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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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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贤在监牢里想了很多的事。
如今他的政敌死了,他政敌的女儿外孙不会对滢月母子造成威胁,其余的姬妾庶子更是不值得一提。
他只是不放心远嫁到西厥的二女儿锦棠。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多年后西厥可汗沉溺酒色得色痨而死,那位无子的大妃便推举与自己交好的锦棠的儿子为新可汗,锦棠母凭子贵成为西厥两太后之一,为两国的和平打下了基础。他没有活到那一天而已。
他和莲漪的亲骨肉被长公主养大,长公主也让他们长大后认祖归宗。这小兄妹俩也视她如生母,直至她高龄善终。
他心爱的女人阮莲漪后来也被当上了太后的滢月追为贞烈夫人,和英年早逝的贞淑夫人林宛儿分别葬于他的棺木两侧。
萧林两家没有受到他的影响,他放心了。林家小舅子胆小,况且没有实权,不敢向皇帝求情。秉义为义兄求情却遭皇帝申斥,只得作罢。
他担心他丈母和养母知道他入监的事。
那林太夫人倒是好哄,本来就痴呆了,想必林家人知道怎么瞒天过海。
但那萧太夫人眼不花耳不聋,记性犹在。见大儿子多长时间都没来看自己就免不了问秉义,秉义只说长兄夏日被皇帝派到南疆去处理蝗灾事宜,现在还有些杂事需要在那边处理妥当。萧太夫人对此本就怀疑,后来听私下有人议论得知长子身首异处,便倒地一命呜呼。
当然这些事,秉贤并不知道。毕竟这是他死后的事了。
不管是什么人和事,已经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不恋生,不惧死。他倚在潮湿微凉的土墙上,呆呆地望着小窗子里投进的天光,静静等待行刑那天的到来。不说别的,就这个潮湿发霉满是馊味的鬼地方,他真是不想多待一天了。
他马上就要见到宛儿和莲漪了,想到这他心生欢喜。这两个女人仿佛出现在他眼前,成了一个人,一步步走向他,越来越清晰起来。也许这两个女人本就是一个人。对此他深信不疑。
他想起宛儿生前说过的话:“贤哥,你信不信来生?宛儿相信。相信有缘分的人,来世还会想见的。”他听了这话不置可否,他不信来生,只想过好和她在一起的每一日。
莲漪呢?听他说要拿出万两银子送她让她在外衣食无忧的玩话,她会抱紧他,娇滴滴地说:“凤儿哪儿都不去,凤儿只要和你在一起。”
想起这些往事,秉贤自嘲地笑了笑,都这个时候了,他这个一把年纪的人居然还在想着儿女情长。
在监牢里这些天,他不再噩梦连连,反而睡得比在府里还好。他用不着战战兢兢、心怀怯愧了,再没有了压力和包袱。
行刑当天,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小条,把头发简单挽起,如从前一样一丝不乱。
那一桌子断头饭如他所愿,是一碗泡着肉片的面,一小碟腌苋菜梗和一小碗烧肉。五十多年前他初入萧家吃的也和这差不多,吃的狼吞虎咽,如今也是如此。
他被人用粗硬的锁链捆上,身后插上写有他名字的亡命牌,就被送往刑场。大路两边的人看着他这昔日的丞相议论纷纷。呵,命丧法场的丞相,本朝他还是第一个。想到这,他在那囚车里居然自嘲地笑了笑。
这天是个艳阳天,他还能看见一只斑斓的风筝缓缓升起,勿需多想就知道这风筝究竟是谁放的。他抬头望了望,淡然一笑。刽子手的刀银光闪闪,这五大三粗的红衣汉子往宽刀片子上喷了口酒,有些清凉的酒沫飘到了秉贤的脸上,他浑然不以为意。秉贤只是好奇:那皇帝老儿此刻在想什么?
这位只比萧秉贤小一岁的皇帝当时病重在床,只招来太子侍疾。他问太子:“你觉得你这位岳丈怎么样?若是朕留下一条命,你说他会不会大权独揽?”这太子一时语噻说不出话来。皇帝似有几分失落:“朕承认,朕这一生重用了他,也利用了他。朕知道他喜欢揽权,但是他不会做出谋逆之事。也许是朕想多了,宣之他。。。”说着便吐出一口老血喷在那华丽的地毯上。
几乎是同时,刑场上的一角,也有一腔鲜血溅在了地上那写有“萧秉贤”的亡命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