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引》红袖添堵

16、第十五章 冤家 小白出场

　　沈端和慕容白叙够了旧，天色也不早了。慕容白难得没有急着回去，反而跟了沈端往沈家堡走，说是要会一会岳离这位“美人”。沈端知道岳离不会想看见自己，起先有些迟疑，但禁不住慕容白的死缠烂打，只好硬着头皮带他去见岳离。
　　二人来到别院的时候，却只见了岳离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两个丫鬟浇花。原来这江宁和二姨太也算是颇为投缘，前日二姨太听说江宁会施针，自己又有多年的腰疼没好，便带了江宁去自己的住处替自己诊治。
　　岳离见来者是沈端，不由面上一僵，定定地不知如何是好。两个小丫头不知二人间的嫌隙，倒是很亲热地给沈端和慕容白端茶送水。
　　这慕容公子生性轻浮，是个见了美人就要粘上去的主。这回见了岳离的真颜，竟比下人们传说的美上百倍，心里便更加想要亲近，对岳离一副冰冷的脸孔视而不见，还一个劲地凑上去一口一个“小美人”叫唤个不停。
　　岳离本就心情不好，现在更是嫌他腻烦，无奈自己和沈端现在的关系，又不好向着沈端抱怨，便臭着一张脸。沈端见他几天里便瘦了那么多，知道他是内心苦闷所致，心里又是一阵疼惜，想着慕容白那人虽说有些无赖，却是个值得深交的人，便想着让慕容白打打岔，找点乐子开解开解岳离。
　　当晚带着慕容白离开别院的时候，沈端便将这番心思和慕容白说了一遍。慕容白是何等聪明的人，听沈端那么记挂岳离，又复想想这二人的种种情形，心里便明白了个大概，就一口答应下了。
　　于是，接连几天里，慕容白都以这样那样的借口往别院来找岳离。岳离起初避而不见，慕容白便坐在别院的小院子里等着，直到岳离肯出来见自己了才罢休；岳离无奈，便只好将他视若无睹。偏这慕容白又像个牛皮糖似的，一味往岳离身上粘，岳离想要无视他都不行。这慕容白虽然爱粘人，却是个有些手段的人，做事的分寸拿捏得极好，并没有让岳离生气。几天下来，岳离倒反而习惯了慕容白的存在。
　　岳离虽然觉得慕容白这人过于轻薄，但知道这人是沈端的至交好友，心里便不忍过于狠厉地赶走他。因而今天又见了慕容白，虽然还是沉着一张脸代待人，倒也没有做出什么让慕容白难堪的事情。
　　慕容白丝毫不介意岳离看自己的冷漠眼神，往椅子上一坐，便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来，向着岳离道：“昨天经过集市，发现这小家伙很适合岳公子，就买了下来，希望岳公子不要嫌弃，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好歹看在沈端那木头的面子上收下了吧。”
　　岳离听了“沈端”这两个字，心里微微一动，眼睛早已先于意识地瞟了过去。一看，却是一只才刚出生的小猫。这只猫通体雪白，还只有慕容白的手掌大，现在似乎是睡着了，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小球，看起来可爱极了。岳离心里喜欢，但又觉得自己和慕容白不熟，也没给过人家什么好脸色看，这样就收了人家的东西有些失礼。
　　慕容白似乎是看出了岳离的心思，笑道：“小美人，你看，我这么一个人，整天在外面晃荡，自然没有闲心去照料一只猫。你要是不要它，我也没有办法了，只好将它胡乱放了。只可怜了这只猫，牙还没张全就成了小野猫了。”
　　岳离对他的称呼微微皱了皱眉，但听他那么一说，却反而不好拒绝了。
　　“哎呀，你就收下它吧！”慕容白见岳离神色有所缓和，知道他有些动心，只是拉不下脸来收自己的东西，便索性将小猫一把塞进了岳离怀里。
　　岳离冷不防被他塞了一只猫过来，顿时吓了一跳，急忙紧紧抱住那猫，生怕摔疼了那小东西。那小猫倒也不怕生，见了岳离，只轻轻喵了一声，伸出柔软的小舌舔了舔他的掌心。岳离心中一阵温和，不由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慕容白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道：“还没名字呢。要不你给他取一个？”
　　“我……我不会给猫取名字。”
　　慕容白哈哈一笑，道：“这有什么打紧？你已经是它的主人了，就算给它取个再难听的名字，它也只能接受。”
　　“那……那就叫小白吧。”岳离侧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轻笑道。
　　他这么一笑，就连慕容白也失了魂魄。过了好半天，慕容白才回过神来，明白岳离是在借机埋汰自己，便假装委屈道：“那可不行，这么听着，倒像是我兄弟。你叫它的时候，我怎么知道你是叫它还是叫我啊？”
　　“我自然是叫它，叫你做什么？”岳离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没有了刚认识慕容白时的防备。慕容白见自己的计谋有效，不由面露得色，又乘机找话讲。岳离渐渐没了心防，对他虽然称不上热情，却也能偶尔回应一两句了。
　　慕容白是什么人物？他自由饱读诗书，知道的奇闻异事不计其数，随便挑了几件新鲜有趣的事情告诉了岳离，便把毫无江湖阅历的岳离收服得服服帖帖。偏是他带来的小猫也讨喜，一到岳离手上便乖得不得了，似乎也明白了这才是自己的主人，急着来邀宠了。
　　沈端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岳离一手抱着小猫，一手拿着一碗新鲜的牛乳喂猫。慕容白在一边帮衬着，两人脸上竟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自己有多久没有见他那么真心地笑过了？强自压下了心里那股异样的酸涩感，沈端装出一副淡然的表情，倚着门框轻轻咳嗽了一声。
　　“是三公子来了啊！我们姐妹看着岳公子和慕容公子喂猫，都出了神了，连三公子来了都没有发现，真是该死！”采儿见了来人是沈端，忙一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岳离见了沈端，方才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慕容白见状，轻轻一叹，却也不说话。
　　“这几天住得可还习惯？”沈端别开眼，轻声问岳离道。
　　“劳您费心了，我和嫂子一切都好。”岳离淡淡说，似乎并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
　　沈端在心底叹息一声，又道：“住得惯就好。”
　　“沈公子既然请嫂子来治病救人，就不用管我们是否住得习惯了吧，早日让我嫂子救了公主岂不更好？”岳离道。
　　这几天岳离也一直在疑惑。按说沈端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怕是躲着自己还来不及，自然应该早早地打发他们回苗疆了。可沈端一连几天都没有动静，似乎只是请江宁和他来沈家堡做客一般悠闲，这倒让岳离想不通了：按照下人们的说法，沈端不是应该急着去救公主么？既然有了医生，怎么又按兵不动了呢？
　　岳离向来不管这些事，来中原也不过是抱着贪玩的心思，后来发现自己爱上沈端，这也是意料之外的。本来多住几日也没什么，只是岳离那天一急把真心话都给说了出来，他本就是骄傲的人，如今见了沈端自然觉得丢脸，倒是归心似箭了。
　　“这救人的过程并不那么简单，我还需好好筹备一番。”
　　沈端知道他心里怀疑，便推说自己是在做准备，好打消岳离的疑惑。可这话听在岳离耳朵里，倒像是他对公主情意深重，生怕伤了公主似的。岳离当下就脸色一变，凉凉开口道：“那是了，人家是公主，金尊玉贵的，可出不得一点闪失。我们小老百姓，不过是多住几天的功夫，又哪里有资格说三道四呢？”
　　“咳，岳离，我不是这个意思。让你们耽误了，我也很过意不去。”沈端道。
　　“那又是什么意思？你要做准驸马爷的人，和我们的想法自然不一样。是我逾矩了，大不了我先回去就是了，反正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岳离，是我这几天怠慢你了，我道歉，你别生气。”沈端见岳离脾气又上来了，忙陪着笑脸道。岳离见慕容白还在一边玩味地看着好戏，便也不再发作，只把猫狠狠地往慕容白手里一塞，又瞪了使劲憋笑的他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岳离心里其实也没多大的怒气。不过这几天一直不见沈端，知道他是在听了自己一番表白之后故意躲着自己，虽然心里早已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他从小顺心惯了，难免有些不平之气。
　　不见沈端的时候，岳离心里也是记挂得很，每每想要去找他，却又拉不下脸来，只好每天变着法子从丫鬟们身上套话；如今见了沈端，发现这人倒连一点不自在的样子都没有，对自己依旧温温和和，骨子里却不再像以往那么亲昵，心里便有了委屈，说话便不好听了起来。沈端越是好言相对，岳离就越是想拿话刺沈端，像是挑战那人的底线一般，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自己这几天的表现，活像吃了火药似的，看谁都不顺眼，这样的岳离，一定让他厌恶极了吧？
　　岳离自嘲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