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三愿》泠翾

90、第二十六章 送你功名

　　几日后，暝铖奉召率兵前往边境，靖瑞和子潇也奉命同行。此次只是主帅，只需出谋划策即可，不需亲自上阵。
　　一路上风餐露宿，快马加鞭，终于在五日内赶到了前线。
　　当三人到达边境时，不由得震惊了，原来边境官员上书所表之事，仅为十中之一。边境百姓生活在水中火热之中，早已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边境将士见朝廷终于派将领增援，都瞬间又燃起了斗志，直接带着他们三人去营中部署行军路线。
　　暝铖研究着此处的军事部署，半晌后说道：“从地形来看，此处河流沿岸，敌军必定疏于防守，若是此时偷袭，邺疏必定损失惨重。届时再由另一对人马绕后突袭，必能使邺疏暂时退兵。”
　　“敌众我寡，若邺疏只是暂时退兵，不日援兵赶到，又是一场恶战，”子潇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下这已是最好的办法了。”
　　“等一下，”靖瑞的目光集中在地形图的一处，他指了指其中一个山脉，说：“距河边一百里的这座山上，有断崖，若能将敌军逼上这座山，我们的胜率定会大大提高。”
　　子潇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寻思了半晌，说：“但若是如此，敌军据险以抗，我军将领怕是性命堪忧。”
　　她话音刚落，其中一个将领就说道：“我弥郢的边境将领，怎会惧怕生死？殿下，末将愿率领先锋部队，将邺疏逼上断崖！”
　　暝铖打量了他半晌，却不置可否。暝铖初次来到此处战场，将领是谁他还都认不全，随随便便一个人提出率领先锋部队，也不知这人担不担得起这大任。
　　还好一旁的孟旭上前一步，在暝铖耳边轻声道：“殿下，此人是徐亚，骁勇善战，之前几役中杀敌无数，在军中颇有威望，殿下放心。”
　　暝铖点点头，对徐亚说：“好，那就拜托徐将军了。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动手，还望徐将军尽快凯旋而归。”
　　这一役部署周全，徐亚成功将邺疏军队逼上断崖，邺疏的主力军也都溃散殆尽。
　　可谁料邺疏的援军竟到得如此快，徐亚刚才得胜，邺疏的援军就从山下包抄过来，徐亚所率两千人全都命丧山涧。
　　恶战一触即发，邺疏节节逼进，但弥郢也没有丝毫退让。
　　在军中，子潇远远看到了子鸿，没想到再相见却是在战场之上。她知道这一战是他借给她在弥郢立足的，可她一下觉得他好遥远，远得她再也碰不到了。
　　忽地，弥郢军中不知何人掷出了一杆长枪，直直射向子鸿，枪头直插入他的右肩，带着他整个人像后飞去，跌下了马。
　　子潇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唇，眼眸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暝铖察觉到她的异样，便如是问道。
　　“没，”子潇定了定神，“不知方才中枪那人是邺疏中何等人物。”
　　“看站位，不过寻常士兵，兴许地位略高些，但也不足挂齿。”
　　子潇点点头，她自然知道子鸿在邺疏军中是何等地位，邺疏留存于世三千年，为掩人耳目，凡主将非生死攸关断不会惹人注目，故邺疏大军站位与寻常不同。
　　可她的心一直悬着，担心着他的伤势，那伤就算不伤及性命，也是大损元气的。
　　趁着夜色，子潇冒险独自潜入邺疏军中，她知晓子鸿习惯将所住的营帐设在西南角，便直往那边去寻。
　　子鸿看见她出现在营帐内，不由得愣住了，他在床榻上想要坐起身，却扯得伤口生疼，只好作罢，开口道：“怎么来这了？如今邺疏军中无人识得你，若是被人发现，定会被当成敌军探子。”
　　子潇有些委屈，她低垂下眼眸坐到他身边去，轻声道；“我担心你的伤。”
　　子鸿见状甚是心疼，抬手牵起她的指尖将她拉近，让她伏在他身上，单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道：“我知晓，可我也担心你的安危，我的伤没事，你放心。”
　　“亚墟的战事需要你，中原的战事也需要你，如此这般劳累，季川在做什么？师父手底下再没其他人能替你分忧了吗？”子潇说着，指尖轻轻刮着他的衣襟。
　　“中原明朝有大厦将倾之兆，新朝尚不可知，需得多方拉拢，季川在忙此事。邺疏留存于世三千年，又要兴兵打仗，朝中势力、商贾支持断不可少。”
　　闻声子潇坐起身，凑到他眼前问道：“那当今朝中势力是如何沁透的？三千年如一日，岂非历朝历代皆仰仗于邺疏，而非邺疏仰仗于他们？”
　　子鸿笑了一笑，看着她突然放大的绝美容貌，不禁呼吸都漏掉了一瞬，他道：“彼此相依，如今明朝不足以为依，便辅佐新君继位。如同明朝开国时一般，当年邺疏曾献计于明太祖，供其金银，借其兵马，而后功成身退，献有才之士于明朝皇帝，永乐十九年进士于谦是邺疏一手栽培，辅佐四代大明皇帝。”
　　子潇恍然，原是如此，原来她并不是师父第一次行此计，而是第一次对弥郢行此计。她如今在弥郢朝中官居五品，可惜弥郢世家固化，她并无势力可依，再往上又要如何升上去？
　　正想着，她便被他拉近，这个吻深入至极，她只感到自己几乎快要窒息。而子鸿却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吻也落得更加过分。
　　子潇抱着他，方才缓解一些对阵营前的疏离，便听到营帐门口传来一声茶壶摔碎的声音，她吓了一跳连忙去看，只见门口站了个女子。
　　那女子迟疑着，终是唤了声：“大人……”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子鸿低声喝道，身上散发出阵阵杀气。
　　子潇认识他数年，也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气，她看着他向她微微笑了笑，眼看着就要再度吻上她的唇，她却用指尖抵在了他的唇上，只觉心中空旷无比，她问道：“继王妃？”见他未回应便继续问，“侧妃？”
　　“一个侍女罢了，” 子鸿握着她的手腕，生怕她离他而去，“也从未发生过什么，我之后撵她去别处。”
　　“她对你有情，”子潇说着，碰了碰他的脸颊，“殿下和从前一样，还是这般容易让人心动。”
　　“别这样唤我，像从前那样唤我，”子鸿握住她的指尖，“你看着我，我爱你。而她只是军中一个副将的妹妹，不是随我来的，我之前也并不知晓她的心意，”
　　“这样。”子潇这般应着，也不知他之前三千年间与多少美人相伴过，她听着帐门外的异动，也知那女子并未离开，却还是在他吻上她的唇时吻了回去，她想和他长相守却不能，又何必如此折磨。
　　她紧紧抱着他，哪怕他此时就在身边，却还是觉得他有些遥不可及。他二人之间如今相隔的东西太多了，三千年的物是人非，还有为大计不得已而为之的生离。

　　三个月后，弥郢都城传来两位殿下得胜而归的消息，他们在战场之上的英姿也一下成为都城内津津乐道的话题。尤其是三殿下关怀将士，与他们同饮同寝，将士们无一不服。
　　圣上下旨，晋封靖瑞和暝铖二人为正二品亲王，子潇为朝中正三品官员。
　　未等他们班师回朝，就到了黄曦的生辰。她本打算邀请岐王殿下一起来的，如今这主意是泡汤了。
　　“曦儿，”黄哲轩在家宴上唤道，“你如今也有十九岁了，也是时候考虑婚嫁之事，可有中意的人选？”
　　黄曦又惊又喜，忙问道：“若是有，父亲可愿成全？”
　　黄哲轩大笑出声，道：“这个自然，今日是你生辰。你中意的人若是寻常人家，为父会亲自为你说媒，再不济去向圣上求一道圣旨也无不可，重要的是你喜欢。”
　　“那倘若是，”黄曦顿了顿，“岐王殿下呢？”
　　“你说什么？”黄哲轩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岐王殿下威名远扬，未出阁的姑娘多半都有倾慕，”黄曦的母亲说道，“我们家世代宰相，便是嫁入皇室也无不妥。”
　　黄哲轩叹了口气，对黄曦说道：“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他？几位殿下当中，唯有岐王和圣上年轻时最像，如今他得胜归来，想必更是处于风口浪尖。他在边疆虽受将士爱戴，但传到圣上耳中便是收买人心，日后步步艰险。何况他与那子潇有圣上金口玉言的婚约，你就算嫁了过去，也不会受到重视，何苦呢？”
　　“父亲，”黄曦站起了身，“您刚刚还说应允呢！怎么说话不作数？我不依，此生除了岐王殿下，我谁都不嫁！”
　　黄曦的母亲也对黄哲轩说道：“岐王殿下是他们年轻一代里最有出息的一个，曦儿嫁给他，没什么不好的。至于那子潇，她不过是个三品官员，又是外族人，在弥郢没有根基，曦儿还能被她欺负了去？你这个掌上明珠的终身大事，难不成还要委屈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富家公子？”
　　“我是怕她……哎呀，罢了，大不了我亲自去和岐王说，我为官数年，与圣上交好，再不济他也会让我几分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