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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二十八章 禁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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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暝铖的意识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日午间,他站起身,心口处的疼痛使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却并没有发现伤口。
暝铖深吸着气,头痛得快要裂开一样,而子潇的面容却在她脑海中越刻越深。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子潇来过。
他摇了摇头,抬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对,他明明记得子潇没有来参加婚宴,那她后来是来过了吗?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只想见到她。
暝铖匆忙换了身长袍便去寻她,他出门上马,到了子潇府邸门口便一路小跑进去,甚至用上了轻功,只为能快些见到她,并且这种感觉从未如此强烈过,也从未有过如此坚定的信念一定要让她在他身边,否则就好像要了他的性命一样。
黄曦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眼中有些湿润。一旁的侍女小怡扶着她,愤愤不平地说:“殿下也真是的,哪有放着新婚的夫人不管的?还让小姐在新婚之夜独守空房,未免太过分了些。干脆回去,告诉老爷,老爷自然不会让小姐受苦。”
“人多口杂,不用我说怕是全都城的人都已经知道了……”黄曦叹了口气,“这笑柄怕是要留一段时间了,我现在又有什么颜面回去?只是今日按规矩,应该与殿下一同入宫谢恩。”
暝铖来到子潇府上,书房花园都寻不到人,便去了她休息的房间,却被侍女拦下,“子潇大人昨夜宿醉,如今还在睡着。”
“无妨,我去看她一眼,一眼即可。”
“殿下,这……怕是不妥。虽然您与大人有婚约……但终究还是怕……”那侍女顿了顿,“况且殿下今日理应陪王妃一同入宫谢恩,等殿下回来再来看望大人也不迟。”
不迟?对啊,确实不是什么非要现在做不可的事,他这是怎么了?
暝铖在心中默默想着,一步步缓缓踱回自己府上,总觉得好像缺了什么。子潇啊子潇,你这是不肯原谅我吗?大局为重,大局为重,你不是经常这么说吗?现在又是怎么了?
黄曦双手挽着他的手臂,两人一同往宣曌殿走去。她开口道:“殿下先前送的荷花,我今早已命人从丞相府搬来了,殿下若是感兴趣,不妨等回去之后去看看?”
“府中本就有一池荷花,你又何必麻烦从宰相府中搬来?”暝铖回应着,心思却早已不在这里。
黄曦的眼眸瞥向一侧,略带羞涩地说:“因为那花,是从前殿下送的。”
暝铖愣了愣,他当时确实让人送花过去,但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未在意,不想她竟认为他对她有情?原来黄哲轩的请旨也不只是为了巩固他的利益,不只是表明忠心,最重要的是这是他女儿的心愿。这他又要怎么办?
不过现在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子潇。他并未回话,只是一直往魂玄殿走,对宇文辉谢过恩之后也一直跪着没有起身。
宇文辉也察觉到他的异样,就说:“铖儿,你可是有事要对孤说?”
“是,”暝铖顿了顿,“儿臣斗胆,想向父皇求一道圣旨。”
宇文辉笑出声,说:“怎么?孤刚给了你这么大的恩典,你还嫌不够啊?”
“父皇之前说等儿臣什么时候想要了,和父皇说即可,”暝铖说着扣头行大礼,“儿臣想请父皇成全儿臣和子潇的婚事。”此话一出,整个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般。
宇文辉看了看暝铖身旁脸色铁青的黄曦,黄哲轩现在在弥郢的身份地位,这万一真是为了这个女儿而心生不满,岂不是不好办。更何况现在宇文氏刚刚即位不长时间,能有他的支持着实不易,现在这个情况容不得任何差错。
他清了清嗓子,不满道:“你说的什么话?新婚夫人还在这里,也不顾及。”
“父皇,”黄曦开口道,“殿下已是亲王之尊,理应纳几位侧妃,先前是儿臣思虑不周,没有替殿下留心。虽是昨日方才大婚,但殿下若想,那儿臣也想求父皇成全。”
“不妥,就是孤对他纵容太多他才敢如此口出狂言,”宇文辉看向暝铖,“你现在就回去,刚才的话,孤当作没有听见。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如此怎能担当大任?”
暝铖的指尖攥起来,言辞略带激动的说:“是因为子潇是本朝唯一一位女官难免受群臣非议,父皇为安抚群臣才如此行事?还是父皇当时与儿臣说的话本就是戏言?父皇不是曾常说君无戏言……”
“放肆!”宇文辉愤怒的一掌拍在桌上,殿内跪着的两人忙按规矩叩首。宇文辉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最看重的皇子,居然会为了子潇,和他如此顶撞,“你从现在开始,闭门思过一个月,而且好好陪陪黄曦把你昨日婚礼中留下的流言蜚语堵住!至于子潇,你也不必再见了。”
流言蜚语,果真还是为了黄哲轩的颜面,果真权势地位,还是那么重要……
既然圣旨已下,暝铖也不得不回府,如今这情形,他又能如何?可刚走出魂玄殿林悠也跟着出来,她也十分随和地先与黄曦交谈了一会儿,大概就是对她生活的关照,还简单问了问她父母的身体健康,再寻常不过的话。
之后她才将暝铖叫到一边,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深宫妇人,刚才殿内的情形究竟有何深意,她早就了然于胸。
她对暝铖说道:“圣上这次罚都是罚得轻的,你日后可千万不能再意气用事。至于子潇,她本就是外族人,要留住她的忠心在弥郢、在宇文氏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她必定会嫁进来,但不可能是正妃,日后嫁入皇宫,也绝不能是皇后,诞下的子嗣也绝对没有资格成为储君。”
成为储君?许是两位皇兄都已有了子嗣,父皇和林悠才会顾及之后的事。
可林悠这话别有深意,没有资格成为储君?如果即位的不是暝铖,那日后的王储也由不得他来定。还是说宇文辉有意立他为储君?
不对,以他的心思,不可能轻易透露出想将皇位传给何人。站在宇文辉的角度想想,他希望子潇能永远替弥郢着想,替宇文氏着想。单单只是嫁于宇文氏随便哪个子弟远远不够,这个人必得能担当得起大任。
那就是说,不是子潇要嫁的是储君,而是谁娶了她谁就是储君。那其实她会嫁的这个人,也未必是暝铖。
现在回想一下宇文辉当年的话,他是盼着子潇唤他一声父皇,却从来没有说过他希望子潇嫁的人是暝铖,她嫁给任何人都可以,只要是他们宇文氏的子嗣,日后能继承皇位,就可以。帝王之心,果真难测。
暝铖的指尖紧紧攥起来,嘴角有几分带着邪意的笑,这皇位,确实不错。
等一下,子潇嫁的人若成为未来储君,那这储君究竟是宇文辉定的,还是在子潇的帮助下争来的?就像当年宇文氏推翻颛顼氏一样?子潇能辅佐宇文辉上位,就必能辅佐其他人上位,难道当今圣上对子潇这个人的存在已经到了惧怕的地步?
一个对弥郢内朝局丝毫不了解的外族女子,仅用一年就协助宇文辉成功逼宫继位,是何等的心机。
想着这些,暝铖已经在书房中呆了许久。这时黄曦突然推门进来,说:“殿下,该用晚膳了。”
黄曦走到暝铖旁边,却只是看见他在桌前作画。宇文辉虽让他陪她,但他愿不愿意还是看他自己,不过这最主要的还是取决于她。
“你先用吧,我不饿。”暝铖头也未抬地说道,提笔在画上写了首诗:清灵容貌世间少,香素无风亦留痕。
“这位女子便是子潇大人吧?确如传闻所说,不是一般人,”黄曦凑到跟前仔细观看,“殿下的画功整个都城怕是都找不出一个更好的了。”
“一会儿饭菜要凉了,你先去。”暝铖并未回她的话,只是这样回应道。
“我也还不饿,”说着黄曦顿了顿,“既然殿下有如此雅兴,我想斗胆请殿下为我作一幅画,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暝铖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天色暗了,怕画不出你的美貌,改日吧。”
说罢他便离开,他站在庭院里,余光看着黄曦走出书房去了自己房间。黄家世代为相,在这朝中更是根基深厚,与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不知有多少人求着与他们联姻,而这当头鸿运却落在了他身上。
黄曦从书房回来就坐在梳妆台前,让侍女伺候就寝,她问道:“那个子潇的事都查清楚了?”
“查过了,她是个孤儿,是前些年那场战役中殿下从弥郢外带回来的女子。虽然现在官阶已有三品,但没有家族地位,又是一女子,就算日后入了王府,勉强能算个侧妃,娘娘也不必忧心。还有就是,奴婢听说子潇先前在邺疏军中……”说着,那个侍女俯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继续说完刚才的话。
“这话哪听来的?”黄曦一下恼了,“凡是涉及殿下清誉的事,都不许乱说!”
她话音刚落,暝铖就从外面进来遣散了所有侍女。
黄曦看到他,三分惊讶,七分满意,却还是问道:“殿下怎么突然就过来了?也没差人先通知一声,我这里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不是什么要紧事,也不必提前通知了,”说着,暝铖微微笑了笑,“你方才不是说想让我为你作画吗?不知你眼下是否得空?”
黄曦愣住了,慌忙回答道:“殿下多虑了,自是得空。”
“那便好,”说罢,暝铖提笔就为她画了一副画像,极其流畅地落笔,画完后他说道:“既然喜欢,那明日找人裱成画卷挂在你房中,这样你时时都能看见。”
“多谢殿下,”黄曦笑了一笑,甚是好看,她将画收好,“天色晚了,殿下是否要留下休息?我去命人准备一下。”
暝铖望向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黄哲轩还真是疼爱他这个小女儿,生在这风云莫测的都城,却还能保持着一份纯真。
想必黄哲轩自己也清楚,暝铖如今在风口浪尖,嫁给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可他还是亲自去向圣上请旨,只是为了能圆她一个心愿。
他若是不好好待她,黄哲轩便能将暝铖从这风口浪尖上彻底拉下来,他死了不要紧,只要他女儿不和他一起死就都有回旋余地。
暝铖微微笑了笑,是就此隐藏锋芒,还是将这浪推得更高,全在他。他启唇说道:“好,辛苦你了。”
黄曦也似是微微一愣,慌忙揖了揖手,转身便去吩咐人准备,自己也去沐浴更衣,心中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暝铖手中的折扇在掌心转了一圈,放在桌上,人生在世,总是要搏上一搏。他命人来替他换上寝衣,然后走到床旁坐下。
不一会儿黄曦便走进来,她的长发散下来,身上单薄的丝绸勾勒着诱人的线条。她去熄掉了几根蜡烛,然后走到暝铖眼前,抬手搭在自己腰间的绳带上,心中十分紧张,甚至连指尖都有些颤抖。
可暝铖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臂,一用力将她拉到床榻之上,另一只手扯出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黄曦慌忙闭上了双眼,紧张得呼吸都乱了分寸。
可她等了许久,却什么都没发生,便睁眼去瞧,正对上他那双迷人的眼眸,“殿下……”
“别动,外面有人盯着,这府里到处都是眼线。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你既然嫁给了我,那与我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不想真的拉你下水,现在这样,对你来说是最好的。”
黄曦心中有些颤动,她看着他侧身躺在她身边,不自觉地将指尖轻轻攥起,抬手放在自己心口。原来她心中的那个人,是如此的心思深沉,又是如此的,细腻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