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引》红袖添堵

9、第八章 远行 沈岳离开苗

　　自那日司空影走后，沈端一下子清闲了下来。岳离似乎又被司空影严加管束了起来，一直不见人影。三日之期很快便到了，司空影倒也守信，一大早便命人用一顶轿子抬了司空夫人，等在了官道上。
　　沈端到的时候，只见司空影带了四五个手下，悠然地负手而立，面上倒并没有什么伤心的神色，只是气色并不太好，仿佛是一夜未睡的结果。沈端见状，倒有些唏嘘。这司空影为了夫人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想来必定是夫妻情深，只是天意弄人，司空夫人一旦给公主解蛊之后，恐怕就性命堪忧了。
　　“沈三公子，人我已经按约定带来了。”司空影见了沈端，微微颔首，又转向轿子里，柔声道：“宁儿，快来见过沈公子。”
　　紧接着便有一位二十岁不到的少妇在小丫鬟的搀扶下，扶了轿门出来。这司空夫人虽然端丽大气，却十分年轻，再加上一身素服，未施脂粉，很难相信这便是堂堂冥火教教主的爱妻。
　　沈端不敢怠慢，连忙冲司空夫人点头道：“夫人好。”
　　司空夫人也不拘谨，含笑还礼道：“沈公子好。”
　　司空影转身揽了他夫人，道：“宁儿，这回你跟着沈公子走，我倒放心。趁早替公主解了毒，自有沈公子好好地送你回来，你不必担心。”
　　“嗯，这原本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倒是连累了那宁安公主，怪叫人过意不去的。”司空夫人低了头，轻轻说道。
　　“夫人不必自责，公主那边并没有什么大碍，解了蛊自然就好了。”沈端道。
　　“这就谢谢沈公子了。”司空夫人福了福身，复又在丫鬟的搀扶之下上了轿。
　　沈端也不耽搁，冲司空影一抱拳，便道：“司空教主不必挂念，公主的病一好，在下定将夫人平安送返。”
　　“好说。”司空影微微一笑。
　　沈端便一个翻身上了马，领着司空夫人的轿子上了路。
　　这几日天气时晴时雨，这会正是急雨过后，空气十分清爽。沈端骑着马，想起这次苗疆之行，倒鲜明得很。从初到此地误入黑店，到现在领了司空影的夫人回去救治公主，也不过五六天时间，但这几天的一点一滴，却像是印在了脑子里，再也忘记不掉了。又想起岳离。那人一副小孩子心性，这次跑出来那么多天，让冥火教上下好好担心了一回，回去怕是要被司空影严加管教了。不知为什么，几天不见，倒是牵肠挂肚的。沈端笑着摇了摇头，又想道，幸亏岳离不知情，否则若是知道了自己是用他嫂子的命去换宁安公主的命，只怕要恨死自己了。除了慕容白，沈端身边并没有什么可信赖的朋友，岳离是第一个对沈端倾心相待的人，虽然知道两人没什么机会见面了，沈端却不希望想到那个少年知道真相后对自己的失望。世间没有两全的方法，要换得公主的安全，就必须用司空夫人的命去作交换。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冷不防被前面一个一身红衣的身影一惊。立即叫轿夫们停下，自己却一个漂亮的翻身下了马，朝前面的人影走去。
　　“沈木头，你送嫂子去皇城，怎么也不带上我！”依旧是那副张狂得不可一世的样子，红衣少年一转身，便露出一张熟悉的容颜。几天不见，岳离换上了一身红色的华服，倒显得更加倾城绝色，饶是沈端，也不禁心头一跳。
　　“你不是回了冥火教吗？怎么，又跑出来了？”沈端把岳离拉至路边，问道。
　　“冥火教里净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顽固，无聊死了。我听哥哥说，你送我嫂子上皇城，是想要请嫂子帮忙去救你表妹，对吗？”原来司空影怕岳离伤心，只对岳离说了沈端带江宁去皇城救他表妹的事情，而将个中原委隐去了大半。岳离不懂蛊术，自然不会知道有什么离魂引的存在，丝毫不疑有他。
　　沈端知道司空影定是对岳离隐瞒了大半，也不点破，便答道：“正是，想不到司空夫人竟有办法治好我表妹的病，我便请司空夫人走一趟了，事成之后便将夫人送返。”
　　“我就知道嫂子最有办法了。以前我生重病，也是嫂子治好的。”岳离笑着说。
　　“岳离，你私自离家，你哥哥又要怪罪。既然见了我们，也算送到了，你就赶快回去吧。这天气多变，等会又下起雨来，道路倒不好走了。”沈端道。
　　“不要用这种兄长一样的口气对我说话，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岳离冲沈端翻了个白眼，又道，“我今天跑出来，却不打算回去了。哥哥像我那么大的时候，早就将各处的山山水水游历了个遍，偏我身体差，一直不能出远门。如今我也大了，身体也好了，我也要出门长长见识！我和你一起送嫂子去皇城！”
　　“这怎么行？你哥哥还不知道吧？”沈端板下脸来教训他。
　　当事人却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还不屑地眨了眨眼睛，道：“怕什么，我留了书信给我哥哥的，况且我嫂子也在呢，我能出什么事？”
　　“你嫂子是去救人的，劳心劳力，也是一件费神的事，你怎么能叨扰你嫂子？”沈端还是不答应。
　　“沈大哥，不是还有你吗？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岳离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连“沈大哥”都喊出口了，一心希望沈端能心软。
　　“不行。”沈端早就摸透了岳离的脾气，知道他是在装可怜博取同情，想也不想就否决了。
　　“那……那你就不要管我了，大不了我自己上路！”岳离见沈端毫不松口，不由一阵懊恼，跺了跺脚，便转身想要自己上路。
　　“哎，你别走呀！”见岳离真的要自己上路，沈端慌忙把人拉住，说道，“瞧你那火爆脾气，要是真的一个人上路了，得多危险啊。既然真的这么想出门的话，就跟我去吧，不过一路上刻千万要小心谨慎。”
　　“那是自然！”岳离见沈端终于松口了，自是高兴得眉开眼笑，就差原地蹦起来了。
　　沈端暗暗抚额。明知道这人是司空影的弟弟，即便抛下他不管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可见了他一脸沮丧的样子，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了。这一路上多了个天生引人注意的岳离，少不得又要谨慎一些了。到了皇城之后，司空夫人就要替宁安公主解蛊，到时候还得想办法瞒着这位小祖宗。沈端叹息一声，感叹自己真是天生操劳的命，好不容易办成了事情，却又摊上这么个主。回头见那人在马上眉飞色舞，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不禁暗暗将自己唾弃了一番。到了夜间，便悄悄飞鸽传书与司空影，报了个平安，顺便通知他岳离很安全，让他不必担心。
　　回去的路上多了好些人，脚程也慢了许多。为了掩人耳目，一行人还装扮成了回乡探亲的兄妹。因为照顾着司空夫人不会武功，恐怕会体力不济，沈端便不再在夜间赶路，只挑了天色敞亮的时候往皇城赶。
　　岳离原本是第一次出远门，一踏入中原的地界，便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在郊外赶路时尚好，一到沿途的小城镇，就高兴得不得了，什么都凑上去研究研究，连路边小摊也不放过。偏生又长了那么一张绝色的脸，每每把路人都看痴了去，始作俑者却还不自知。沈端见他实在是高兴，不忍扫他的兴，也只好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出了什么闪失。
　　这天，几人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沈端见天色晚了，便找了一间客栈，要了几间上房准备休息一晚。
　　这小镇地处偏远，平日里没有什么贵客经过，只有一些做小本买卖的生意人往返。沈端带着江宁和岳离进了客栈的大厅，这三人衣着光鲜，登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众人见他们三人不像是一般买卖人的样子，无不好奇打量。走在最前面的沈端一身月白色的缎袍，衬得整个人更加修长飘逸。沈端后面的岳离依旧一身红衣，面若芙蕖，却又不带一丝脂粉之气，倒把整个客栈都照得明艳了起来。江宁也只是穿了一身家常的便服，用素纱蒙了脸，更有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
　　小伙计哪里见过这样出众的人物，忙不迭便迎了上来，又是端茶又是擦桌子，忙得不亦乐乎。
　　在座的都是走南闯北的人，少不得混了些粗俗之辈在其中。边上的一桌见几人都是文文弱弱的样子，似乎不会功夫，便早有人动了花花肠子，直拿着眼睛往岳离身上瞟。岳离本是个一呼百应的主，被宠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怠慢，当下便拉长了脸，只是当着沈端和自己的嫂子不好发作。
　　沈端知道岳离的心思，却也只是略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叫了一桌子菜，招呼着岳离和江宁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