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二度，寒香如故》阿忱

13、第 13 章

　　张夫人隔三差五就去凝寿宫陪着林太后。林太后刚喝了半碗紫参雪鸡汤，就由着宫女和张夫人扶自己躺在榻上。问道：“你这孩子自小长在哀家身边，哀家也知道你聪明伶俐，你对那天的事有何看法？”
　　“儿臣只是觉得这事蹊跷。萧丞相是个不近女色的人，就算见到了美貌非常的阮氏，也不至于那样一副饿虎看见生牛肉的眼神吧？而且那女人长得和林表妹别无二致，萧丞相对她的爱已超越了男女私欲，更不可能那个样子。”
　　“所以你怀疑那壶酒有问题？”
　　“儿臣无法妄下定论。只是再不想和张怀清这个阴险下作的人做夫妻！当年幸好不是林表妹嫁给他，不然的话那是一朵鲜花扔进了猪粪坑里！”
　　太后叹道：“你看看你，又来了！你从小是被先帝定亲，如今孙子都有了，女儿又做了太子侧妃。若是和他过不来就各过各的，不在一个庭院里住着，眼不见心不烦。只是这婚是万万和离不得的。”
　　张夫人低下头哭了起来：“儿臣只觉得自己的命不好，从前爹娘死得早。幸得先帝和太后收留，偏偏又嫁给那样一个东西！还不如给白将军的幼子守望门寡！”
　　太后沉吟了半日：“你从小被端王指腹为婚给白家小儿子是吧？那个孩子若是活到现在也有五十岁了。真是可惜。当年先帝和哀家也是识人不明，误了你一生。不说这个了，哀家听闻那个阮氏曾经落过胎，可是因为后宅的醋海风波么？”
　　张夫人道：“反正不是儿臣干的。如果儿臣是那等人，张府里的姬妾丫鬟和庶出子女们，可还有这么多吗？儿臣虽是不想和别人共事一夫，但是这等阴险下作之事，儿臣做不来。后宅里的其他女人也不像是能干出这事来的。”
　　太后笑道：“哀家知道你御下极严，想必那些女人也不敢耍花招翻花样。那么这事很有可能是你那位夫君干的。”
　　张夫人道：“如果儿臣不是郡主出身，只怕日子过得并不比阮氏这一干人好到哪儿去。也罢了，母后既然让我对他眼不见心不烦，儿臣照做就是了，反正儿臣有的是要做的事情，含饴弄孙，吃斋念佛，看书写字，什么事做不来？他去哪个女人那里，儿臣早就不在乎了。”
　　“你这么想，日子也能过得舒心些。”
　　张夫人陪着太后闲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凝寿宫。
　　晚间皇帝去请安，太后就将和张夫人说话一节告诉了皇帝，那皇帝只是冷笑了一声：“果然如此，张怀清日后只怕还会对宣之耍手段。我们且看着就是了。”
　　太后道：“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猜不久后这阮氏就要顶你表妹的缺儿了。你这表妹夫也是个难得的情种。自古男子皆薄幸，萧秉贤能守着这几年也算是难得了。寻常的官家男子就算是个娶个天仙儿来也是今儿朝东明儿朝西，三妻四妾新宠不断，没个定性。这事就当是成全了他吧，哀家看他守了这么多年也是可怜。一个堂子里出来的女人，也闹不出什么风浪。”
　　到了盛夏时节，翠云轩没有种满名贵花朵的前院和亭台楼阁那样富丽，却自有一番天然景象：四处翠竹掩映，后窗的架子上缠绕着长满大叶子的瓜藤，有个大得出奇的倭瓜卧在地上。还有其他瓜菜，满目苍翠。斑斓的彩禽三三两两出现在这菜地里。这一处只有一条竹桥通往前院，桥下时不时有花鸭带着一群毛绒绒的雏儿游过。
　　每日到了吃饭的时辰就有下人拎来食盒，把热汤热菜端上炕桌。其他时间里丫鬟下人乐得清闲自在，珍娘不好意思招呼他们。珍娘的衣服首饰、脂粉头油等供应不缺。
　　林启铭侍奉母亲、会儿女亲家等一系列事，忙得脚不沾地儿，忙完后就来会他姐夫。
　　秉贤携了他的手：“来就来吧，带这老些东西做甚？”
　　这白胖憨态的中年人笑得眼睛眯缝着：“姐夫跟我客气什么？横竖都是好吃好玩的。姐夫收着就是。”
　　秉贤笑道：“四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先别着急走，我这的瓜菜下来了，你们且尝尝，走的时候多带些回去。”
　　启铭拍手笑道：“太好了！太好了！外面买的都没有姐夫这的好吃，我正想着跟姐夫要些瓜回去腌酱瓜呢！”
　　林夫人笑道：“憨货，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启铭只是傻笑一阵：“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哦对了，不知道近日萧伯母和萧二哥可好？”
　　秉贤笑道：“多谢挂心，一切都好。前段时间我看丈母精神不济，近日可好些？”
　　启铭略带一丝忧色：“还是老样子，想是季节到了，一些宿疾也就来了。”
　　秉贤关切道：“丈母身子弱，现在眼看着深秋了，我这的野鸡你临走带上两只，再给你一口袋板栗，烧着吃再滋补不过的。我这就叫人抓上两只大的。”
　　启铭道：“不忙，我自己亲自抓去。”说着孩子似的跑到后院。
　　启铭的几个小儿女给秉贤见安。秉贤一向喜欢孩子，和孩子们说笑。
　　林启铭在萧家后院一边挑瓜捡菜一边追着野鸡，一副狼狈样，不防见到了珍娘。
　　珍娘见这人的模样和穿戴，就知道是个贵戚，放下诗集行礼道：“奴家失礼，不知如何称呼。”
　　“鄙人是相爷小舅子。不想冲撞了姐姐。”启铭一行说一行看着珍娘，心下思忖道：原来和姐夫闹出茬儿的是这个小娇娥，且不说和俺姐九分像，就凭这模样，不怪俺姐夫失态。
　　珍娘听这称呼，就知道对方把她当成秉贤的宠妾了，又不好作解释。看得出这人的眼神没有一点猥亵之意，请安道：“舅老爷万福。”
　　“姐姐多礼了。”说着林启铭离开了这里。
　　绕过凉亭，林夫人突然出现一把揪住启铭的耳朵：“好个没脸现世的东西！见了美人挪不动道儿是怎的？老娘嫁过来几个丫头都与了你，你还不足？你姐夫的女人你都盯上了？”
　　启铭一边叫疼一边说：“你吃什么飞醋？老子是去摘菜抓鸡的！若有一句不实就让天雷亟了！老子就是再不堪，也不可能扒我姐夫的女人！你看见没有？那女人和我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要是打她主意，还是人了？”
　　林夫人道：“小点声！姐夫传饭了，快点过去！”于是这一家子在萧府里用饭不题。
　　西厥那边，锦棠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因着没有生育的经验，她只觉得肚子有东西往下坠，侍女们这才叫来大夫。锦棠生产时疼痛不止，一会喊爹一会喊姐姐，大妃只当她是在喊自己，握住她的手妹妹长妹妹短地安慰她。一声儿啼响起，锦棠昏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大妃笑道：“恭喜妹妹，诞下一位小王子呢！”锦棠本来对这个孩子并不期待，出于母爱的本能，她转过脸看躺在身边用毛皮裹住的小婴儿，看着这张脸，锦棠一下子流露出欣慰的笑容。
　　锦棠得子晋位，又有安定公主的身份，母朝派来使臣带来了家乡小食、土物和金银首饰，锦棠看了几样家乡土物默默了许久，那些来自宫里的宝物她看都不想看，只教侍女分给了其他帐中的妃嫔。
　　锦棠也没有什么可送的，只写了一封信，悄悄给了些金银让使臣捎给父亲。秉贤看了那封信，内心悲喜交融，将那封信捧在怀里。
　　一日傍晚秉贤身边的下人冬藏到翠云轩传话：“老爷吩咐小的告诉姑娘，坐轿出去一趟，无需带上丫鬟。带上垂纱帽子。”说着就跑开了。
　　珍娘不安，便问绣梅：“相爷除了这公府，还有没有别的房子。”
　　绣梅道：“听春叔他们说，好像是在乡间有一处小院，但几乎不曾住过，只有两个粗使下人在那里看屋子。”
　　珍娘有一丝疑惑，又不好问丫头。收拾一下坐进轿子，心下思忖道：“难道萧秉贤这是要收拢我？既然收拢，为什么不在家里却是让我去外面呢？这是要把我养在外面？还是要把我。。。”
　　轿子停在了聚仙楼，珍娘隔着帽纱方知这里是一家奢华的酒楼。跟着小厮上了二楼，这里既能吃喝又是看戏听曲的绝佳位置。
　　下人退了出去，掩上门。秉贤穿着常服，轻轻细品着菊花茶，道：“坐下吧。这茶怕你喝不惯，让人给你上了一盏桂花酥酪来。你也别紧张害怕，只管吃喝就是。”
　　珍娘道谢后坐了下来，也不再紧张，夹起离自己最近的菜来：“这东西奇怪，外形很像奴家家乡的河蚌，但比河蚌好看些。”
　　秉贤笑道：“这是扇贝蒸鸽蛋，这一只一两银子都买不下来的，快趁热吃。”
　　珍娘怔了怔：这一桌子菜的花销只怕都够我们贫家人吃一年的，难怪有人说“富人一桌菜，穷人一年粮”。
　　秉贤轻唤了几声，问道：“想什么呢？”
　　珍娘道：“奴家命小福薄，吃这玉盘珍馐只怕是折福。”
　　秉贤笑道：“珍馐也好粗食也罢，都是给人吃的，什么折不折福。咱们且边吃边听曲吧。”
　　吃过饭后，珍娘像是想起什么，蹙眉道：“相爷，奴家怀疑从前张尚书对林氏夫人爱而不得，所以心生怨恨百般凌□□家。可见此人睚眦必报。相爷是奴家恩人，奴家不希望日后相爷吃他暗算。”
　　秉贤道：“知道了。送阮姑娘回府休息。”
　　几日后秉贤去看望母亲，萧太夫人问道：“那个女子你打算怎么办？外面虽然说没那么多风言风语了，但是也当个轶事来说。”秉贤满不在乎：“随他们怎么说！儿子没干过强霸乐姬的事，走的端行的正，清者自清，我也懒得和那些不相干的人解释！”太夫人半笑半嗔道：“扯你娘的臊！这人都在你府里了，你收没收用过，在外人看来也是生米煮成了夹生饭。怎么也解释不清。你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办才是。”秉贤叹道：“儿子现在不能对外人解释什么，只会越抹越黑。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女子是去是留都改变不了什么，把她丢出去，我成什么人了？”太夫人道：“你说的是，这件事在京城这个不缺谈资的地方早晚会淡下去，那女子若是个安分守常的，给你做一房小也行。你是不是看上她了？”还不等秉贤说话，秉义便逗趣道：“京城官宦人家除了咱们家里谁没个三房五妾？娘说的也是，哥是得找个女人暖被窝了。”秉贤作势要打他：“又跟你这老小子什么相干？”太夫人笑道：“你们怎么还像个孩子？你这么大人了，凡事就由你自己裁夺吧。”
　　晚上秉义招呼着，秉贤留下来陪母弟家人吃了秉义猎来的野味。吃过饭后，秉贤坐轿回到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