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引》红袖添堵

23、第二十二章 易命 离魂引的解

　　岳离并没有准备多久，在宫里没待几天，就示意要替公主医治。
　　朝堂原本就不同于江湖，对于正邪之分并没有那么强烈。老皇帝经过静妃娘娘的事情，早已把岳离和江宁一派奉为了神医，至于冥火教本来是邪门歪道一事，倒是抛到了身后。在暴病的爱女面前，便是威仪的皇帝，也不过是了一个年迈的父亲。
　　岳离婉拒了皇帝另寻宫殿医治的提议，只简单地带了几个宫女太监，在自己的住处边辟了一间密不透风小屋子，命人将公主抬至房中。
　　之后，岳离便屏退了左右，连江宁也被远远地隔在了屋外。
　　按照岳离的命令，在自己替公主医治的三天里，所有人都不得接近小屋一步，连吃喝用度的物件也一律只放在门口。老皇帝言听计从，司空影却暗自不安。
　　这天一大早，皇帝便亲自带着静妃娘娘以及众多随从，将公主送进了小屋。
　　岳离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便朗声道：“陛下不用担心公主，草民既然决定救治公主，就一定不会食言。只是在此之前，草民倒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哈哈一笑，道：“岳爱卿多理了。朕原本以为，司空夫人的医术已是世间罕有，但想不到爱卿如此年轻，却有一身这么高明的医术，朕甚是赏识。等爱卿治好了皇儿之后，朕定当论功行赏。”
　　岳离抬了头，道：“皇上，草民并没有邀功的意思。草民一介布衣，本就是个江湖草莽，恐怕也难以习惯这朝堂之上的规矩。况且公主的病，草民也是碰巧能治，并非草民医术高明。治好了公主，草民还是回苗疆继续过生活，万万不敢向皇上讨要封赏。”
　　“哦？爱卿竟然不愿意留在朝中？”皇帝一听，顿时十分惋惜，却又道，“那倒不知，爱卿有什么要求？”
　　岳离想了想，道：“我冥火教不过是苗疆地界内的一个小帮派，只求过得逍遥自在，并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野心。此次宁安公主生病，本教原先并不知情，多亏沈家堡三公子沈端只身前往苗疆求医问药，这才找到了我们。单是这份诚心，就叫人动容了。这次来到皇城，草民和嫂子多亏有了沈端公子的一路护送，才得以顺利到达。草民以为，本次替公主治病的首功，并不在草民，而应该给了那沈端。”
　　“沈端？”皇帝听了这个名字，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随即转身向静妃询问道，“朕没有记错的话，这沈家堡的三公子，应该是爱妃的娘家人吧？”
　　静妃笑道：“正是了。沈家堡现任堡主沈天放，是臣妾的亲哥哥。这个沈端，是哥哥的第三个儿子。”
　　“哦？这就巧了。不知这沈端品性怎样？”皇帝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接着问道。
　　静妃跟随皇帝多年，早就明白了皇帝这番询问，定是想给公主求配了。宁安公主今年也有十六岁了，早就到了婚嫁的年龄，不过是因为一场大病，才给耽搁了。最近公主的病一直不见好，朝内朝外又有了那么多年轻俊杰替公主寻药，皇上就有了意向要替公主在这些帮她治病的年轻后辈中寻找一个驸马了。
　　与其在一帮素不相识的人中间寻找一个，静妃自然是愿意就近找了自己的本家。况且这沈端虽然是庶出，但他年轻英俊，武艺高强，平日里又多有行侠仗义的故事，静妃对这个年轻人，自然是一百个放心。听皇上这么问，静妃便忙回道：“品性自然是百里挑一的了。臣妾这些年早有耳闻，说这个侄儿相貌不凡，人品也好，年纪轻轻便在江湖中混出了名声，算是江湖后辈中的佼佼者了。”
　　“嗯，果然不错。不过那沈端是江湖中人，怕是义气太重，却不适合入朝为官了。”皇帝沉吟道。
　　“皇上顾虑的是。不过依臣妾看，沈家堡是武林第一大家族，虽不及书香门第，但子孙们的学识，也都不差。沈端那孩子又是出了名的儒雅俊秀，若是皇上有心栽培，便叫他收收心，考取个功名，怕也不成问题的。”静妃笑道。
　　“既然爱妃这么说，那此人就定然不会太差了。等公主病好了，朕再召见召见他便是。”皇帝也笑道。
　　“那草民就替沈端谢谢皇上恩典了。”岳离拱手道。
　　“岳公子只为沈端求了恩典，却没有替自己考虑吗？”皇帝看了看岳离，又问道。
　　“草民闲散惯了，再加上冥火教在苗疆虽不算巨富，却也有一些钱财，并没有什么好求的了。”岳离笑道。
　　“哈哈！换做别人得了你这份功，早就想破脑袋要赏赐了。岳离啊，你真是与众不同啊！”皇帝大笑道。
　　“陛下，有了岳公子这样的人，也是社稷之福啊。”静妃娘娘见皇帝如此高兴，也在一旁微微笑道。
　　皇帝又吩咐了众人一番，便带着随从离去了，只由岳离一个人进了房间。
　　宁安公主依旧沉浸在睡梦里，躺在床上纹丝不动，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还能作了她生命的证据。
　　岳离细细看她，不由也感叹，美人就是美人，即使是在久病的睡梦中，依旧娇艳万分。离魂引的作用是取人魂魄，却不会夺走那人的性命。宁安公主虽然中蛊很久了，面色却依旧带着些红润，看起来不像是在昏睡，倒像是偶尔打了个盹罢了。岳离见那公主生了一张白净的鹅蛋脸，睫毛微翘，鼻梁高挺，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这样的大好女子，若是能和沈端举案齐眉，恐怕要羡煞了多少江湖中人了。
　　岳离淡淡一笑，便起身取了床边几案上的匕首，又取来一只手掌大小的玉碗，自语道：“你这公主真是有福气，从小生长在皇家，被捧在手心里不说，现在又有沈端公子替你寻药，要伴你一生。我岳大公子的血可精贵这呢，若是一般人，也不屑于给她。只盼你好起来了以后，好好地跟了沈端过日子去，也不算浪费了我这份心。”说了那么一大堆，旋即发现那公主原来什么都听不见，自己说了这半天，其实都是在自说自话而已，自己也忍不住摇摇头笑了起来。
　　岳离随意地将匕首放在烛台上烤了烤，便坐了下来，向着自己的胳膊狠狠地划了一刀。刹那间，那段白玉一般的手臂上就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鲜血便止不住地涌出来。岳离痛得皱了皱眉，便立即取了白玉碗接了自己的血。
　　那伤口划得极深，不一会儿，血便积了一碗。岳离也顾不得什么，草草敷了一点从江宁处要来的金疮药，也顾不得包扎，便将那一碗自己的血尽数喂进了宁安公主的口中。
　　岳离本来就晕血，这回一下子流了那么多血，早已头晕得很了。此刻，他一心尽快治好公主，便也不顾自己身体的不适，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便又在原来的伤口上再划了一道。那伤口本来就深，血刚刚才止住了一点点，被这么一划，鲜血又立即涌了出来。岳离咬咬牙，又取来了那只玉碗，继续接了自己的血给宁安公主用。
　　这么往复了几次，岳离自己早就脸色苍白，竟比躺在床上的宁安公主还憔悴了几分。岳离从铜镜中瞥见自己的脸色，也是吓了一跳，随即又是一阵苦笑，自语道：“沈端啊沈端，我岳离向来又怕痛又怕丑，这回为了你，可真的是赔了大本了！”
　　接下去的两天里，岳离一直紧锁了房门，连吃喝的饭菜也是从窗户上的小洞里送进来的。司空影和江宁知道岳离的情况定然不妙，又没有办法见着他的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第三天傍晚，岳离喂完了最后一碗血，估摸着这量也差不多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连日来不眠不休的疲倦，加上失血过多，岳离早已连站立都不稳了。宁安公主却明显好了许多，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很快就有了醒来的迹象。
　　岳离仔细查看了一下宁安公主的情况，确认了蛊毒已经没什么大碍，便放松似的一笑，道：“终于完事了。”
　　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绕到屋子的南北角，轻轻扳动机关，便有一个地洞立即显现了出来。原来当时岳离选了这个地方，便留下了这么一手，打算一解除公主的蛊毒，便悄悄离开。岳离心知现在自己的情况，就算是回了冥火教，也未必撑得了多久，便一心打定了主意要偷偷离开。趁众人还不知道公主的病已经好了，他便一个人沿着地道，慢慢地潜出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