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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这年十月初九,萧秉贤迎来五旬之庆,皇帝给了诸多赏赐,数不胜数,太子夫妇带着世子也来热闹,还带来了几抬寿礼。
      自打锦棠远嫁后,这萧府冷清了不少,每到晚上寂静得让人害怕。这五十大寿显得格外热闹,萧府还请来了戏曲班子,还有不断端菜端酒的下人来回走动,府上挂着一排排颜色鲜艳的寿灯。除了太子夫妇还有诸多朝内官员命妇。秉贤看着女儿和两个标致可爱的外孙,心情好了不少,见元臻孰能成颂,思维敏捷,十分欣慰。
      林太夫人因着最近染了时疾,虽然事不大,也来不了,舅弟林启铭在家侍疾也不能来,秉贤便让人准备了果菜糕饼好几大盒送到林府,并让人递话说明日去看望丈母。
      萧太夫人坐了小轿和亲子秉义过来了,萧家的两位夫人和小姐缤霞、少爷萧烁也来了。缤霞和烁儿给伯父请安后就被仆人带到别处玩去了。秉贤作揖请安后便扶着养母进了屋。秉贤早就吩咐下人把萧太夫人那一桌的肉菜炖的酥烂些,备下她老人家最喜欢的果脯和点心,搬来舒服座椅给母亲坐,还叫来两个丫鬟给太夫人捏肩捶腿。那萧太夫人在家待着烦闷,又对孝顺细心的大儿子十分爱重,便来扰儿子的兴。
      送走了这些来祝寿的人群,萧府的喜气未散,秉贤觉得有些腰酸背痛,便早早睡下了。这一宿睡得香甜,还梦见宛儿,她看起来和自己一样变老了,两鬓已经掺白,脸色泛着黄气,然而那眼睛却十分明亮,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阿宛,真的是你吗?”真正的爱人是“相看两不厌”的,秉贤看见她欣喜异常。用手摩挲着她的头脸,将她拥入怀中。“你还是那么美,你看看我是不是老了?”
      宛儿依偎在他怀里:“贤哥饶是老了亦是风度不减。依宛儿看,比年轻时候更受看了呢。”
      秉贤苦笑道:“还风度不减呢!”说着叹了口气,面露悲戚,“你也许知道了,锦棠远嫁了,都是我这个做爹的不称职。”
      宛儿见他自责,柔声软语安慰着他:“贤哥不必如此自责,这都是命。锦棠在异国他乡深得贵人照拂,你不必担心。倒是你,多年为了宛儿不再娶妻,如今两个女儿都不在身边,贤哥要为我守一辈子吗?你这样子让宛儿如何心安呢?”
      秉贤又流下泪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可能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
      宛儿含泪笑道:“贤哥如此重情,宛儿得此姻缘此生足矣。”说着如同雾气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秉贤茫然地立在那里。
      秉贤一觉醒来,总感觉那梦如此真实,仿佛宛儿真的有灵和自己在晚间相会了一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是寻常事。他听人说做梦醒来是记不住梦里的事的,可是这些年来和宛儿有关的梦他都历历在目。
      张怀清是这一年十一月二十三迎来五旬之庆,秉贤极力克制情绪,摆出一副好颜面,同朝为官,同为太子岳父,又是回礼,没有不去的道理。
      秉贤傍晚在这张府里闲着走走,和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擦肩而过,那女子对他屈膝行礼娇媚垂眸,行过礼后微微抬起娇颜,一双衔邓邓的秋水眼看向他,唇角带着几分娇羞的笑意。随即转身离去。秉贤扭头看着那女子的粉色身影,没注意脚下,差点被门槛绊倒。张怀情和他的幕宾们看了这场景,都像讨论淫词艳曲一样笑得前仰后合。有个幕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看见没有,丞相刚才看见那雌儿眼也直了,就这样。。。你们看,就这样绊了一下。笑死人了,你说他这个样子若是在圣上面前,算不算丢丑?”张怀清阴险地笑道:“不不不,丢丑的事还在后面呢。”那幕宾笑意未泯:“你说这萧秉贤并不是个恋色贪花的色鬼吧?怎么见了个名妓这般失态,也不是没见过美女,他那死了的老婆岂不比这仪态万千。。。”张怀清冷冷地笑了一声,叫过一个下人来,问他:“都准备好了?”那下人点了点头。
      秉贤和众位官员在一处吃茶,张怀清的那些年幼儿女和孙辈过来叨扰他,吵得秉贤脑仁疼。秉贤只得顺手拿了些果品蜜饯、随身带的流苏扇坠打发了他们。秉贤心想:孩子是什么都不懂的,这必定是张怀清那厮故意引着这群孩子过来的,说白了就是想讥讽他膝下荒凉罢了。
      孩子们玩闹着跑出去后,那个女子又过来了,穿着玫红撒花袄,翠蓝缎子裙,众人只是惊诧这一身俗艳装扮也难掩这女子的出尘之色。她拿着茶壶给各位大人们续茶。秉贤不免和她目光触碰,那女子也愣了一愣,觉得此人甚是眼熟。还不等说什么,空留一缕幽微香气翩然而去。
      张府异常华丽奢靡。太子和张良娣便过来给张怀清祝寿。张家夫妇周围坐着几个貌美姬妾,打扮得珠环翠绕,争奇斗艳。席下便是一群穿着单薄衣服的乐姬。
      秉贤一直盯着那个弹奏琵琶的藕粉衣衫的女子,看她竟如同宛儿转世一般,便闷闷地喝起了酒,对其他的人和事也就没多理会。
      这边张怀清叫过一个仆人,耳语了几句,那仆人就下去了。
      张怀清见秉贤全神贯注地看着那粉衣女子,便喊那女子:“珍娘,过来为萧丞相弹奏一曲。”这女子身姿娇小,却肌骨莹润纤秾合度,桃花蘸水的脸,一双闪着波光的水杏眼。绝对算得上是绝色女子。这女子盈盈走到秉贤面前,一口吴侬软语给秉贤请安,弹起琵琶来。秉贤只是感慨:“这女子听起来应该是杭州的吧?巧了,本相也是杭州人。阮姑娘的琵琶技艺如此高妙,实在难得。”那女子抱着琵琶起身屈膝道:“回相爷,奴家正是杭州人。得相爷如此盛赞,奴家愧受。”张怀清说道:“如此看来,珍娘还是宣之兄的小同乡呢。可见这妙人妙物,都集中在宣之兄的家乡了。”随后这女子就抱着琵琶下去了,秉贤的眼光一直目送她出了门,那女子也对他回眸含羞,嫣然一笑。
      张夫人出嫁之前就是个被娇纵溺爱的郡主,一向是想什么说什么。这次更是把酒杯一搁,轻哼一声:“到底是贱骨头,在男人面前永远一副勾勾搭搭的狐媚样!”张怀清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噤声。秉贤只是淡淡一笑,继续喝酒。他很清楚张夫人的脾气性格,倒也不足为奇。
      张夫人脸色越发难看,站起身来,冷硬道:“本郡主乏了,就不在这里坐陪了。还请各位大人见谅。”秉贤等众人只得起身还礼。
      这时那个仆人给秉贤端上酒,秉贤又开始喝,觉得酒浓上来,他踉跄着起身告辞。张怀清命两个仆人送秉贤下去。
      秉贤被两个仆人引到了一条小桥上,迷迷糊糊地说:“我怎么来这儿了?我要回萧府,我要回家。。。”又听见不远处亭子里人咏叹着“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亭子只有一层半通明的软帘,能看见一位女子绰约的身影。
      这仆人就将秉贤引到了这里,秉贤本就酒醉,此时神志不清,那珍娘被此时闯进来的人唬了一跳。秉贤一把抱住她:“宛儿,你怎么在这里?你既然有灵,为何不去见我?这寒气喧天的,你怎么穿这个?你忘了你畏寒了?”
      “相爷,你认错了,我不是什么宛儿,我是珍娘。”
      “你别骗我了,你看看,这是你最喜欢的诗词呢。”秉贤踉踉跄跄地走到桌前拿起那本小集。
      珍娘此时不知如何应对,这时扑通一下,秉贤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早起来,秉贤只觉得头昏脑涨,真后悔自己喝这么多酒,本就不胜酒力。精神了片刻发现自己长发蓬乱,□□,旁边亦有个披发赤身的女子,和他睡在了一个被窝里。
      秉贤登时呼吸急促,眼里透出一丝惊恐,一手兜被子遮住身体,另一只手推醒了身边的女子,那女子正是和宛儿外形酷似的珍娘。那女子也是一脸震惊,叫出声来。
      秉贤一只手指着那女子正要指责她,但是想想看这个事好像不是那么简单。他渐渐放下手,用手扶住额头,心想着自己昨天都做了什么?但是全然不记得了,自己那个时候应该已经是人事不醒了,更不可能和乐妓发生什么颠鸾倒凤之事。
      珍娘的动静倒是把张怀清给引来了。这张怀清破门而入,俩人都本能用被子遮挡自己。
      张怀清面露愠色:“好个萧秉贤!本以为你光明磊落,洁身自好,居然干了这等□□乐妓的无耻之事!”一旁的珍娘嘤嘤哭个不停。
      秉贤知道自己上了别人的套,却还算冷静:“□□?本相的地位权势,若是想要乐妓伶人,不知道能有多少!如此血口喷人,难道不怕五雷劈了脑子?”
      “萧大人这利嘴优胜从前啊,可惜现在这个样子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是吗?我怕到时候说不明白的人,是张大人哦。”秉贤一脸得意。
      “哦?我倒要听听萧大人这指教,日后好好学学。”
      见张怀清得意忘形,秉贤倒是镇定:“既然你说老夫是□□乐妓,那这女子为何不在当时就反抗呼救,反而在这睡了一宿呢?若是不情愿,却躺在老夫的身边,这就有点意思了。你看皇上是信你还是信我?皇上若是龙颜大怒,老夫顶多被罚俸降级,有的人杀人越货、逼良为娼、贪赃枉法,可比这个严重多了吧?张大人敢不敢让老夫把这女子带回萧府里细细查问?你若是没有这个胆子,那么心虚的,就是你张大人了。”
      “是吗?谁不知道你昨天和这女人眉来眼去?当众人都是瞎子?”
      “张大人真是口不择言。一会说□□,一会又说眉来眼去。你说她和老夫眉来眼去,那还谈得上什么□□?老夫再问一遍,你敢不敢让她和老夫一起回萧府细问这事情的首尾?”
      张怀清气的说不出话来,用手指着秉贤:“你。。。反正这烂污女人都被你碰过了,留在这里丢人现眼么?老夫也不想要了。你要是想拿走,随你!”说着,拂袖而去。
      秉贤一把掀开被子,赤条条地从床上走下来,全然不以为意,开始整衣穿鞋。珍娘则在被里瑟瑟发抖。
      秉贤俊眼一瞥,一边系上衣带一边说:“还愣着干什么?跟老夫一起走吧。”
      见她还没有动的意思,秉贤冷笑:“你不会是不想走吧?你现在都成了弃子了,日后你的境遇不会好到哪儿去。你这才貌,张尚书买你没少花钱吧?等着你的除了被转卖到下等妓院没有别的。”那女子一想起在曾经院里的经历,不禁哆嗦了一下。秉贤又接着说:“这个张大人和老夫不睦已久,他日后必然在外人面前赃排老夫一番,如今他把你转送给我,老夫收了你就是。萧家也亏不了你这一口食。哦。。。也是的。老夫站在这,你也不方便下来穿衣服。”
      秉贤说着就走出房间,掩上门。那女子从被子里钻出,起身穿上内衣外裳,简单收拾了一下,抱着那柄旧琵琶就出来了,走在秉贤身后。
      这时一个穿着稍显华丽的年长妇人走了过来,给秉贤施了一礼道:“且容奴婢再说几句话。”
      秉贤知道她是郡主的陪嫁柳嬷嬷,这些年来在张家也颇得敬重,便客气道:“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吧。”
      那柳嬷嬷冷着脸道:“我们郡主说了,阮姑娘原本该罄身儿出去的,但是念及她在礼国公府里侍奉姑爷这么长时间,罄身儿出去也不雅,箱笼都搬出去又点眼。不如就拿个小包袱,把姑娘用过的衣服首饰包上一包拿出去。”
      秉贤对珍娘道:“即是这样,那就依了郡主的话,你快收拾吧。”
      柳嬷嬷让人把秉贤的几个贴身小厮领了来:“奴婢少不得多嘴了,相爷英明一世,别在这花花草草上栽了跟头。这些奴才睡迷了,昨日发生了什么,不需奴婢多说,相爷细想便是。奴婢还要去侍奉郡主,还望相爷见谅。”说着就带着两个使女离开了。
      那几个下人吓得发抖似筛糠,磕头如捣蒜:“老爷饶了我们吧。昨儿和他们一处吃酒,谁知道喝了就不省人事。这。。。这不关奴才们的事呀。”
      秉贤的脸色黑了又黑:“算了!休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回去在展云阁跪半个时辰再起来!”
      秉贤面无异色走过张家众人的面前,回头还不忘拿嘲弄的眼神看看张怀清。
      珍娘的小轿跟在秉贤那顶气派的大轿后面,进了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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