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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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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太后和长公主的劝说,皇帝这才通融滢月和亲妹见面,姐妹俩面对着不免垂泪。
滢月泣道:“姐姐真恨不得替你去和亲,让你留在爹爹身边。”
锦棠也流泪道:“姐姐糊涂了。就算姐姐未出阁,你去替我和亲只会引起事端。毕竟西厥可汗看上的是我。我们姐俩儿不管谁去和亲,爹爹都会伤心死的。我现在不在乎和亲的事了,只是担心爹爹最近伤心过度,别染了恶疾伤了身体才好。”
滢月抱住妹妹:“自你出生娘就没了,现在你又要远嫁,怎的你这般命苦?爹爹多偏疼你都是应该的。我也担心爹爹,只是我身为皇家儿媳,也不能时时刻刻陪在爹爹身边。”说着又哭了。
锦棠道:“罢了,只希望以后爹爹能遇到心仪的女子陪在身边,不拘什么出身,只要品行良好,给他生儿育女热热闹闹的就好了。”
滢月恢复了冷静:“这个简单。日后姐姐慢慢给爹物色就是了。”
多日之后,锦棠从皇宫大门出来,穿着红色挖云毡袍,头上是横七竖八的杠子,上面满是花翠,有好多橘色红色的玛瑙珠子从杠子上垂下。有浓郁的漠北风格。加上唇上的朱砂,衬得脸部越发苍白,透着几份憔悴。
此时的锦棠以皇家女的身份出嫁,秉贤也只能算是外臣,跟女儿连一句话都说不上。秉贤头一次见女儿打扮得这么艳丽,简直是换了个人。只是这样喜气盈盈的装扮也难掩忧愁之色,秉贤看着疼在心里。大臣们穿的不是玄色绣金朝服,而是红色绣边的黑色长袍,头上戴着绣金边的黑色帽子,配上那长长的黑色帽带。整个场景都让人感觉透不过气来。
那天天色不同于太子妃出嫁,整片天暗沉沉的云像是要塌下来。
锦棠由红衣宫女搀扶上了马车,秉贤表情严峻地看着这一幕。锦棠上车后掀帘寻找父亲的身影,秉贤也看见了她。父女二人只能远远望着,却说不上一句话。直至送亲队伍渐行渐远。。。
随后大礼结束,大臣们纷纷上了马车。秉贤上马车时只顾出神,头磕在马车的上沿儿,帽子险些掉下来,自己也差点跌下马车,马夫见状立刻扶住他。他没好气,一把甩开马夫的手。不远处几个和秉贤关系不睦的官员看了这场景,不免有幸灾乐祸之意,几个人差点笑出声来。只是强抿住嘴角。
进了马车里,秉贤的头倚在马车的内壁,泪水无声滚落。
第二天,皇帝便封秉贤为镇国公。这爵位好听又响亮,但是对于秉贤来说却是扎心的一把钢刀。
秉贤在宛儿的画像前又哭又笑,众人见了都害怕,不敢上前。倒是宛儿曾经陪嫁来的陈嬷嬷上前看视。这陈嬷嬷论年龄是萧家夫妻的长辈了,比秉贤只是长了十几岁,如今满头白发,手里拄着拐棍,她在萧府劳苦功高,照看着两位小姐长大,秉贤也拿她当半个太夫人来赡养。萧家其他人对她也是礼待有加。萧老夫妻之前住的栖霞阁,就是陈嬷嬷的居住之所。秉贤还拨了两个丫头伺候。
秉贤见陈嬷嬷走上前,一把抱住她叫了声“娘”,倒把陈嬷嬷吓一跳,虽然男女大防,但秉贤显然把她当成了母亲。陈嬷嬷出于对“儿子”的疼爱,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秉贤哭道:“娘,你说我是不是个失败的男人?我曾经因为自己的疏忽害死了宛儿,如今连女儿都保不住!都怨我,我不应该经常带着她乱跑。如果我把她待在家里,西厥人怎么可能知道?”说着又哭起“我的小冤家”来。
陈嬷嬷低头看着秉贤,只见他额角上有碎发垂下,往常饱满坚毅的一张脸此时干瘦蜡黄,两只眼睛满是血丝,这是睡眠和饮食不足所导致的。她抱住秉贤,如同慈母一样抚摸孩子的头:“贤郎,这不怨你,你重情重义才会如此自责。如今夫人已经仙逝,二小姐远嫁,这些都木已成舟,老奴也是看着二位小姐长大,你以为老身就不伤心么?贤郎有女儿有外孙,有萧、林两家,还有黎民百姓,你要保重贵体,好好活着才是。”
秉贤松开手,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娘说的是,我为了太子妃和世子,为了远嫁的锦棠,为了家族,也为了宛儿和江山万民。就凭张怀清给我使得那些绊子,本相也要好好活下去!”
陈嬷嬷看着他,十分欣慰:“这才是老身认识的贤郎。”
这老嬷嬷还是不放心,怕秉贤旧态复萌,她便乘了小轿去了秉义家里。
只见到了萧太夫人便跪下磕头道:“老奴没有要事也不敢惊动,老爷因为二小姐出阁,昨天喝了好些酒,昨儿劝了两句。但老奴害怕老爷又要因这事喝酒伤身,也只有太夫人能劝得了老爷了。”
太夫人让人扶起她来,令人搬了椅子给她坐,听了她说了半日,深色凝重道:“我最近身子不济,本想着过些日子再过去,看来不行了。他虽然不是我生养的,可到底是母子一场,我也不能看着他就这么下去。”说着让人准备了衣服,穿戴好了,就去了大儿子那里。
秉贤开始打起精神,不再像刚开始那样魔魔怔怔,但是明眼人一看也知道他精神不济。晚间没吃几口饭就要下桌,却见有人进来了。
“娘,您怎么来了?儿子这段时间没去请安,倒让母亲来看儿子。儿子实在不安。”说着跪了下来。
“娘这段时间看你没来,也是担心你。刚才听你这的老嬷嬷说你最近食不甘味,睡不安稳,让老身劝劝你。”萧太夫人扶起儿子。“你也别责怪老陈,她也是出于关心才告诉老身这一切的。”
“陈妈妈把我当亲儿子一般,儿子又怎么会怪她呢?去岁爹没了,如今儿子又摊上这事,儿子怎么忍心再让母亲伤心一次?”
“你这是什么话?你有没有把老身当亲娘?你先好好吃饭,吃完饭娘再和你细谈。”
话分两头,锦棠一路颠簸到了西厥可汗庭,此时已是深夜,外面仿佛是过节般热闹,锦棠却心生恐惧,她知道自己要和一个不爱的男人同床共枕了。她想逃,但是能逃得掉吗?又能逃到那儿?
正思虑着,只听一阵门帘响动,进来一个外表和穿着怪异的肥胖男人趔趔趄趄地走向自己。锦棠筛糠似的发抖,本能地往外跑,却被这可汗一把拽住衣袖,从后面环抱住,锦棠死命挣扎两脚乱蹬,吓得尖叫起来。可汗□□道:“还是匹烈马呢,本汗喜欢。”锦棠像是个被扔在床榻上的布偶,一股酒气和汗膻味冲击着她的嗅觉,她手蹬脚刨,还把可汗的那张油脸给抓破了,可汗更加兴奋,扒光了她的衣裳,锦棠的哭声逐渐沙哑低沉下去,随后又是一阵阵凄厉的哭喊声,听得那些后妃们心头一凛。
天蒙蒙亮起,可汗起身离去。只留下锦棠精赤条条,僵直如尸躺在榻上,采茵看她两眼发直,面色尸白,慌忙给她盖上毛皮,用手晃着她的肩膀:“小姐,小姐,您别吓唬奴婢,您倒是说句话呀。”锦棠一言不发,只有两行清泪从眼角流向脸颊。一边听见有人要进来,一边慌忙用毛皮遮身体一边哭着将床角的橘红头饰撇了出去。
谁知道进来的居然是个女人,这女人穿着华丽,满头金银和玛瑙珠宝,长相和京城卖艺的胡姬很像。这女人凄然一笑:“别怕,我是西厥的大妃,你就是锦妃吧?真漂亮。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找我就行。”锦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见她如此和蔼,扑到她怀里哭起来:“大妃,你有没有能绝孕的药?妃妾不想生下他的孩子。”这大妃说着磕磕绊绊的汉话,安慰她:“傻丫头!你远嫁来此,没有儿女傍身怎么行?本后就是吃了无子的亏,一个人孤孤单单。大汗子庶不盛,你若是能生下一儿半女,日后好处多着呢。你还没吃饭吧?快穿上衣服,本后这就让人端了东西给你吃。”
大妃一直冷静地注视她,心里想着:“从前就听人说过这萧家二小姐如何美貌,如今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只可惜了这一身好皮肉,伴在这么一个莽夫糙汉身边。”
锦棠也没有什么羞惭之色,只是茫然地褪去遮体的毛皮,穿上内衣中衣和长袍,由着采茵等人给她盘发。
大妃叫人端上一大盘子炖得烂熟的羊肉。锦棠像是负气一样双手捧起个带肉的羊大骨就啃吃起来,大妃慈爱地看着她。两人都是远嫁来此的,所以格外投缘。
京城这边,秉贤大喊着从睡梦中惊醒,来到萧府多日的萧太夫人从隔壁秉烛过来,问他怎么了。秉贤一把拽住母亲的手:“这。。。怎么和您说呢?我梦见西厥大汗把锦儿给。。。我听着锦儿的呼喊声,上去就和那王八蛋拼命,吃了他一记耳光就醒了。我那小冤家现在在西厥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是悲是喜。”说着流下泪来。萧太夫人哄孩子似的连连说道:“锦棠不会有事的。”
几日后秉义带着一腿羊肉和一坛好酒过来,须臾功夫,那炙羊肉在架上考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此是秉贤最喜食之物,可秉贤却没什么胃口。
秉义坐下便感慨道:“好家伙!那天锦丫头远嫁,我看那阵仗真是大!见了这么多公主郡主出嫁,这么气派的可不多。圣上这是为了装点门面,没有这么多的陪嫁,怕西厥看短了我们。”
秉贤冷笑:“陪出去一个女子,还有无数珍宝。那些陪嫁是陪嫁么?只怕是变相送给西厥的。如此奇耻大辱,还有什么门面可言?”
秉义吓得黄了脸:“这话可不兴浑说,传到圣上的耳朵里可不是好事。”
秉贤脸色木讷:“你说是不是我害了锦棠?如果我不带她四处跑,西厥人也不会认识她吧?”
秉义似是觉得可笑,翻了翻那羊肉,冷笑了两声:“京城里这些公主郡主、侯门千金哪个不是抛头露面的?俺这侄女儿样貌出众,但是这京城里样貌出众者又不是她一个!这西厥老儿也没来过京城,怎的这么巧就看上了俺侄女儿?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就当这羊肉是那西厥老儿,吃吧!”
秉贤拿过那穿肉的钢叉,使劲撕咬下来肉大吃大嚼起来。又筛了几大碗酒,两人皆醉得不省人事,就被小厮扶回浣烟阁。
锦棠听了大妃的劝说,想想老父和姐姐,也就开始从容过活。她对大汗不再抗拒,虽是内心里一阵恶心,但表面上还是麻木地接受着对方对自己的临幸,面无表情任由对方发泄。谁知道可汗对这位有性格的美人越发喜欢,锦棠也开始持戈试马,争取在这异国他乡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