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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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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滢月初长成人,聪慧娴静,大有母风。林太后对其十分喜爱,又赶上睿太子到了择妻娶亲的年龄,林太后和皇帝商议,想要睿太子娶滢月为太子妃。
皇帝召见秉贤:“宣之啊,太子如今已到了婚娶之龄,朕选来选去,还是觉得滢月是最适合的太子妃人选。你意下如何?”
秉贤一听皇帝这九五之尊都定好的事,自己一个臣子还有什么异议不异议的。只得回答:“全凭皇帝安排。”
皇帝呵呵一笑:“你是担心朕乱点鸳鸯谱么?朕已经问了太子,太子说喜欢滢月,滢月也对太子有意。既然这样,朕也成全他们的好事。滢月是你的宝贝女儿,嫁给别人岂不是明珠暗投?”
“小女不才,竞得皇上如此夸奖,微臣实在不安。”
“你有什么不安的?就这么定了。”
听了皇帝这么一说,秉贤领旨叩谢皇上。
出嫁前一晚,滢月泪眼盈盈看向父亲:“爹爹,女儿明日就要嫁了,不能陪在您身边。您要保重身体,好在您身边还有锦棠,我就放心了。”此时锦棠吃完饭被下人带出去观灯逛市去了,滢月这才和父亲说这样的话。
秉贤叹了口气:“早晚都要嫁的。只是这个是圣上指婚,父亲也没有办法。你嫁的是皇族,日后说话办事都要谨慎,不过以你的心智和性格,应该也能明白。”
滢月倒是坦然:“女儿也看开了,嫁谁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不过好在我和太子表哥还算了解,倒也不算是盲婚哑嫁。太后和皇帝自有他们的道理,我们又能说什么呢?”
秉贤见女儿像是一个经世许久的人,很是放心。
太子娶亲那天艳阳当空,迎亲仪仗很是气派。滢月从影斓轩走出,身着大红色闪金九凤锦衣,头戴镶珠嵌宝的凤冠,手持一把孔雀羽扇遮面,另只手抓住红绸的一端,红绸的另一端就是太子了。
秉贤跪送女儿女婿上了马车,眼看着队伍越走越远。
秉贤和太子成了翁婿,两人的交集也就多了起来。这太子看起来倒还忠厚,但是并不聪明,有了事就找他这个岳丈商议。秉贤心里不禁暗笑:皇上选滢月做儿媳还是有原因的。
次年滢月诞下皇长孙,取名元臻。皇帝大喜,大赦天下,话里话外都有意视其为王位第三代继承人。同时允许秉贤可以定期去探望女儿和外孙,太子妃亦可省亲看望父亲。
世子元臻白净可爱,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学语很快,是个聪明孩子。秉贤去看望太子妃母子时,喜欢抱着元臻,元臻对这位外公十分亲近。
这日元臻穿着秋香色松纹小夹袍儿,带着赤金的麒麟坠儿,正用着童音背唐诗,秉贤听着一脸笑意。正在这个时候,太子府的下人在秉贤耳边耳语了几句,秉贤只得告知滢月,只说萧老太爷受了风,需要回去侍疾。
小元臻幼不更事,拽住秉贤的袍襟:“外公,您去哪儿?我还没背完呢!”
滢月面色暗沉下来,但还是镇定地哄着孩子:“臻儿乖,外公有急事,改日再陪你。”又转向父亲,“本宫是出不去的,这边有些补品草药和安神香,你给祖父带过去。”
秉贤走进秉义府中,三步两步飞也似地跑进萧松庭的房内,跪在床边,急切地问道:“爹这是怎么了?儿子不孝,这多时儿才过来。”
那老爷子发如蒙霜的枯草,眼圈透着一丝死沉沉的灰色出来,但是语气平和:“爹没事。爹总想和你谈谈心,这老些年,爹对你太过疏远了。对你父爱浅薄。。。”
秉贤动情道:“爹这话折死儿子了!儿子若不是幼时得爹娘收留,早就成了野地里的白骨了。爹不仅给我衣食养我长大,还找先生教我攻书,不然儿子能有今日?”
老爷子只是笑了两声,就闭目养神不言不语了,秉贤不好说什么。就叫下人找来铺盖,自己就睡在这屋地上和秉义一处守着老爹。这萧老太爷几日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虽然时不时换褯子和草纸,屋里中人欲呕的秽味儿也是经久不散。加上老爷子晚上拉风匣似的喘息声听得人毛骨悚然,让秉贤几夜都没睡好。
太医来看过后都说不中用了,连钱都不要就摇头叹息离开了。只留着秉贤在原地木了半天。
一日三更老爷子突然直撅撅地坐了起来,把半睡半醒在地上的秉贤吓得一激灵,起身扶着老爹问他要做什么。这时萧太夫人也从外间炕上爬起来走到丈夫身边。这萧老爷子也不说话,只是把他母子三人的手拢在一起,随后又直撅撅地倒在床上没了气息。
“爹!”萧家这兄弟俩扑到在老爷子身上。一大早两人穿了重孝,头缠缟带,在灵前跪着相扶,放声大哭。萧母早就哭昏过去,让下人搀去请医疗治,所幸并无大碍。萧父虽然这辈子古板迂腐,平日里冷冰冰的,但对萧母不离不弃一心一意,萧母伤心成这样也在情理中。
林启铭穿着素服,带着家丁人等抬了牲桌祭品等物来了,不免哀伤嗟叹一番,说道:“愚弟来迟了,不知萧伯父生病过身,今日才得过来。”随后在萧老太爷的灵前拜了拜。
萧家兄弟道:“家父过世,劳动林兄弟了。”说着让下人给林启铭倒茶。
林启铭道:“自家兄弟说什么外话?当日家父去世都是姐夫和萧二哥协理着后事,萧伯母陪伴家母,愚弟感激不尽。今日来这里,一则送一送萧伯父,二则也来看看萧伯母。”说着萧家兄弟就令小厮引启铭去看萧太夫人,他们仍在前厅迎来送往。
晚间周遭没人,秉义向秉贤抱怨道:“那群远亲以前都不登门,自你我及第后倒是来的勤了。这次来了,我和你弟媳少不得弄出个平和颜面去迎待!”
秉贤劝道:“他们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既然来了,你我就得以礼相待,别错了礼数。我怎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也是人之常情。你也别生这个气。”
秉义冷笑道:“这是咱们爹殁了,你看看他们那个样子,哭得如丧考妣,外人看着都差点笑出声来。也不怪你那位小舅子一直强抿着嘴角。实在是不像样。要不是因为我们,他们眼里可没有这个长辈!”
秉贤啜了口枫露茶:“他们自打我们进了京城,就一直和我们靠近乎,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日后还愁看不到他们演戏吗?”
皇帝念及萧松庭是太子妃祖父,已经赏赐下去。秉贤办完父亲丧事,和小女儿一同回了相府之后就疲累地仰躺在床上。
数月后滢月又诞下一位皇孙,取名元宁。有两子傍身,母以子贵,日后必定风光。
就在这时,皇帝又将张怀清之女毓茹许给睿太子做了良娣。
滢月深知自己的丈夫是未来储君,他日三宫六院自然少不了,一个侧妃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却急坏了秉贤,张良娣是自己的政敌之女,张苾已死,张怀清才干远不及其父,但是俩人势同水火,秉贤担心这张良娣日后会成为女儿和外孙的心腹大患。
秉贤当了四五载的丞相,深知帝王权衡之道,他和张怀清如今同为太子的老丈人,自然是皇帝让他二人相互制衡。细想想秉贤真是惊出一身冷汗,他自诩自己够老谋深算、聪明过顶,没想到和皇帝比起来还差得远。
秉贤思虑着,正在镜前用一把小毛刷抿着鬓角,他的头发细看也能看得出些许银丝,胡边卷翘。眉毛也不再是简单的剑眉。眉梢微有斜飞入鬓之势,像猛禽飞翔时两边微翘的翅膀,配上这一对深目,倒多了几份阴沉。
他也明白自己不再是那个单纯耿直的少年了,自己晚年要过安闲日子的想法也变成泡影,他必定要在官场上待一辈子的,为太子妃母子保驾护航,直至油尽灯枯的一天。
他这一生自觉得愧对亡妻,便加倍疼爱两个女儿,希望两个女儿寻得良人,还能时不时地和他共叙天伦之乐。
如今他身边只有锦棠了,他不希望锦棠高嫁远嫁,若是能招个女婿在身边守着他那便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