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二度，寒香如故》阿忱

2、第 2 章

　　萧家夫妇送儿子出了门，萧秉贤跪别养父母，只有萧夫人上前一把扶起养子，一边又叫仆人过来再拿两件衣服，还有些许银两给儿子做盘缠。
　　正在这时，秉义跑了出来高喊着：“哥，兄弟等你金榜题名喝状元红呢！”秉贤一听这话，回过头笑了笑，就快步往京城赶。
　　萧松庭拍了一下秉义的后脑勺：“憨货！你哥哥这一回头，还能考中状元吗？”
　　秉义挠了挠后脑勺：“儿子才不信这个！就算不是状元，哥也一定是榜眼探花。我就等着哥的喜讯，到时候爹娘还得给哥张罗亲事呢。”
　　萧松庭笑骂道：“糊涂东西！这贤小子要是中第了，能结下一门好亲，不是娶公主就是娶公府千金，哪还能在这娶妻？”
　　秉贤果然不负父望，一路披荆斩棘，最终在二十六岁时中了探花。
　　没多久，秉贤为林衡重用，林衡看中其为人和才干，就将嫡长女林宛儿许配给秉贤为妻。皇帝也喜欢这位表妹，但是林太后觉得宛儿性子太柔，不适合做后宫之主，皇帝也对此作罢。宛儿是皇帝的表妹，林衡是当今太后的亲弟。
　　想那皇帝富有四海、坐拥江山，什么美人没见过？足见宛儿的倾国倾城。
　　原来早些日子林衡邀自己这位准女婿去林府的花园商谈事情，那宛儿放丢了风筝就偶然跑着过来。
　　“如今要嫁人了，还这样没轻没重的。成什么样子？”那林丞相虽然嗔怪，但也有几分宠溺。
　　宛儿丹唇一撇：“女儿才不要嫁人，父亲周围的那些男人，真真是无聊得紧，除了溜须拍马就是满嘴的“之乎者也”。”
　　秉贤看了看这个美人，觉得这女子真性情，惹人爱，更何况还有倾国绝色之美。他心里思量着：林相要许给我的女儿，难道是她？
　　林丞相却也开门见山：“这就是为父给你选的夫婿，你要是喜欢，为父就给你们二人做主，若是不喜欢，父亲为你另择佳婿。”
　　宛儿看见秉贤说不出话来，不想这位青年才俊不仅才干优长，长得也这般英俊，比自己那位三宫六院的皇帝表哥强多了。
　　林宛儿还真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一张白净清秀的鹅蛋脸，两弯柳丝眉之下是一双水杏似的妙目，精巧的鼻子，俏丽的丹唇。她的个子不高，身段玲珑。既有大家闺秀的气派，又有柔媚娇羞的小女儿之态。
　　她这外表，倒是和身材魁伟、剑眉深目的萧秉贤格外般配，真真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
　　林相留了空给二人，两人相谈甚欢。宛儿比秉贤小八岁。宛儿对这位探花郎倾慕不已。秉贤对这位美貌未婚妻也甚是满意。
　　晚间林家夫妇款留这位乘龙快婿吃酒用饭，吃过饭后秉贤告辞而去。
　　林老丞相对林夫人说道：“你看这孩子像不像一个人？”
　　林夫人头一次见这位准女婿，想了想道：“有点像那个白回子。”
　　林相笑道：“回子倒也谈不上，人家也有多半的汉人血统呢。只是这样子真真是像。那白将军和他几个儿子都战死在沙场上了，莫非死前还有别的女人和后代？”
　　林夫人越发觉得好笑：“怎的？你还了解人家的家事？那白将军在京城只待了几个月就又回到边塞了。听说他捡了个卖唱的带在身边，不知道有没有子嗣。”
　　林相道：“白将军活到现在也是古稀之人了，哪有这么年轻的儿子？天下长得像的人也多。你看到了没有？这孩子虽是乡下来的，但是面对我们京城里这样的人家，倒是毫不怯懦。骨子里带来的，想必这血统不是一般人。这孩子骨骼清奇，肩宽腿长，目深眉浓，天圆地方。定是行伍之后。”
　　林夫人道：“我也说这孩子生得不俗，龙虎之相，人杰之表。若是真的倒好了，英烈之后也堪配咱们家。也罢了，宛丫头不喜欢那些白面书生，好容易寻了个如意的，就成了这婚事吧。”
　　京城中人知道林家招了探花为婿，又闻得这位贵婿品貌出众，无论是男女老少都想一睹这位“玉面萧郎”的风采，谁知秉贤在轿内也不露面，众人都怀着好奇心跟在轿子后面。等到了萧府的门口，秉贤下轿后在众人的一片赞叹声中进了府门，并不理睬众人。
　　出嫁的日子临近，宛儿在闺中看着争光耀目的嫁衣首饰和陪嫁，想着心上人，内心喜悦溢于言表。林夫人进了女儿闺房，给女儿一个“压箱底”，还和她含蓄地讲夫妻圆房之事。宛儿是闺中女儿，听了不免羞红了脸。
　　听说儿子被选为丞相的乘龙快婿，那萧松庭喜气盈腮，本来一直态度都很淡，如今却对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儿子开始另眼相看。萧母对这个义子一向不错，拿出一些体己给儿子。
　　萧家和吴家一些亲戚因为这事，便来萧府蹭光。萧夫人私下冷笑道：“从前也没见他们跑得这么勤！”萧松庭道：“我爹辞官辞世后，家里大不如前了，亲戚们就如同死了一般。如今赶上这烈火烹油的热闹，能来这里捧场子，咱们就得以礼相待。别的咱们管不了许多！”萧夫人一向为人温良宽厚，此时也不免有些着恼：“你说的轻巧！他们来了，咱们还得让人伺候着，一日三餐供着，他们一走我们得送银钱布匹，要不然又得落下闲话！什么东西！”萧松庭道：“好了好了，多说也无益，要么让贤小子以后想办法给这些亲戚谋个差事做吧，省得以后天天过来打秋丰！”萧夫人一听说话声音都高了：“贤小子让我们养的这么大，现在仕途有了，媳妇也有了，孝顺我们原是该的，可不是用来孝敬他们的！”萧松庭忙劝慰道：“咱们这不也是没有办法嘛？他们的事以后做计较吧。咱们先想着如何张罗贤小子娶妻的事要紧。”
　　宛儿这边金银首饰、箱笼绸缎、贵重家什数不胜数，临霜对月等数位丫头陪嫁，还有个乳娘跟着。萧家这边不过是出了些笨重东西，再拿不出别的，还有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等几个小厮跟着秉贤，除了春耕，其他几个年龄尚小。林氏夫妇见不像个样子，又拨了些下人过去使唤，将萧府收拾得有模有样。
　　丞相之女出嫁，自有一番热闹。两位新人身着大红喜服，在众人的瞩目之下入了洞房。
　　前面展云阁尚有说笑之声，而浣烟阁只余下新婚夫妇默默相对。
　　宛儿坐在铺着大红团花褥子的床上，盖着红色盖头。从秉贤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上半身，下半身的红裙和床上的红色融为一体，隐隐觉得有些不祥，但也没有多想。
　　秉贤掀开盖头，满是红色绒球、珍珠和点翠下面，是宛儿那张娇丽的脸，不禁让人看得心动神摇。
　　褥子上满是象征着“早生贵子”的干果和金灿灿的铜钱，有丫鬟端来热腾腾的饺子。宛儿推给秉贤：“我不饿，贤哥先吃吧。”秉贤笑道：“不饿也可以尝尝好不好吃嘛！”宛儿用银筷子夹起小巧的虾饺，送进嘴里，蛾眉一皱：“哎呀，这饺子是生的！”秉贤一把搂过她，在她耳边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宛儿聪明过顶，立刻明白意思，羞涩一笑。
　　两人度过新婚之夜，都有一丝紧张。宛儿听娘说，女子要带有几分拒意，才显得矜持和庄重。她不懂，难道对心爱的人也要这样？想是这么想，她在解开对方的衣带时还是紧张。这之前宛儿不过是个闺中少女，哪里经过这些。秉贤也是小心翼翼地解开宛儿中衣的扣子，露出里面茜红色的抹胸。他也是头一次，作为男人也不免紧张到手抖。
　　宛儿娇羞道：“你转过去！”秉贤笑着转过身去，等须臾功夫身后细细碎碎的脱衣声停止，转过身来，宛儿已经缩在大红绣被之下。只有一张秀脸露出来，眼神中透着期待和一丝丝的害怕。
　　秉贤站在床边脱去衣服，宛儿看着他那健硕的脊背，内心微微一颤。随后背过脸去，直到秉贤躺在她的身边，她才睁开眼睛。
　　两人在衾内枕边享受到了鱼水之欢，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宛儿竟然流下一滴泪，秉贤见她羞臊了，用手轻轻擦去。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秉贤一早从暖烘烘的大红百子绣被中挪出穿上小衣，不禁打了个寒颤，倒不是因为冷，而是：那对□□凤喜烛，一个已经燃尽，另一只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剩下半截。他平日里不怎么信那些民间传闻，但看着那萎缩焦黑的烛头也不免剑眉一蹙。宛儿矜持地兜住被子遮住身体坐了起来，看出他在想什么：“一根喜烛而已，贤哥不必在意民间那些无稽之谈。”说着从后面环抱住他：“宛儿相信能和贤哥白头偕老，不离不弃。哪怕是来生来世，宛儿都要陪在贤哥身边。”秉贤转过头笑道：“那是自然的。”
　　这日皇帝要召见秉贤，宛儿起床后便给夫君理好朝服，系好玉带，给帽带勒好。两人面目相对，宛儿想起晚上的场景，不仅羞红了玉面，低头含笑。
　　皇帝听闻此人气度不凡，又颇有才干，本想招他做妹婿，不想却被林相“抢占先机”，还娶了自己心仪的绝代佳人。更是对此人充满好奇。
　　那位昭阳公主为此耽误了一辈子，此为后话。
　　皇帝受了大礼，听闻他报上大名，却明知故问：“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御史中丞萧秉贤，林丞相选中的那个女婿？”
　　秉贤听这语气中带着几丝轻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点疑惑不解，表面上仍然淡定自若：“微臣正是。”
　　皇帝道：“听闻林相说你为人聪敏谦和，做事周全，品行端正。”
　　秉贤谦恭道：“微臣只是读过几年圣贤之书，略通文翰。”
　　皇帝笑道：“林相一向是知人善任，慧眼识珠，多年来从未有走眼的时候。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秉贤微微抬头。皇帝一看，这表妹夫居然是个美男子，比自己还要有几份人才，内心里不禁又顿生了几分醋意：“舅舅果然好眼力，选个女婿不仅颇有才干，长得也胜过朕几分。”
　　秉贤这一听皇帝的语气，叩头道：“皇上这般便是折杀微臣了。微臣鸠群鸦属，只是幸得皇上和丞相的重用，皇上英明神武，又有龙凤之表，微臣怎敢和皇上相比？”
　　皇帝究竟是皇帝，自然不会把这儿女情长放在心上：“朕也只是说说，妹夫何必惶恐？起来吧。今日母后要见你，你先过去吧。”初见皇帝，却给秉贤惊出一身冷汗。
　　秉贤拜别皇帝，由小太监引着，进了凝寿宫，见了太后行了大礼。
　　这太后不到五十年纪，保养得宜，风韵犹存。此时面露微笑。林太后见眼前的后生不似常见的清俊男子那样肤色白净，反而透着一丝麦黄。外表不像文人才子那般文弱。自有一番风采，让人眼前一亮。
　　秉贤和太后寒叙几句便也告辞了。
　　太后和身边的老宫女说道：“此人一看便是人中俊杰，你看着像谁？”
　　老宫女小声道：“太后慧眼，奴婢不敢妄言。”
　　与百官会面，秉贤总觉得一种奇怪的氛围经久不散。一些年长的官员，如张苾等人用一种奇怪眼神看着他，那些年轻官员反而没有这样的反应。秉贤不免心生疑窦，又不好问的。
　　秉贤在京城里给父母兄弟置下的房屋还在修缮中，此时一家子还住在秉贤这里，这对小夫妻每日自然少不了给萧家老夫妇请安，吃饭的时候给长辈填汤布菜。
　　宛儿生性聪敏，夜里在枕边衾内和夫君说着悄悄话：“贤哥，你现在金榜题名，又买房置地报答父母，更重要的是还有份孝心。妾身怎的感觉公爹似乎不是很喜欢你？”
　　秉贤用手摩挲着爱妻的发丝：“我爹不是那种人，他老人家对谁都是淡淡的，你别介意就好。”
　　宛儿道：“宛儿并不是好事儿的人，只是身为萧家儿媳，希望一家子和和睦睦的。想多了解了解公婆。妾身看着，婆母对你不错，只是公爹对你和二弟的态度。。。就算是养子和亲子，那差别也太大了些。”
　　秉贤叹了口气：“也许和我生母有关。大婚前我就告诉过你，我是个孤儿，自四岁时没了母亲，生身父亲都不知道是谁。关于我母亲什么身份，萧宅里流言纷纷，有人说我母亲应该是个北方来的落魄闺秀，也有人揣测她是个青楼女子，还有人说我是个奸生子。一个孤苦无依却容貌出众的女人，带着个孩子被人恶意揣测也是意料之中的。宛妹，如果这些流言蜚语是真的，你。。。不会瞧不起我吧？”
　　宛儿并不惊讶，反而柔情地抚摸他的脸：“怎么会？流言蜚语本就是忧人自扰。再说了，就算贤哥的生母是个风尘女子又如何？在宛儿看来，历史上那些义妓比那些饱读圣贤书的卫道士们有情有义多了。人的高低贵贱，原在品格，不在于出身的。”
　　秉贤羞愧道：“我不应该问这样的话，宛妹别怪我才好。”
　　宛儿道：“怎么会呢？我相信爹爹和太后姑妈给我选的人不会错的。”
　　秉贤说不出的感动，将宛儿紧紧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