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引》红袖添堵

6、第五章 蛊王 沈三公子进

　　众人一直闹到后半夜方才散去。岳离拉了沈端在村长家暂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又返回了客栈。
　　岳离对沈端的厨艺大感兴趣，回了客栈，又嚷着自己肚子饿，少不得又奴役着沈端做了一顿好吃的。
　　沈端看着津津有味吃着自己做的东西的岳离，倒觉得这样的生活简单安逸，也不失乐趣。
　　沈端原先说起要找千虫草的时候，不过是按着书上说的现编了个故事，对这草药并不了解。岳离既说了千虫草要在雨后找寻，沈端便也不急，只说了自己要先寻找其他几味药材，白天便借故出门打探消息，夜间方才回到客栈。这客栈自从跑了老板之后，已经俨然被二人当成了临时居住的场所。好在客栈后院有个小厨房，各种食材一应俱全，沈端又有着一身好厨艺，二人还不至于饿肚子。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三天，沈端还好，从小被关在冥火教鲜少出门的岳离却是大呼过瘾，一面说着外面的空气自由，一面又说着沈端的厨艺了得，天天喜笑颜开的，愈发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在魔教中长大的人了。
　　沈端这几天也并没有闲着。他自到达苗疆之后，便暗中寻访了不少蛊师，打探离魂引的下落。可是这离魂引并不是一般的蛊，一般的蛊师连这名字都没有听过，更不用说操纵了。沈端奔波了好几天，仍然一无所获。好在沈天放早年曾经有恩于一位苗疆蛊师，此人如今也已经年过半百，倒成了苗疆一带一位德高望重的蛊师。前些日子这位老蛊师出门游历，昨日才刚刚回来。沈端寻着了这条线索，便打算会一会这位老蛊师。
　　今日天气沉闷，沈端一个人在外面行走，也不得不感叹苗疆的天气诡异。按说这已经是深秋时节，皇城一带都已经快要入冬了，这里却还是闷热不堪。岳离自早晨起来就面色苍白，吃早饭时也病恹恹的，没有了往日的活力。沈端问起来，他却只笑笑说是老毛病了，一到天气突变就难受得厉害。沈端依旧不放心，草草扶了岳离躺下，便承诺自己今天会早点赶回来。倒是岳离丝毫不放在心上，一面催促着沈端快走，一面卷着被子把自己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沈端顺着查到的地址找到了那位老蛊师住处。那蛊师本是忠义之人，受人恩惠，便铭记在心。沈端一见面就自报身份，他见了沈端，倒是热情得很。听说沈端是从中原赶来学蛊的，也倾心讲授了一些东西。沈端见他态度和善，二人也渐渐相熟了，便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说起这蛊毒之术，我曾在家父的药书里见过一种叫‘离魂引’的蛊，好生厉害，倒不知先生是否对此有所研究。”
　　那蛊师见沈端连这个都知道，不禁微微一愣，又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倒是知道得不少。这‘离魂引’，我也曾听人提起过。不过这蛊师之中也是有等级之分的，那离魂引是厉害的蛊术，稍有不慎，被不义之徒拿来为害世人也是有的，一般的蛊师是学不到的。”
　　沈端又问：“那先生可知道现在还有谁会使这种蛊术？晚辈听说了这种蛊之后，却是好奇得紧。不知道这世间可是真的有人能操纵人的魂魄的。”
　　老蛊师顿了顿，慢慢讲道：“这操纵魂魄之术，原也是有的，并不是什么神奇之事。不过，越是高明的蛊术，对蛊师本身心念的要求就越高，容不得又半点差错。要驾驭活人的魂魄入蛊，对于蛊师本身的伤害也是不小的，一般人根本承受不起。只有蛊术高明且内力深厚者，才能顺利操纵此蛊。若说真的有人会这种蛊术，那此人必定是蛊王手下的高徒了。”
　　“先生刚才说起这蛊王，蛊王又是什么人？”
　　老蛊师道：“这些事情，原本就是苗疆的秘事，你一个年轻的江湖后辈，不知道也是常理，只怕连江湖中德高望重的老一辈，也未必知道这些呢。在我们苗疆，要成为一个蛊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蛊师们通常要通过严苛的考验，才能拜在其他蛊师门下学习。炼蛊之术本就邪祟，一不小心就容易遁入魔道，为了保持善心，蛊师们会选出一个最有能力，品行最好的人来担任蛊王，由蛊王来裁决一切。蛊王力量强大，一般不会轻易收徒弟，而蛊王的徒弟，要是不出意外，也就是下一任的蛊王了。”
　　“这又是为什么？”
　　“蛊王的力量强大，他要是肯倾囊相授，教出来的徒弟又岂是一般人能匹敌的？”
　　沈端沉思了一会，又问道：“先生说上一代蛊王，那上一代蛊王又是谁？为什么他在世时竟没有选出新的蛊王？”
　　老蛊师道：“说起上一代的蛊王，江湖中人倒也不会陌生。那人便是冥火教上一任教主司空无极了。冥火教在中原武林眼中虽是十恶不赦的邪教，但在苗疆却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司空无极虽是邪教教主，却素习品行端正，并没有受那些邪门歪道的影响。况且这司空无极精通炼蛊之术，在苗疆新一代的蛊师中，还没有一个人能超越他的，倒叫人不服都不行。司空无极在他十五岁的时候，闭关三个月，潜心炼制了一种迷心蛊，他的师父，也就是当时的蛊王，花费了三年的时间，都解不了此蛊，便宣布退位，从此不再炼蛊，因此这蛊王一职便一直由司空无极担任。不过司空教主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怕传出去武林正道会对蛊师们不利，便一直不敢光明正大地以蛊王的身份站出来说话。司空教主行事孤僻，鲜少与人交往，晚年更是深居于冥火教内，不理俗事，便渐渐淡出在人们视线内了。据说他一生只收了一个徒弟，临终之际还把蛊王职位传给了这个徒弟，可这个徒弟在他去世之后也莫名地失踪了，因此，蛊王的位置到现在还是空的。”
　　“那他的这个徒弟，竟是凭空失踪了么？”沈端心念一动，心想着若是这蛊王的徒弟还在，说不定就知道离魂引的施法，不知道这个人和那离魂引有没有关联。
　　“司空教主去世之后，他的儿子继承了冥火教的位置，唯独这徒弟，却不知所踪了。这些年，族里的长老们也不断派人出去寻找此人的下落，却都是一无所获。根据当年的情报，蛊王的徒弟并没有出苗疆。但司空教主在世时，并没有将这位徒弟引见给其他人，族里的长老们，都不知道他的这位徒弟究竟姓谁名谁，找起来就更加困难了。蛊王的徒弟一日不出现，新选出来的蛊王就一日不能服众。因此，这蛊王的位置，反倒空悬了下来。索性这几年族里人丁单薄，也没出什么大事，长老们也都有了年纪，就不大管这些事情了。”
　　沈端犹想着那离魂引，便道：“除了蛊王一脉，竟真的没有人能下此蛊了吗？”
　　那老蛊师也不多说，嘱咐了小童取了自己平日里炼蛊的小盒子上来。他小心接过那小盒子，便引了沈端观看。原来这小盒子的顶端竟是镂空的，从外边看去，里面的东西一清二楚。沈端一看，盒内居然是一条约拇指粗的蛊虫，通体泛着青色，肥胖的身子一扭一扭的，倒叫人头皮发麻。
　　蛊虫这种东西，沈端原本也只是在书上见过，如今见了活体，也是暗暗吃惊。
　　老蛊师笑道：“凡有灵性的蛊，炼蛊之人和这蛊虫都是相通的，蛊虫一旦未经正确的方式进行疏导，而在寄居者体内受到损害，那么炼蛊之人也必然心神大伤。离魂引尤是邪门，蛊师若没有足够深厚的内力保护心脉，单是它的反噬，就足以致命了。历代苗疆蛊师都有一个规定，不得擅自习武，只有蛊王一脉，因为要保证绝对的力量，才被允许修行武功。你看到的这个蛊虫，是我耗尽了三十年的心力培育的，它一旦发挥效力，我恐怕就要当即毙命了。而据我所知，书上所记载的离魂引，它的力量要比这个强大好几十倍。你说，出了蛊王的徒弟，还有谁能够有这样的力量来驾驭它呢？”
　　“原来如此。”沈端叹道。老蛊师的话不会有假，既然如此，这给公主下离魂引的人，怕就是司空无极那个消失了的徒弟了。只是这些年此人一直没有什么动静，要找到他，也不容易，怕是还要从冥火教下手了。
　　“三公子问起这离魂引，倒不像只是好奇，想是对这种蛊有什么耳闻？”老蛊师想了想，又问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前些日子晚辈的一个朋友说起此蛊，形容得是天花乱坠，晚辈心中不信，所以才亲自前来苗疆验证一番。”沈端随便扯了个谎。
　　那老蛊师倒也信了，只是叹道：“若说这蛊，却也歹毒得很，想来如司空教主之流，即便是会下这蛊，也不屑于这种手段。”
　　“这司空教主虽是魔教中人，倒也确实没有做什么坏事，冥火教在他手里一直安分守己。原来他竟是苗疆的蛊王。”沈端也附和道。
　　老蛊师笑笑，又道：“我们苗疆之人，本不像中原人那样讲究礼仪。司空教主是个好人，他虽是魔教中人，我们也一样敬佩他。”
　　“善恶本在人心。什么正教邪教，又如何说得清楚？”沈端也是一笑，便不再追问。又和老蛊师闲话了一会家常，见天气竟然阴阴沉沉地下起大雨来，心里记挂在客栈里的岳离，便辞别了老蛊师，返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