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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暗会 一些即将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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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端被岳离抢白了之后,却也没有生气,依旧每天往别院跑,温和地嘘寒问暖,仿佛看不见岳离的白眼一般。岳离看他倒真是没有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地有些失落。
自己的一片心,他终究是不会明白的。
岳离自己也清楚,这男男相恋之事,本来就有违常理,沈端是武林正道上少有的杰出后辈,年纪轻轻就武艺卓绝不说,人品也无可挑剔,像这样的大侠,在知道自己的花花心思之后,没有与自己割袍断义,已经很不错了。
这么想着,多少便看开了些。虽然在思及沈端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刺痛,却比原先好了许多。
这天难得是个晴天,岳离心情稍好,便想找江宁说说话。江宁性情温和,却心思细腻,总能猜透岳离的心事。岳离在苗疆的时候极喜欢和这位年龄相近的嫂子谈心,如今到了皇城,江宁每天总是陪着二姨太,自己又为了和沈端的事情烦心,两人倒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岳离想着,便敲了江宁的房门准备进去。
江宁吃了午饭便回房了,这会应该也休息完了。岳离敲了一阵子门,却不见动静,心里疑惑,便推了门进去。那房门本是虚掩着的,岳离一推便推开了。
岳离环视了一圈,见屋里没人,只有一炉檀香还燃着,似乎是主人走前忘记了熄灭。岳离也只好作罢,正欲离去,却隐隐嗅到了空气中的一丝清香。
这香味很淡,又夹杂着檀香,更加闻不真切。似乎是江宁怕被人闻出来,很小心地用其他香味掩盖了,一般人嗅觉再敏锐,也是闻不出来的。可岳离从小伴着这种香味长大,不比别人,稍一用心便将香味辨认了出来。
这香叫“信香”,是冥火教暗中传递消息的东西。信香的香味很淡,容易被冲散,因此用来暗中接头很方便。
只是这香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岳离心里不免疑惑。江宁来沈家堡给公主治病,是经过司空影同意的,司空影虽然为人也算正派,但毕竟是邪教中人,断没有那么仗义,这次对沈端倾心相助,难道暗中还有什么玄机?
岳离心里一动,便冲着空气中打了一个响指。顷刻,便有一只通体翠绿的小鸟飞了出来。
原来这小鸟是司空影为了方便岳离找到冥火教教众专门喂养出来的,平时吃的就是那信香。哪怕空气中有一丝信香的味道,这鸟也能轻易地辨认出来。岳离让这鸟沿着香味飞,自己则施展轻功,跟着那鸟去找人。
岳离一直跟着这小绿鸟跑了很久,绕了好半天才到了城郊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那客栈原本是为了招待过路的小商贩们开设的,规模不大,却也兴旺。小鸟上了二楼客房,在其中一间屋子外面打了几个转,就不再往别处飞了。
岳离打发了小鸟,轻轻一个旋身,便利落地翻上了房顶。他从小便顽皮惯了,总是变着法子绕开冥火教教众逃出去玩,自然有一套对付冥火教教众们的方法。岳离深知冥火教高手众多,耳力好的更是数不胜数,哪怕隔着一堵墙也能觉察到他的气息,便尽量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让呼吸声没那么明显。
屋里的三个人显然没有发现房顶上的岳离。
“这么说,沈端已经察觉到不对了?”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岳离听出那是司空影,不由一惊。哥哥是什么时候来的皇城?自己竟连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他这几天一直没有动作,只怕是了。”另一个声音却是江宁的。
“教主早料到他没有那么好骗,从他带走离少主那天开始,教主就暗暗担心他会发现了。如今教主也来了,怕皇城里人多眼杂,难免有沈家堡的眼线,便在城外找了个地方落脚。”这回说话的是司空影的心腹郁飞。
“辛苦教主了。不光是沈端,他的至交慕容白,我也见过几次,只怕也是个不好蒙混的人。”江宁忧心道。
“慕容白?就是那人称‘江湖百晓生’的慕容白?”司空影道。
“正是。慕容白的智谋,恐怕不在沈端之下。这两人又是好友,联起手来,就更加难以应付了。”江宁轻声道。
岳离在屋顶上听了半天,也没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隐隐地觉得很不对。
听江宁和司空影的说法,这次来皇城,似乎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说是给公主治病,怕是一个幌子。而听着几个人的对话,这个目的,十有八九和沈端有关。哥哥从来都不理江湖俗事,这次不惜和沈端与慕容白作对,又是为了什么呢?
“事到如今,担心这些也是无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宁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沈家堡那边,你还须继续注意着。”司空影轻叹道。
“大哥,为你和小离做事,宁儿一点也不辛苦。只是,万一沈端那边瞒不过去了,到时候他们要冥火教交出真正的受蛊人,那我们又该怎么办?”江宁道。
“哎,现在想起来,这件事情是我欠考虑了。这么多年了,但凡还有其他的路可走,我也不至于想出这样的法子。”司空影难得颓丧地说道。
“大哥,这事情不能怪你。本来我们也不用怕这些,只是你为了这离魂引,已经损耗了那么多的功力,若是沈端执意为难,又加上沈家堡的实力,如今我们在皇城,势力单薄,不比在苗疆的时候,只怕……”
“是我疏忽了。我只顾着把沈端骗出苗疆,却不想来了皇城,我们却是进退两难了。这沈端,果真有几分能耐。”司空影苦笑道。
“沈端目前虽不知情形,但从他这几日的态度来看,假以时日必能发现蹊跷,到时候冥火教就难以收场了。”江宁无不担忧地说道。
“难道我们就要把小离交出去,用小离的命去换那个什么劳什子公主的命?真正的受蛊人是我的弟弟啊,可是,我又怎么能说出来?离魂引的解法只有一种,那就是以命换命,可是我不能交出小离,我不惜用你的命去换了他,都要保全小离啊……”司空影说到这里,略微一顿,随即又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吗?你、我、小离,我们三个就像亲人一样,你虽挂了我妻子的名义,实际上却是我的亲妹子,送你走的时候,我的心都要被割碎了……可是,我没有退路啊……”
岳离听到这里,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之后江宁说什么,就再也听不进去了。
什么时候,江宁成了司空影的亲妹子?又是什么时候,自己身上欠着别人的一条命?
自己似乎被保护得太好了,连这种事情,也是靠着司空影和江宁承担着。
而自己,却渐渐地忘记了一些事情。
自己从小就与别人有些不同,这是冥火教上下都知道的。小时候,自己病得很重,有时候连下床都不能,因而哥哥对自己自然是特别溺爱。随着时间渐渐推移,自己的身体却越来越好了,只是偶尔会犯一阵子心绞痛的毛病。几个月前,自己也确实昏迷过一段时间,可是醒来以后,却什么病都没有了,连心痛也好了很多。原先哥哥只说是江宁施针治好了自己,现在看来,却是他用离魂引救了自己的命。
当初来皇城的时候,司空影告诉自己,沈端的表妹重病,只有江宁能够治好,自己不疑有他,直到现在都深信不疑。原来,这公主中的,却是那以命易命的离魂引?而自己,就是那蛊的受益人,江宁不过是代替了自己,交付了一条性命?
岳离恍惚间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总爱缠着哥哥讲故事,有一次,哥哥便告诉了自己这个离魂引的故事。离魂引是最厉害的蛊术,能够操纵活人的魂魄,给他人续命。那时候岳离病得很重,连下地走路都很困难,只能每天待冥火教宽敞的宫殿里。据哥哥说,岳离得的是从娘胎里就带来的心疾。那时的岳离还很小,小到连自己父亲的样子都记不清楚,只记得,自己的父亲,从自己出生后,就一直努力地让自己活得更久。后来,父亲去世了,这个责任便落在了哥哥司空影身上。当是哥哥抱着年幼的自己,一次次地说,要是自己会那离魂引,便一定要用这种蛊术,把岳离的心疾治好。
自己又怎么能忘记,司空影提起离魂引时望着自己的决绝眼神?
沈端,沈端,怎么办?我似乎欠了那公主一条命呢……
这回,我真的与你纠缠不清了。
岳离恍恍惚惚地想着,殊不知,自己的脸上早已冰凉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