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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日记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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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19
周三。
上午,我向总监递交辞呈,给出的理由是,厌倦了现在的生活,想换一份工作。
自然是假话,我不可能据实以告。
凭我对同事们八卦热衷程度的了解,恐怕我前脚还没迈出公司大门,晁生生病的事情就传遍整栋楼了。
做出辞职的决定前,我有好好考虑。不说面面俱到,但可以保证不轻率。
我掂量过自己的小金库,哪怕不再有收入,手头存款也足够应付接下来的花销。
我倒是宁愿看着它一天天见底呢。
我不希望自己倒在在工位上,昨晚剧痛第一次发作,我疼得全身冒冷汗,蜷在床上哭,缓过一阵,吃了医生开的药,才得以安歇。
我算是领教过它的任性,发作前一点预兆都没有,丝毫不给人准备的机会。
这要是在办公室里,怎么得了。
我又庆幸它没有故意使坏,没有提前一天发作,没有被阿说看见,否则,就瞒不住了。
好险,差一点点。
我怕麻烦,也怕给别人添麻烦。
我不希望我的同事因明明可以规避的意外担惊受怕,尤其是坐我对面的小姑娘。她是个大四的学生,来我们公司实习的,上下班时总会笑着和我打招呼,我不想她将来回顾自己的实习经历总有一抹阴影。
我不希望他们顾及情面劳师动众地来医院看望我,一来我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被围在中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二来我不想让他们破费,看望病人总有要守的礼节——一束花,或者一提果篮。
我不希望离开前还给我们公司制造负面舆论,外面的人,记者、媒体、竞争对手,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也许会借题发挥,大做文章,为了博人眼球污蔑我们公司苛待员工。
我们总监是性情中人,通常很好说话,只是偶尔心情糟糕的时候,脾气急躁,容易发火,撞上就只能自认倒霉。
我运气不错,碰上总监心情好的日子。
总监接过辞呈,不动声色地扫一眼,抬眼向我确认:“想好了吗?”
见我点头,她落笔签字,只嘱咐我离职前做好交接工作。
我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我甚至向她保证,会把手上这个项目跟进完再离开。
毕竟,甲方一直是我负责交涉沟通的。
毕竟,离这个项目结束最多只要一周。
功成身退总比半途而废来得心安。
阿说,接下来和你有关了。
我发现你清空了所有的微博。与我有关的,照片也好,文字也罢,在劫难逃。与我无关的,大概是被连累了;其实不算全然无辜,因为它们出现的时间里都有我的存在。
你的微博简介也改了——
不被坚定选择就及时放手。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那一栏写着——
属于玫瑰的盛夏永远不会缺席。
我则暗戳戳地回应你——
喜欢鲜花,喜欢浪漫,喜欢她给的仪式感。
我看到,你在慢慢和过去告别,尝试摆脱名为习惯的东西,用新桃把旧符换了。
像我最希望的那样。
可我却没做到意料之中的不难过。
相反,我很难过。
我的心里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一个语气不善,激进地质问我:“你丧什么呢,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另一个善解人意,温柔地安慰我:“刮骨疗毒,会哭不丢人。”
她们是我,又不完全是我;她们长着我的样子,却不懂我。
我与阿说的感情,本是青郁的藤萝,吹过风,淋过雨,顽强向上生长;却没熬过一个严冬,困在篱架上,摧枯拉朽。
被爱人遗忘,如惜草木衰败之残美。
闲下来总难逃胡思乱想,我望着置顶的聊天框,又在想你会不会删除我的微信。
你的朋友圈设置过最近三天可见,一如既往空空如也,所以不足为凭。
我从前和你一样,觉得社交平台的首要原则是保护隐私。
后来查出这个毛病,我就将它开放了。
也许是心境变了吧,总希望,在离开以后,给怀念我的人一点念想。
同样的,微信运动也不能给我答案,你早将它关停了,你不喜欢别人监视你的举动,从你今天走了多少步,推测你有没有外出。
我知道,最简单有效的法子,是主动发一条消息给你。但在我想出体面的内容前,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我好像……暂时无法接受红色感叹号的反馈。
令我窒息,令我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