国家有多少次就是因为这种弊病差一点亡国。但不远了,只要这个计划一成功,这种弊病就再也没有了。
想到这儿他不禁把心慢慢放宽了。
但阿月还在死亡线上。他决不能掉以轻心。
可是他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背后袭来的寒意,以他这么多年咒术的经验判断,这绝不是一般咒师的攻击。他回头看,看见那个领导一张笑脸,忽然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露出一张符文的标志。
咒术!他大吃一惊。难道这个领导要杀他灭口,那不是造反是什么,但看到小李他突然发现想错了。小李早已飞一般的跃起,手中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指向他。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怖,他们当然早就知道他是黄麟国,刚才的一切都是他们预谋好的。
若是在他平时,这一击简直不算什么,但现在他身后背着个人,在这人群中他更无法移动。何况后面还有个施术的老手。他该怎么办。
木奈也感觉到了这个变化,但她感觉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那恐怖的眸子。
说时迟那时快,小李的刀离黄麟国不足一米,领导也手心一翻,手掌用力运气,又是灵能波!
但黄麟国没有躲,他已无处可躲。
平静,在死之前,黄麟国没想到自己还能这么平静,安详。死前的景象就是这样吗,除了黑暗就是死一般的寂静,他感觉不到任何痛,虽然他现在一丝意识还依稀尚存,他现在只挂念一个人,他的女儿惠娴,他刚才伤了她,他已没法再补偿她。他只希望这辈子她能幸福的活下去,不要像他一样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
但他没有死,他更看不到女儿的幸福。
因为女儿似已埋在那片瓦砾堆里。
半个剧场连同刚才想杀他的人也全部死在刚刚的大爆炸里,现在已全部被瓦砾填埋。他只看到那一双邪恶的眸子,大叫着:“以雾墟革命军知名,你们这些腐败官僚下地狱去吧!”他的双耳还嗡嗡做鸣,而他眼前看到的却只是血色一片。
整个剧场除了烟和四处乱飞的壁纸之外就是死亡,血和残断的肢体遍地都是。他咆哮起来,扔下了阿月,发疯似的去挖那砖头。“惠娴,惠娴!”他发疯地喊着,整个剧场只有他的回音,夹杂在那伤者的哀鸣中。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到处是烟火和烧焦了的死尸的气味,会场里已没有任何光明。
何处是地狱,这里就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