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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莲漪的尸首被公主府的人领了去,公主已命人选好了棺材抬了来,除了去皇宫里探望母兄,就是在木鱼声中念着佛经,对外面的非议充耳不闻。
      此时的秉贤并不知道莲漪已死,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人来看自己。
      他想起了那个□□激荡的销魂之夜,觉得自己真是欲令智昏了,他担心莲漪会怀上他的遗腹子,他可不想再有个没有父亲陪伴的孩子。
      这一日,他看见一个穿着暗色斗篷戴着暗色兜帽的人走了进来,他这几年有些眼花,那人走近了,把兜帽取下,秉贤才认出这人居然是太子妃。
      秉贤行了大礼后,便问:“老夫戴罪之人,怎劳太子妃来这污秽之地探望?”
      “是皇上下旨让女儿过来的。女儿并非不想为父亲求情,是不知道从何求起。”滢月忍住不让自己落泪。
      “唉。。。老夫不想让太子妃为老夫求情。那决堤之事和张怀清身死,都是老夫所为。”
      “父亲你。。。你是一国丞相,日后是国丈,又是镇国公,为何要急着做这样的事?当真是父亲活腻了么?”滢月的泪眼里满是愤恨。
      “老夫深知自己活不过花甲,若是活不过那起小人,也必要把他带走!否则太子妃日后成为皇后,世子成为太子,那些人只怕又要起刺作妖,父亲不在了,谁给你们母子保驾护航?”
      “父亲也许不知道,张家已经被皇帝查抄,现在处决的处决,流放的流放,即便是无罪的人日后也永不录用。张氏集团也土崩瓦解。父亲又何必担心女儿呢?”
      秉贤听她这么一说,发出狞笑:“为父没少给皇帝提供张家父子的罪证,证据确凿,皇帝一直隐忍不发,如今老夫要死了,皇帝居然开始清算张家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皇帝最忌惮官场一家独大,如果那个时候清算张怀清,官场就剩下老夫这一个了。当初张怀清这个傻子以为我死在漠北,他就可以权倾朝野作威作福了。也别说他,我又何尝不是个傻子?怎么也应该想到,萧家出了一相一将,皇上必定是不放心的。说到底,为父就是个皇帝制衡那些世家子弟、功臣之后的棋子。哈哈,这一点,老夫和那些政敌又有什么区别?你看到了没有?你公公这等好手段,得让臻儿好好学着!”
      滢月听了只觉得齿冷,自己的枕边人,焉知不是这样的人呢?她哭了:“父亲一生为国事操劳,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为何没有念及这个放过父亲?难道以前做过的事就不能将功抵罪了吗?”
      秉贤倒觉得可笑:“枉你冰雪聪明,如今居然说这样的糊涂话。功不抵过,过难掩功,你以后母仪天下,应该明白功过不能相抵,是非也必须分明。老夫这次雇了江湖高手除掉张怀清并不后悔,但是毁掉堤坝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罪不可赦。日后你母子若是要给老夫著书立传,定要做到功归功。过归过,如此这样才能服众。”
      “父亲如此说,女儿谨记。”
      “老夫在做下这些事之后惶惶不可终日,的确,为父肉体凡胎,自然是怕死的,但是也是为自己的一生感到悲哀,老夫一世英名居然毁于自己的一时冲动。老夫不指望功过相抵,因为这次老夫罪孽深重。你把萧府的万贯家财散了吧,也算是老夫赎罪了。”
      “父亲不必过分自责,此次洪灾并没有引起太大的伤亡。女儿也在尽力补救,皇帝同意将萧府家财充公救灾。”
      秉贤叹了口气:“罢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这污点怕是洗不清了。倒是你那位夫君,日后便是天子。天子之心难测,日后你一定要万分小心。这次皇帝杀老夫并不完全是因为老夫作孽,而是因为老夫越俎代庖杀了朝廷命官,让他觉得皇威有损,让他以为老夫日后必定是个独揽大权的人。老夫真是蠢,当初被糊涂油蒙了心,居然没想到这么一层。呵呵,能败在这样一个高人手里,老夫也不算耻辱!皇帝这次下旨让你来看老夫,也是为了让我给你上一课。”
      “女儿日后一定万分小心,谨记父亲教诲。”
      “为父活了这一辈子,最佩服的就只两个人:一个是圣上,一个就是林老丞相。”
      “外祖父?他。。。他老人家招您做女婿是有目的的?”滢月表情错愕。
      秉贤淡然笑道:“天底下哪有无缘无故的事?岳丈固然是欣赏我的才华,有惜才爱才之心。但是也不全为如此。他当年选我做女婿,也有别的原因,我是萧家的养子,身世成迷。你外祖见多识广又会看相,就以为我定是个出身不凡的。这是我后来和他老人家说话,他一时不防说出来的。我当时也没往心里去。林家虽是大族,但是旁支太多,你舅舅是个不行事的,偏他又是岳丈独子。怎么办?养儿靠儿,儿靠不得就要靠婿。后来岳丈屡屡在皇上面前说老夫的好话,意在让我接了他的班,又利用我旧情不忘,知道我飞黄腾达后必会照应林家。我焉能不知?但是权力太耀眼了,我心存疑惑但也乐在其中。走上了这条不归路。”说着叹息了一声。
      滢月表情呆滞:“不,就算没有外祖,还有皇上。”
      秉贤喃喃道:“皇上。。。真是个高人呢!为父回想那些年升迁迅速,我当时还纳闷。慢慢的我也猜到了,他觉得我还算是堪当大任。这样,一个可堪重用的棋子就出现了。当年选中了你做儿媳,老夫就成了皇亲国戚,再没有了抽身退步的可能。后来又指了张怀清和恒馨郡主的嫡长女做侧妃,也是圣上的权衡之术!这远没有结束。你妹妹当年被迫和亲远嫁西厥,也是合了皇上的心。照理说,和亲这种事,找个和你妹妹形貌相仿的女子一点都不难。西厥可汗不就是看中了你妹妹的皮相么?可皇上执意让锦棠和亲,老夫又成了孤家寡人。锦棠若是不和亲,日后聘嫁,也必然要嫁与权贵之子的。锦棠远嫁了,老夫少了个权贵亲家作臂膀,锦棠在西厥就是再得宠,老夫沾不着什么光。就只能一心在你和元臻身上了。可谁又知道日后和莲漪有了这一段的无名姻缘呢?有了你乾弟后,皇上的态度又变了。”
      滢月道:“所以父亲这些年,尽量不去拉帮结派,只是把心思放在政绩上,多年来推行新政?”
      “老夫这么多年来辅国,自认自己并不是个心怀天下有大修为的圣人,其实都是为了给你们母子留下一个富足安定的江山。你懂么?”
      滢月一听,泪水直流:“没想到父亲在女儿出嫁后还一直挂念女儿。”
      “为父并不想让你和皇家有什么牵连,但是皇命难违,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老夫当时买通了那个钦天监,许他儿子功名,给他一处宅邸,他收了老夫好处就跟皇帝说你是凤耀江山。你公爹倒是真的信了,日后你母子的路也算是平坦了许多。老夫怕那个老东西哪天说走了嘴,总想派人结果了他,当时老夫见他胆小老实,也没几年的活头儿了,也就收了这毒计免得脏了手。”
      “爹爹最反感私受贿赂,也讨厌背地里耍阴招。无论是什么心思和行事,还不都是为了女儿?女儿却一直冷落父亲。”滢月又哭了。
      “父亲这一生三女一子,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姐妹三个。你是不是觉得为父自打有了莲漪母子,就不在乎你和锦棠了?其实在老夫心里,你们几个都是一样的。”
      “都是女儿不好,女儿当年不让父亲和阮姨娘在一起也是女儿的私心。”
      秉贤盘腿坐在地上,闭目沉吟:“谁人没有私心?为父不怪你。对了,莲漪现在怎么样了?”
      滢月一脸为难:“她。。。她自从出了刑部大牢的门,就一头碰死在了门口。”
      秉贤只是留泪:“就知道会是这样,如果我要死了,她绝对不会独活。你知道么?我们心有灵犀,即便不说出来也知道对方的意思。她葬在哪儿了?”
      滢月便说:“昭阳长公主仿佛知道会发生这一切,给阮姨娘抬走了,还没下葬。父亲出事那天,女儿听说后就派人到萧府里接他们母子,谁想到让昭阳公主先行一步。也好,昭阳公主是皇上亲妹,父亲不必担心乾儿他们。公主知道不能为父亲求情,就提前准备了棺材冥器,还有一套红白喜服,准备把您和阮姨娘葬在一起。”
      “公主是女中丈夫,她眼里除了老夫,更是心怀天下和苍生。老夫自愧弗如。不为老夫求情,是对老夫最大的尊重。老夫没有爱过她,但是敬重她钦佩她,至今也是如此。如今她抚养了老夫的一双小儿女,还不顾非议要给老夫和莲漪料理后事,是对老夫最大的恩情。我和她没有爱情,但是到头来老夫却欠了她最大的人情。老夫也不必说什么做牛做马报答她的话,因为老夫此时都自身难保,更不可能去报答她。既然做不到的事,老夫不愿意宣之于口。太子妃日后必定要好好报答公主。”滢月坚定地点了点头。
      秉贤提起这个知己,居然眉头一蹙,落下几行清泪,随后便跪在地上冲着昭阳公主府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不知道父亲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滢月擦了擦泪水。
      “你外婆神志不清,应该没事。倒是你和你二叔一定要瞒着你阿婆,能瞒到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如果她老人家知道我死了,我怕她扛不住。。。”说着泪如决堤,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自己一顿耳光,撕心裂肺哭道“娘,儿子对不住您!来生儿子不做丞相也要好好报答您!”
      滢月流泪道:“女儿尽量做到就是了,尽量不让祖母知道这些。”
      “你二叔。。。只让子孙后代守着这个世袭爵位安生度日吧,像你母舅那样,切不可让在官场里周旋。要不然,张家就是例子。”秉贤因为说话着急咳嗽了两声。
      滢月顺着木槛的缝隙伸出手扶住秉贤:“爹爹何苦这般担心?您还不了解二叔么?他和那些官场中人根本处不来,更没心去争权夺势。他对烁哥儿等人也是这样告诫。”
      秉贤苦笑了两声:“老夫也是过于担心他们了。萧府的那些老人儿,跟了老夫多年了,应该还有留守着没走的。你和你二叔要么就把他们接了去,要么就多给银钱让他们自寻投奔安度余生去吧。”
      “那些人忠心耿耿,女儿自会安排他们,不让他们受一点委屈。只是陈嬷嬷前段时间殁了,女儿念在她在萧家操劳大半生,已将她老人家厚葬了。”
      “唉,去了也好,省得病痛缠身受这活罪。父亲此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只是死后满身血污、提着头颅,怎么面对你娘和莲漪呢?”说这话的时候,他仰起头,极力不让自己的眼泪再度流出来。
      “女儿一定会着人将父亲裝裹干净,父亲不必担心。皇上已经有旨,父亲死罪难免,但是若是有什么心愿什么要求,只管提就是。”滢月知道探望的时辰到了,就泪别父亲。
      他们本就是君臣,但出于父爱的本能,秉贤双手扶住木槛,叫出了她的名字:“滢月,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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