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引》红袖添堵

7、第六章 寻药 岳离冒雨寻

　　沈端冒着大雨回到了客栈，看见被子都还好好地叠在床头，岳离却不见了踪影。原以为岳离是贪玩又跑出去了，可想起今天自己出门前岳离那恹恹的样子，又不像能生龙活虎地出去玩耍的人。屋子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岳离倒不可能是被坏人带走了。沈端又想起岳离是瞒着别人悄悄出来的，不由揣测他是不是被赶来的冥火教教众给带了回去。
　　那岳离从小在冥火教长大，虽然一副天真烂漫的少年模样，偶尔透露出来的冷厉，却也是不容小觑的。单看他那天在客栈与黑白双煞的对话，就知道这人定也有些手段。这几日沈端又和岳离同吃同住，对岳离的脾气，也渐渐摸透了些。岳离表面上烂漫单纯，却是个一肚子花花肠子的主，做起事来只怕比沈端还要狠绝上几分，不会轻易着了别人的道。
　　这么想着，心里却始终还是惴惴的。岳离虽然机警，可冥火教毕竟是中原武林眼中的邪教，树敌众多，难保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借机寻仇。雨越来越大，岳离身体不舒服，若是一个人在外面，遇到了危险怕也没有力量抵抗。沈端这么想着，便打算出门寻找岳离。
　　正打算出门，却和迎头跑来的一团东西撞了个满怀。
　　沈端一看，那冒冒失失往自己身上撞的，可不是提了一篮子东西的岳离？沈端一把拉了他进屋，又赶忙把门关上，埋怨道：“这么大的雨，你出门也不知道带一把伞？”
　　岳离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沈端微微一笑，道：“我出门的时候可急了，一急，就忘了带伞。”
　　沈端仔细打量岳离，见这人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这会早被雨淋了个透湿，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因为受了寒气而格外苍白。好在岳离也是习武之人，又内力护体，倒也没什么大碍。沈端看着，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一种微微刺痛的感觉。见岳离一脸不知悔改的样子，不禁拉下脸来，严肃地说道：“看你还嬉皮笑脸的，那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躲一躲，要是淋出病来可怎么办？”
　　“我怕我不在，你要担心啊。”岳离又是嘻嘻一笑，道，“我好歹也学了那么多年功夫，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生病？”
　　沈端无语，只好拿眼睛瞪了他几眼。
　　“沈公子，你那么生气，可是担心得紧？”岳离依旧乐呵呵的，见沈端不高兴，还不忘打趣沈端。
　　“我真是自己找罪受，才来担心你！”沈端冲他翻了个白眼。
　　“哎，沈大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可是连随身带着的荷包都送给你了，你怎么都不把人家放在心上啊？”岳离假意眨了眨眼，委屈道。
　　沈端这才想起人家前几天给自己遮挡用的荷包还在自己这里，又想着这荷包在本地女子中的用处，脸上也是一僵。
　　岳离见状，笑得更欢了，连声道：“哎呀沈公子，你越来越像我哥哥了！我终于从你脸上看见了除笑容以外的其他表情啊。虽然不好看，不过倒符合我的口味啊！”
　　沈端原本就沉下了脸，听他那么调侃，脸色更加好看不到哪里去了，轻哼了一声，便转身欲走。才刚走到门口，却听岳离“哎哟”了一声。沈端知道他素来诡计多端，只当是岳离为留住自己耍的小把戏，本不想理会他。走了十几步，却始终不见岳离追上来，心里便也有些担忧，叹了口气，又只好折回去。却见岳离捂了胸口蹲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沈端上前一步，扶起了岳离，道：“这又是怎么了？”
　　岳离被他扶着，意识似乎不太清楚，沈端接连着叫了他好几声，才抬起头来。沈端这才发现，他那一张脸，竟然苍白得没有了一丝血色。
　　“你哪里不舒服？”沈端也有些着急，扶了他到一边坐下，便开口问道。
　　岳离捧了心口，大大地喘了几口气，这才觉得好受一些，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了，一到阴雨天气就心口疼，现在已经好了许多了。怎么，沈公子心疼我了？”
　　虽然是一贯的调笑，可岳离现在气息不稳，想来也不太好受，沈端便不和他生气，只是赶紧绕到灶台后面烧了水，道：“幸亏我不是你哥哥，要不然，天天被你那么闹，还不气坏了？”
　　岳离跟着他进了厨房，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沈端你是不知道，咱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你就像一块木头似的，只怕拿针扎你都没有反应。现在每天被我那么气一气，倒有了脾气，才更像个年轻人呢！”
　　沈端也不由失笑，道：“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咯？”
　　岳离假意抱了抱拳，道：“不敢当，不敢当。”
　　沈端被他逗乐，撑不住扑哧一笑，道：“好了，谁认你做弟弟了？我可不把你当弟弟看。”说着便忙着转身寻找食材给岳离做饭吃。
　　岳离听了，却眼睛一亮，凑过脑袋问道：“不把我当弟弟看，那你把我当什么看？”
　　沈端看着他一脸赖皮的样子，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顺手摸了点炉灰往岳离脸上一擦，道：“我只当你是不懂事的婴儿好吃好喝养着就是了。”
　　“你……”岳离知道被他戏弄了，不由跳了脚，皱着一张被抹成了花猫的脸作势要冲过去。几日相处下来，沈端早就摸清了岳离的脾气，依旧站在原地笑得人畜无害。岳离纵使有一肚子气，此刻也没出撒了，只好一屁股坐在了边上，哼哼唧唧了几声。见沈端一心准备吃的，并没有理他的意思，况且自己跑了一天，肚子确实是饿了，也便委委屈屈地安静了下来。
　　沈端知道他也该饿了，便熟练地下了一碗面，给岳离和自己摆好了碗筷。见岳离仍是别别扭扭地坐在桌边犯嘀咕，不由得好笑，道：“吃东西了。你自己不吃，难道真的像婴儿一般，等着我来喂你不成？”
　　岳离瞥了他一眼，撅嘴道：“沈木头，你学坏了，一点都不可爱。”
　　第一次被冠以“可爱”这样的形容，沈端一惊之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赶紧寻找话题，道：“你今天不是不舒服吗？为什么又冒着大雨出去了？”
　　岳离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急忙跑出去取了回来时提的篮子。沈端一看，却是一篮子赤红色的草药，不禁一愣，道：“这是……”
　　“这就是你要找的千虫草啊，我见你出门了，怕你一忙忘记了这草药是要在雨天采摘的，就赶紧出门采了回来。这场雨来得也巧，要是干等着，不知道要等多久了，你表妹的病也拖不得。”岳离笑笑说。
　　“岳离，你带着病出门，就是为了这个？”沈端看这那一篮子鲜红的草药，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堵得慌。
　　“我不过是心口痛而已，又没什么大病，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命关天的大事，可不能耽误了。”
　　“岳离，其实我……”沈端眼神一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竟然想把来这里的目的统统都说出来。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间的闪念。岳离毕竟是魔教中人，身份不明，个中原委，他还是不要知道为妙。
　　“你什么？”岳离却难得认真地听着。
　　“没什么。”沈端笑了笑，道，“只是看着这些草药，忽然想到，我都已经打扰了你好多天了。你既是偷偷瞒了家里人跑出来的，过了那么多天，也该回家报个平安了吧，省的家人担心。”
　　“我……你，你什么意思？”岳离听出沈端语气中的疏离，心里一急，语气便不怎么和善。
　　“岳离，我既找到了千虫草，不久就要回去的。从此之后千里相隔，再见怕也无缘。你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安全。”沈端低了头。岳离虽然心机深，爱捉弄人，对自己却是真心相待的，再这么下去，连沈端自己也不知道会往着什么方向发展。这种不可掌控的感觉让沈端不安，潜意识里便觉得不能再继续这么和岳离待在一处了。
　　“怎么？我没有用处了，就想打发我走？”岳离不料他会这么说，怒极反笑，反而凉凉地开口。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沈公子，你从来也没有把自己的事情认真地告诉我听，连你的武功，也是瞒了好久才被我知道的。倒是我岳离像个傻瓜一样，一见到天终于下雨了，就巴巴地跑去给你采药，换来你一句再见无缘，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岳离见沈端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更盛，说话间竟不觉带了点委屈。
　　“我不是骗你……”沈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斟酌了好久也没找到合适的话语。
　　“你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你何必这么费力！”岳离脾气上来，便一把摔了碗筷，夺门出去。外面狂风暴雨，沈端见状，心里一紧，也立即跟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