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三愿》泠翾

93、第二十九章 未雨绸缪

　　“大人，您可算醒了，”侍女见子潇醒过来还躺在床榻上，忙迎上去，“您可把奴婢担心坏了，前天夜里您由侍卫搀回来，醉成那样……”
　　“我没事。”子潇打断她的话，安慰道。原来离暝铖大婚，已经过了两天。
　　“恕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您为了殿下真是不值得。殿下本来说等从宫中谢恩回来就来看望大人的，谁知殿下刚回来就下了不接见外人的指令，这是要好好陪他那新婚夫人了。”
　　“也罢了，他不怪我就是最好的了。”子潇将头枕在自己手臂上，渐渐地埋在臂弯里，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这时那个送她回来的侍卫也进来，侍女看见他就退了出去，她虽不知这是何人，但自家主子这么信任他，她最好也礼让三分。不过最主要的还是他那一双眼眸，和子潇的实在是太像了。
　　殷澈走到她身边，安慰般的摸了摸她的背，然后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道：“靖瑞方才出府，正往你这里来，你先调整一下状态，之后就和他说你当时只是为了演戏演得全套，别让他起疑。”
　　“现在关键的不是他，”子潇摇了摇头，“我是怕宇文辉已经怀疑我了。”

　　林悠替宇文辉将茶水换好，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批阅奏折。片刻后，宇文辉开口道：“孤知道你要说什么，只是铖儿他此次确实应该受罚。孤费尽心思替他选的王妃，他竟丝毫不领情，还让孤难堪，是孤对他太过放纵。”
　　“他也不过是想娶他心爱的女子，身为人母唯一的心愿也是他平安幸福。”
　　“若是一心都在儿女情长，如何能担当大任？”宇文辉欲言又止，他看着林悠，眼眸微微眯起。她此番前来，不只是为了暝铖，更是想一探虚实，看看他心中对黄哲轩这位权臣究竟是怎么看的。宇文辉改口说：“你觉得此时应该怎么办？”
　　林悠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说：“臣妾哪懂这么多，陛下怎么想起问臣妾？”
　　宇文辉将笔放下，注视着她的眼眸说：“你从前在府中，可不会说这种搪塞的话。”
　　林悠行了个大礼道：“陛下如今是圣上，臣妾若还似从前那般口不择言，便是妄议朝政了，对陛下和臣妾的名声都有损伤。”
　　“但说无妨。”
　　“这……黄大人本就权倾朝野，如今又成了皇亲国戚，更是如鱼得水。不如，多方牵制？如果黄曦真能一颗心全都放在铖儿身上，那陛下也就不必过于担心黄大人会威胁我们了。”
　　“是啊，孤就气在他连替孤分忧都做不到，连孤的这点意思他都体会不到。”话音刚落就有侍卫进来禀报。
　　只听他说：“禀告陛下，岐王殿下方才为王妃做画，今夜已留宿于王妃房中。”
　　确实，宇文辉的眼线到处都是，要知道他这些个皇子每日都见过哪些人，做过哪些事，并不困难。
　　宇文辉干笑两声，说：“他这不是不能体会孤的心意，而是不愿意去做，这么说孤还真是难为他了。”
　　“铖儿并非不愿意替陛下分忧，为陛下便是豁出性命他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是这件事不同，他需要些时间。还好如今他也这样去做了。”林悠在一旁劝说道。
　　“皇室子孙，太过有情，总归不是好事……”说着，宇文辉注意到她的神色有些低落，就继续说：“孤就是对你太过有情，成了弱点，这万一有人起了谋逆之心，绑了你来要挟孤，这江山怕是保不住了。所以咱们的孩子怎么样，孤都不会太为难他，但眼下孤真就不能无缘无故立刻就再次赐婚，否则朝中人心不稳。
　　你知不知道瑞儿的母妃也曾隐晦的替他求娶过子潇，就连皇后也是如此。靖瑞也就罢了，他早就和子潇私下里有往来，但孤可从来不知致麟和子潇有任何交情。
　　到底是他们都希望子潇可以替他们争得孤现在这个皇位，还是子潇真就有这么大的能力能让几位亲王都为她神魂颠倒？
　　孤曾经确实想将她许配给铖儿，但眼下确实是要缓一缓了，且看他们二人的造化。”他一下说了这么多，确实是对林悠绝对的信任，但他没想到子潇的事情居然是这样发展的，还是说这些都是子潇的手笔？
　　林悠半晌没有说话，她猜对了，宇文辉和她有着同样的顾虑。子潇说到底也是来路不明，而且她太聪明了，这样的人万一没有办法确保她会全心全力辅佐他们，那最好还是除掉的好。现在到底是去是留，还需观望一段时日。
　　更何况对于林悠来说，她只希望子潇能帮到暝铖，而不是一个笼统的宇文氏。若是动手，现在还为时尚早，且先缓一缓，看看他们二人究竟会怎样，要不她今日也不必和暝铖说那么多话了。
　　“陛下圣心独裁，可当初也正是陛下重用于子潇，如今局势初定，若是突然除去，怕也会打草惊蛇。”林悠如是说道。
　　“其实子潇对宇文氏是否有二心都可再议，”宇文辉顿了顿，“若她没有失去记忆，那才是最可怕的。一个如此强大之人千方百计混入弥郢，这背后目的究竟如何我们不得而知，实在是不得不防。”

　　子潇坐在自己房间里，看着刚刚进来的暝铖说道：“数日不见，殿下怎么有闲情逸致不在家中陪新婚夫人，反来我这寒舍？”
　　“父皇罚我闭门思过一个月，我冒着抗旨的风险好不容易出来见你，你一定要说这些话吗？”暝铖说着，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我本来说话就不好听，自是不如王妃那般会讨你欢心。”子潇淡淡地说着，饮了口茶水，将手中的书放到一边，抬眼看着他。
　　暝铖轻轻挑了挑眉，说：“我禁足是为了你，所以啊，等一月禁足一过，我会竭尽所能得到父皇器重，你也要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也是，殿下是正二品亲王，身份尊贵，我不过一个平民出身的三品臣子，自然高攀不起。不过，”子潇来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说，“新婚第二日就敢和圣上顶撞，你真是疯了。此话一出，黄哲轩会不会有所行动，之前所有部署会怎样变动，我们都不清楚。牵扯了那么多人的利益不足为惜，主要是你……”
　　“那么多人的利益，也比不上你，”暝铖接过她的话，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点邪恶的笑意看得人有些失神，“顺着父皇的意思，我这几日可是半点都没睡好，你说今夜怎么办？”
　　“客房还有很多，”子潇看着他，微微笑了笑，指尖轻轻滑过他的双唇，说：“不过我怎么听说你这几日都是陪着王妃，还亲自替王妃做画，两人感情好得不行。”
　　“你吃醋了？”暝铖直接握住她的指尖，俯身想去吻她却被她避开，他不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倒也不必准备客房那么麻烦，我看你这间就不错。”
　　“宇文暝铖，”子潇开口唤道，“弥晤使者就要抵达都城，到时候必定又是腥风血雨。要不你去和圣上说，就说我们之间那口头婚约，便作废了吧。圣上从未有过圣旨，想来要作废也不难。”
　　“不行，”暝铖捏住她的下巴，“我说过要娶你，又已在父皇面前求过，便一定会娶。”
　　“木已成舟，如何娶？”
　　“侧妃未立，我以正妻之礼，迎你入府。”
　　子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迟疑着问道：“你想让我做你的妾室？你还真是好生会算账。也是，宇文氏何等尊贵，又岂是我一外族人能高攀得起的？”
　　“侧妃本就不是寻常妾室，我再以正妃之礼待你，在我心中便是妻。”

　　一个月后，暝铖终于解了禁足，三天两头地往戚空域府上去，借他的书房忙一些政事。
　　“我说你这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每天还是只顾着朝廷，不想着回府，还跑来我这？”戚空域在一旁“埋怨”道。
　　暝铖低头看着材料，头也不抬地说:“除非哪一天我能将子潇娶回来，我必定一刻都不想离开府邸。父皇旨意还只是口头上的，我要那一道金黄的圣旨，这样婚礼才能足够风光。”
　　“嗯，那你是要努力了，争取立功才有机会向陛下请旨。不过近日朝中立嫡立长之说盛行，致麟在风口浪尖上已是高处不胜寒。万一致麟出事，这最大的受益者便只有靖瑞，可没你什么事。”戚空域有些担忧地说道。
　　“我知道，我扶持靖瑞继位，他也算是在帮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你确定？除功臣这种事，他必能做得出来。”
　　暝铖半晌没有说话，手中的笔在宣纸上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清楚靖瑞对他已经有所提防，但还是开口说道：“皇兄虽生性多疑，却还不至于对我如此，”他顿了一顿，“不过我想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你我的交情，不必说什么拜托不拜托的话，有什么事你交代我去做就是。”
　　“我要亲自出使弥晤。”
　　“什么？”戚空域不可思议的问道，弥晤对弥郢已经虎视眈眈了数千年，若是亲王出使，和送命无异，“你这条命要是不要？”
　　“你且说你帮是不帮？”
　　还没等戚空域从震惊中缓过来，一个小厮就进来汇报说黄哲轩到了，暝铖的眼眸微眯了一下，抬手安慰般地拍了拍子潇的肩，便去了正厅。黄哲轩面无表情地候在那里，看不出他的目的，不过多半是为了黄曦的事。
　　“黄大人。”暝铖行了个平常的礼，问安道。
　　“殿下，”黄哲轩同样毕恭毕敬地行礼，“老夫此番前来是有一要事告知殿下，怀王殿下近日奉命查都城的非法酒楼，查到了大殿下。”
　　“这我到还没有听说，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暝铖开口应道。
　　可黄哲轩这句话想传达的含义太多，表面一层是靖瑞已经开始动手铲除所有异己，并且已经动到了致麟身上。
　　其次，这次是致麟，难保下一次不是暝铖自己，他需要笼络自己的势力，而他黄哲轩是他最好的选择。
　　不过怕就怕致麟的事一出，靖瑞是当事人，不好出面彻查此事，宇文辉要是将这件事交给暝铖去查，那他难免是要得罪一边了。
　　要说起来，若不是之前颛顼涛武在那种地方弄出人命被抓了个正着，现在也不会引得有大臣提议要查封这些地方。
　　仔细算一算，那些提出这个意见的臣子，也都是靖瑞的党羽。其实这件事交给谁去查也不一定，但当时暝铖尚在闭门思过，这调查的差事自然而然就落在了靖瑞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