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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记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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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18
周二。
昨晚下班,我没再逗留。没有必要。
我直接坐车回家,出电梯后的脚步越来越紧,攥着钥匙的手也在发抖。
推门的吱呀声溺死在楼道的光里。
未见人影,家具沉默着与我互觑。
我不切实际的希冀落了空。
我们家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大,使它显得很大的是阴影、对称、镜子、岁月、我的孤寂。
我抱着膝,坐在你上周等我的位置。只有坐在这里才发现,这个位置真的很好。
它临着落地窗,可以从落日和晚星那里知悉模糊的时间;又正对大门,可以第一时间看见回来的人。
我盯着漆黑的电视屏幕,不一会儿它在我眼里化作死气沉沉的吃人的怪兽。
我转而低头观察毯子的花纹,揣摩你当时的心境,约莫和此刻的我是相似的:
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回来,不晓得这个人还会不会回来。
你还是回来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十分。
阿说,你对我太仁慈了。
你应该让我多等一等,起码也枯坐到十点以后;你应该把你所忍受的原封不动奉还给我,让我也尝一尝被抛弃被冷落的滋味。
哪怕百倍奉还。
我不会怪你的。
是我咎由自取。
可你没有。
你没有报复我的念头。
这让我有一些心慌不安,有一点捉摸不透。
因为我不确定你是因为爱我而不忍,还是因为我在你心里已经不值得报复,不值得浪费任何情绪价值。
我下意识往你的眼睛看,祈求它们怜我,愿意给我答案——是前者。
以往我们吵架冷战的时候,我摸不清你的心意的时候,我都故技重施。
请求它们告诉我,我的阿说还在不在生气;我若是主动求和,阿说会不会搭理我。
每每如此,每每奏效。
说不得意,那是骗人的。
但眼下这招不管用。阿说一直垂眸,不肯与我对视,不肯泄漏一分一毫情绪。
我这才醒悟,笑骂过去自作聪明。
原来,不是我多么擅长解读人心,而是阿说你愿意给我机会。
而当你不愿意时,我便束手无策了。
你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阴影投向我的睫羽,我的鼻梁,还有唇线。
你嚅嗫半晌,冷静地丢下一句:
“我们分手吧。”
我注意到,你没有像往日那样喊我的名字。
至于原因,我揣摩了一下。
约莫是不愿意让眼前这个人玷污了你心里的那个晁生,那个总角之交的、永远青春干净的、永远只爱海说一个人的晁生。
阿说,我猜的对不对?
还有,你不是用商量的口吻说这句话的,而是单方面地宣布。
无论我同意或是反对。我的态度对你而言,从患得患失到可有可无。
你蹲在一旁开始收拾行李,我若无其事地刷着手机,余光里全是你。
我想再好好看看你,你温婉动人的眉眼,你清瘦颀长的身影。
再把你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我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希望,我有来生,我希望,来生遇见你时,一眼能认出你,我希望,我对你微笑,说很高兴认识你,但在心底说,久别重逢,我前世无望的爱人。
不过,你应该是不想再认识我了。
阿说,如果真的有来生,我都听你的。
阿说、阿说、阿说……
请允许我一遍遍叫你的名字。
在你拉上行李箱的时候,在你走向玄关的时候,在你停下脚步的时候,在你握住门把手的时候。
不要……
不要走……
求你了,别走,别留我一个人。
没说出口的话,你听不到。
眼睁睁目送你离开,却不能阻止,于我,本身是一场酷刑。
饶是意志再坚定,窒息来临的那一刻依旧有求生的本能。
门被关上了。
我瘫倒在沙发上,撕心裂肺,嚎啕大哭。
晁生失去海说了。
我终于失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