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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岳离 沈三公子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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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端自出了家门,便日夜兼程赶赴苗疆。江湖中人只知公主重病,却都不知症结,往苗疆求药的倒是不少。只是那些找对了方向的,却也不知道是这蛊毒害人,一心寻医问药,往那疑难杂症上想。沈端一路跋涉,过了十天,终于到达了苗疆的地界。此处不比皇城,天高皇帝远,倒没有皇城的压抑气氛,人们依然和和乐乐,顾自过着自己的营生。
这日天色已晚,沈端见夜里山路难行,况且这苗疆草虫众多,晚上行路怕遇上毒虫一类,便随便找了家镇子外的客栈准备落脚。客栈老板是一对四十出头的夫妻,只因这个时间路人稀少,见了沈端这样出众的人物,心知必是远道而来的世家子弟,都是眼前一亮,交换了个眼色,便忙不迭地招呼着沈端到了上房。沈端奔波了一天,倒也没有多想,见小伙计殷勤地牵了马去,便跟着掌柜到了楼上的上房,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就躺下了。
到了半夜里,忽然被门外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惊醒。这声音很小,熟睡中的人原本听不见这声响,只是沈端自幼习武,耳力也是不同常人,轻易便听出了声音的来源,知道是有人在窗外徘徊,便故意不动声色,等那人进一步动作。窗外的人摸索了一阵,却没了声音,约莫过了片刻,沈端便闻到了空气中隐隐浮动的一股异香,知道这是迷香,嘴角却止不住微微上扬。这迷香要迷倒别人还可,可是这沈端自小便是被师傅泡在药缸里长大的,对于各种药物的抵抗力强于常人,这种普通的迷香对于他来说便和平时燃的香没什么区别。
沈端明白过来自己是进了一家黑店,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做出一副被迷香迷倒的样子。窗外的人稍等了片刻,见屋里没有动静,便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拿出随身携带的绳子,想要绑住沈端。
脚步声一近,沈端便听出是那一对店主夫妇。那二人见沈端睡得沉,不由一乐,那女的便低声道:“看这这公子如此清俊,想必倒真是不会什么功夫,只这么一下便受不住了。”夫妇二人便想着绑了沈端好去翻银子。沈端正欲伺机动作,便听空气中有碎石划过的声音,随后那夫妻二人同时“哎哟”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沈端知道外面定有人出手,想着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界上,自己也不好太过招摇,便索性假装被药力控制,还昏睡不醒的样子,等外面的人动手。
“什么人?”那店主见沈端依旧一副人事不知的样子,胆子便放大了几分,压着嗓子冲外面喝道。
“掌柜可真是勤劳得紧,这么晚了还来关心客人睡得好不好。”门外忽然想起一道清亮的声音,还微微带着一丝戏谑,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悦耳。说话的应该是个少年,可是在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
见来人年纪不大,掌柜便更加肆无忌惮,低喝道:“我们白氏双煞在这条道上称霸了十几年,哪里轮得到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说话?趁早回去,我且饶你一条性命,否则就休怪我无情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黑白双煞。二十年前触犯冥火教教规,被逐出冥火教,不料你们却干起了这开黑店的勾当,当真是混不下去了么?”少年的声音似乎近了一点,仍旧带着一丝戏谑,却多了些许冷冽。
躺在床上的沈端也微微一惊。原来这黑白双煞还与冥火教有些渊源。沈端虽然是江湖后辈,却也听长辈们说起过这冥火教。冥火教是从前朝就开始活跃的一个邪教,多在南边活动,教中之人都善于用毒,又残虐无度,净干一些活人献祭,挖心取胆的勾当。自其兴起以来,不管是朝廷还是江湖正道,都屡次出力镇压。可俗话说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冥火教成立已久,根基稳固,饶是被镇压了那么多次,依然实力尚存。只是十几年前不知为什么缘故,倒渐渐安分了许多,不再光明正大地为祸江湖了。这些年来,冥火教并没做什么恶事,也就渐渐被江湖中人所淡忘,如沈端之辈,大多对冥火教只是略有耳闻,也都把冥火教当年的事迹当做江湖传奇来听。倒是门外说话的少年,年纪轻轻,居然还知道冥火教内部的事情,只怕和冥火教也大有干系。
那黑白双煞闻言,也是大吃一惊。男人瞬间凛了凛嗓子,道:“阁下既然知道我们夫妇的来历,怕也是教内之人,若念及旧情,就休要妨碍!”
少年轻快的脚步越来越近,似是进了屋。他略微顿了顿,找了个位置坐下,才缓缓开口道:“正因为二位曾是教内人,我才出手干涉呢。冥火教再是不济,也不至于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了。怎的就有旧部干起了这等勾当?今日你们遇到了我尚可,若是遇到了其他江湖中人,传出去可不是笑掉了人家的大牙?”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们夫妇干什么又与你何干?”那妇人也渐渐沉不住气,不由开口质问道。
“我是岳离。怎么,夫人觉得我可有资格干涉你们的事?”少年依旧是带着笑意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凉到了骨子里。
屋里的空气瞬间紧张了几分。连那个肆无忌惮的掌柜,在听到“岳离”这两个字时,也不由僵直了身体。
“原……原来是离少主大家光临寒舍,小人不胜荣幸……刚才是小的夫妇两个有眼不识泰山,多……多有得罪。”掌柜竟连说话都微微打起了颤,旁边的妇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也不想大开杀戒。你们两个,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出现在冥火教的地界内了。以后若是再被我抓住干起了这等下三滥的勾当,可不像今天那么简单了!”岳离低声呵斥道。这黑白双煞见他如此说,便好似得了赦令一般,忙不迭地道谢,一面又生怕他要后悔一般地夺门而出,连东西也顾不上收拾了。
“真是不禁吓的奴才,一点都不好玩,还敢称黑白双煞,哼!”岳离见他们渐渐跑远了,才恢复了少年心性,好像还没有玩够似的,嘟着嘴低声抱怨了几句。
屋子里只剩下沈端和岳离,倒显得有些尴尬了。岳离本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江湖阅历毕竟不足,见沈端睡得沉,便不疑有他,此刻却发起了愁。看沈端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那么容易就被放倒了,怕是个功夫不济的主。那黑白双煞虽说不敢再回来了,可难保有其他山贼强盗见客栈大门敞开,进来捡个现成的便宜。这么一来,倒是不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客栈了。自己本是瞒了教内的人悄悄溜出来玩的,他一个陌生人,又不好带回冥火教去。前思后想,都想不出万全之策,只好坐在椅子上望着沈端的睡颜发起了呆。
沈端早在黑白双煞离去的时候便欲起身,不料那岳离迟迟不肯离去,还在床前踟蹰了良久,不由暗暗好笑。想着岳离装着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到底不过是个少年,便起了玩笑的心思,索性安安心心地躺在床上假寐,看这岳离有什么办法。哪知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岳离仍旧只是坐在床前发呆,沈端倒开始不自在起来,便翻了个身,假装悠悠醒转的样子。
岳离见床上的年轻人终于动了动,心里一阵高兴,立刻起身蹦了上去,笑道:“你可算是醒了!”
沈端揉了揉眼睛,假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问道:“这位小公子,你又是谁?怎么忽然间进了我的房间?”
“你还说呢!你可知道,你进的这家客栈,原本就是一家黑店?若不是我趁早出来,装神弄鬼吓跑了那掌柜夫妇,你现在早就被偷个精光了!”岳离一脸责备的神色。
沈端这才仔细打量了岳离几眼。这一看之下,却不禁连呼吸都是一滞。眼前的少年虽然才十六七岁,却生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孔,肤色雪白,衬得那一双大眼睛和那樱桃似的小嘴如同宝石一般闪耀,再加上骨架纤细,乍看之下倒有些男女莫辨了。沈端这些年行走江湖,见过的名门闺秀、武林巾帼也算是数不胜数了,寻常花草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睛。但今天见了这位少年,方才知道,那各色美女,和眼前这少年相比,怕都要相形见绌了。连那位以美貌闻名天下的宁安公主,也逊色了这位少年三分。
沈端一面惊艳,一面却装出一副懊恼不迭的样子,道:“哎呀,都怪我糊涂,谢谢这位少侠了。不知少侠如何称呼?”
“我叫岳离。我看你比我虚长几岁,你就叫我小离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苗疆干什么?”岳离见沈端眉目出众,比起教中那些横眉竖目的大汉好了不少,又与自己年龄相仿,倒觉得此人更亲近些,再加上这人进了黑店还一脸茫然的样子,像是十分好骗,正好可以用来打发寂寞。心里打起了如意算盘,便笑得眉眼弯弯的,一双大眼睛都眯了起来,嘴巴成了心形,全然不像刚才那个全身散发着冷冽之气的少年。
“我叫沈端。我家世代从商,到我们这一辈,也略微学一点功夫防身。今日我家表妹被贼人毒伤,大夫开出一张方子,需要千虫草入药。这千虫草只在苗疆这一带才有,所以我才来寻药的,想不到刚到此地,就险些遭人暗算了。”沈端随口扯了个谎。
“你要找这千虫草,却十分好办。只有一样,千虫草平日里和普通杂草没什么区别,很容易弄混了,只在大雨之后才显现出通体红色。你要找千虫草,最好等到大雨之后。好在苗疆天气多变,等一场大雨也浪费不了你几天时间。”岳离正好找到一个留住他的借口,便道。
沈端暗自思量。这冥火教擅长使毒,对于蛊术自然也就不会陌生,如今冥火教又在苗疆境内,那这离魂引很可能便与冥火教有关。岳离虽然身份不明,但听那黑白双煞恭恭敬敬的语气,他在冥火教内地位一定不低,说不定就是哪位长老的孩子。与其漫无目的地寻找,不如试试从岳离身上寻找突破口。这么一想,便做出一副烦恼的样子,说:“那就最好了。我也不懂那些,只能按着书上说的瞎找一通,等着带回去让大夫鉴别。既然岳离兄弟你识得这药草,可否劳烦你帮我一同寻药?”
“这个嘛……”沈端的话正合了自己的意思,岳离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又笑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这次是背着家人偷偷溜出来的,我家人们不喜欢和生人打交道,让他们见到你,只怕会不高兴。咱们如果要寻药,行事还须低调谨慎一点才是。”
“那是自然。”沈端立即答应。
这岳离也是个率性之人,说了便立马去做。现在答应了沈端帮忙寻药,就不急着走了,打了个哈欠便往桌子上一趴,说要养精蓄锐,便闭起眼睛打盹。
沈端见他的样子着实可爱,这么坐着睡觉却很累人,便拉了他往床上躺。岳离也不客气,往床上一歪便沉沉睡去。毫无城府的样子,倒一点也不像魔教中人。沈端找了个椅子坐下,随手从包袱中翻出一本书来看着,眼角的余光瞄见熟睡的岳离,心想这人倒是睡得安逸,不由露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