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囚》风淡眠

9、风雨知意（一）

　　　“好啊，正好我也饿了，阿兄带你买好吃的好玩的去。”说着凌隐走到小妹身边，轻轻拉住她的小手往街中走。

　　小妹有些惊慌，回头看了看李绾莺。

　　李绾莺笑着朝她摆摆手，“没事，去吧。”

　　“阿隐。”段程喊了他一声。

　　凌隐回头，只见一个钱袋朝他飞来，他长臂一挥精准接住。

　　“月钱还没放，不够用我的。”

　　凌隐扬了扬唇角，笑得肆意，将钱袋又抛了回去，拍着自己腰间的钱袋说道：“不用了，我还是能付得起的。”

　　段程接住被抛回来的钱袋，看着凌隐拉着小妹沿街走走停停。

　　“你们的相处方式我很喜欢。”李绾莺看着前方二人欢喜的身影。

　　段程弯了弯唇角，侧过头看她一眼，没有答话。

　　她睫毛微微颤抖着，额前的碎发随意的坠下，双颊粉嫩，这个样子倒是更易让人移不开眼。

　　下一瞬李绾莺突然扭头看向他，两人视线相撞之时，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兀自平静地看着前方。

　　“我们也跟上去吧。”李绾莺温声说道。

　　“好。”

　　段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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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几条街道，拐了好几个胡同才找到段程所说的地方，李绾莺驻足抬头看了下牌匾，上面写着“安萍院”。

　　这个收留所倒是有些年头了，院主是个大善人。据说她曾经是名门望族出身，因一次不幸的婚事，怀胎数月后她的夫君便负了她，带着另一个女子私奔，至今下落不明。她也因此事情绪过激，急火攻心，胎中的孩子最终没能保住。

　　此后她都郁郁寡欢，用了数年的时间才走出阴影。重拾回许久不见的笑容后却不顾家中长辈劝说执意要独自开一处儿童收留所。

　　这才有了如今的“安萍院”。

　　李绾莺俯身询问：“阿妹还未告诉阿姐你的名字呢，阿姐以后好方便来看你。”

　　“我阿娘他们都叫我阿洛。”小妹温吞的答道。

　　“好，阿洛乖，这里的人很好的，你就好好在此生活，阿姐得空便来看你，好不好？”李绾莺抚摸着阿洛的额头。

　　阿洛笑着点了点头，眼睛像星星般不断闪烁。

　　“阿兄们还会来看阿洛吗？”

　　“会，我们都会来看阿洛的。”李绾莺笑着回答她。

　　阿洛看向身后的几人，一眼就瞧见凌隐正笑着朝她挥手。

　　她也笑着挥手回应，随后被李绾莺带到院内。

　　院主看到她们便快步走来，李绾莺挂笑对院主说道：“院主，小妹逃难至此，无依无靠，还劳院主收留，多加照料。”

　　院主低头看着阿洛，“娘子大可放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可以安心的将她交付于我们。”

　　李绾莺嘴角上扬，点了点头，俯身嘱咐阿洛几句话，将买来的吃食和玩具交付给院主后就道别离开了。

　　她跨出门槛后，朝两边望了望，看到段程几人在街边等着她，凌隐怀中抱着她买来的东西，浓眉轻挑着看向她。

　　李绾莺低眉浅笑，双手拎着裙摆快步跑向他们。

　　“都交代好了，我们走吧。”

　　段程点头，几人沿着原路折回，身影慢慢的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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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子与少将军不是同向，就此别过吧。”

　　李绾莺和碧妤接过凌隐抱着的东西，颔首与他道谢。

　　“诶，小娘子，先前你不说有机会一起吃个饭吗？你看今儿如何？”凌隐凑到李绾莺身边问她，还不忘看一眼段程。

　　李绾莺犹豫了一瞬，笑着回应他，目光却扫过段程，“今日怕是有些不便，我有重要的事急着回去。这样吧，下次见面，我请二位如何？”

　　凌隐耸了下肩膀，浓眉微扬着应了句：“好啊，你这话我可记着呢啊。”

　　李绾莺点了点头，“我说话自是作数的。”

　　她目光一扫，看见段程正盯着自己看，眼中却没什么情绪，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

　　又是这幅样子，也正是因为他这个样子李绾莺才更想逗他。

　　李绾莺朱唇微翘，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脸上，凑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像是要把他由外至内地看穿。

　　段程因着她逼近的步子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低头与她对视。

　　“放心吧少将军，我们定会再见的。”

　　说完她并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段程被盯得不自在，眨了眨眼，别开视线看向凌隐。

　　凌隐抿着嘴角扬起眉，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李绾莺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掩了掩上翘的唇，最后抬头看了段程一眼才准备离开。

　　“再会了，二位。”李绾莺背对着她们摆了摆手。

　　李绾莺离开后，凌隐用胳膊肘怼了怼段程的手臂，“阿程，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段程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将手中的剑丢给凌隐，“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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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殿内，金碧辉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的气味，殿中有多根高大的红色巨柱支撑着，柱子上盘旋着栩栩如生的金龙，似欲攀登冲天。

　　紫檀宝座上，李睿辰翻阅着段程递上来的奏折，神色沉重。

　　几位朝臣受到召见相坐于殿中，等候商议。

　　李睿辰合上奏折看着他们问道：“流民一事现已在城内发酵，为避免民间生出祸乱，必须尽快处理。诸位对此事有何看法？”

　　朝臣们闻言思索了一下，各自斟酌着措辞。

　　兵部尚书孟志明率先回答道：“臣以为，可以先为他们寻一处避难所，分发衣裳、吃食，以安抚民心。”

　　话音刚落，大皇子李逸紧接着说：“儿臣以为，孟大人解决的只是暂时的问题，也只是部分流民的问题，恐不能根治。”

　　李睿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点了点头，没有赞成也没有否定他的进言。

　　李睿辰看向杨煜问道：“杨大人觉得呢？”

　　杨煜尽心尽力辅佐李睿辰数年，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便教会了他很多。每次朝堂之事，李睿辰都会询问他的看法，也总是接纳他的意见。

　　“臣以为孟大人与大皇子所言极是。现流民已到了京城，但这或许只是部分，我们不知他们原本居住的地方情况如何。依臣之见，想要彻底解决，还望陛下令人彻查此事，寻其源头，以治其根呐。”杨煜双手交叉于胸前低头回答道。

　　李睿辰满意地点了点头，“朕也正有此意。”

　　李逸抬头看着李睿辰，又低头行礼请命，“父皇，儿臣请求领命彻查此事。”

　　李睿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起身。

　　“你身体不好，此事朕会另遣人去办。”

　　李逸猛地抬头，“父皇，儿臣认为自己的身体可以胜任此事，还望父皇……”

　　没等他说完，李睿辰便抬手打断，示意他不要再说。

　　“此事就这么定了，朕乏了，你们都先退下吧。”

　　李逸也没有再执着于此，只是眸中还流露着隐忍的失落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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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绾莺赶回宫中，但她并没有回凤阳阁反而是要去紫宸殿的前堂去找李睿辰。

　　她将怀中的东西交给碧妤，叮嘱道：“碧妤，你将这些妥善存放到偏殿。我有事要去找我阿耶，你先回去吧。”

　　“好。”

　　见到李睿辰时，她按照礼数行了万福礼，随即直起身走到桌案旁跪坐在其对面。

　　李睿辰见她脸上写满心事便放下手中的黑棋子开口问道：“绾莺来找阿耶，是有什么事吗？”

　　“阿耶定是知晓流民之事了吧？”

　　“哦？绾莺你是不是又出宫去了？”李睿辰没有回答反而还反问了一句。

　　李绾莺撒娇地叫了声“阿耶”，微皱着眉说道：“绾莺出宫又不会惹什么事情，而且我今天还救助了一个小妹呢。”

　　“看来朕的小乐宁当真是成长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只知道玩闹了。”

　　李睿辰起身朝她的身后走去，走了几步驻足说道：“流民一事，阿耶确已知晓，也已派人去查清此事的源头。”

　　李绾莺起身走到他身侧，低下头，双手叠放于额前，“阿耶，绾莺也想尽一份力，还望阿耶准许绾莺一同前去彻查此事。”

　　李睿辰并没有给她答复，眉头紧锁，目视前方，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

　　李绾莺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从小都待在宫中不曾远行。虽说是淘气了些，但也只是在城内玩闹，这次竟主动提议要随行去调查流民一事。

　　长安距万州那一带甚远，一路上还要饱经风雨，李睿辰自是担忧她对自己照顾不周。

　　更何况，如今时局动荡，眼下长安是最安全的地方，李睿辰更是担忧她遇到麻烦和危险。

　　“阿耶知道你长大了，对你的管束也没有那么严了，我虽不再限制你出宫玩闹，但毕竟去往万州，路途遥远。”

　　“绾莺知道阿耶的忧虑，绾莺不会给他们添麻烦，也会照顾好自己，而且绾莺以为，我若出面的话，或许对他们也有些许的帮助。”李绾莺解释道。

　　李睿辰依旧不语，但她却并未放弃，“阿兄身为太子，可以体察民情，治灾镇乱，绾莺身为公主，为何不可？我虽是女子，但我也想为阿耶分忧，也想保护大唐的子民，守护大唐的安定。望阿耶答应绾莺的请求，让我随队伍南下赈灾治乱。”

　　李绾莺的这一番话倒是让李睿辰愣了一瞬，看来他这个小女儿啊，真的成长了。她确实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公主，她有能力自保，有远大志向。她是个聪慧果敢之人，生性自由，终有一天她会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既然她态度坚定，也一心为民，历练一番对她自己也确有益处。此番南下由段程带领，有他在，她定是不会有危险的。

　　李睿辰不禁扬了扬嘴角说道：“绾莺当真是不负阿耶所望。”

　　“阿耶准了。不过你不可自行乱跑，要听段少将军的安排。”

　　李绾莺激动的快要跳起来，笑着说：“多谢阿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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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绾莺回到凤阳阁，把景恒和碧妤都叫到了院中的亭子里，“我明日要同段少将军一同前去调查流民之事，景恒你随我一起，碧妤你就留在殿中等我们回来吧。”

　　“属下遵命。”景恒回答道。

　　“啊？公主，碧妤也想去，碧妤想伺候公主的膳食起居。”碧妤看着李绾莺说道。

　　“你又不会骑马，难不成要单独给你配一个娇子吗？”李绾莺打趣道。

　　“奴婢不敢。”碧妤立即低头回答道。

　　“再说了我都多大人了，用膳我便同少将军他们一起，起居就更没什么说的了，你呀，就安心的等着我们回来便好。”李绾莺拍了拍她的肩膀。

　　李绾莺走到亭子护栏处，轻拽了一下亭檐下悬挂的风铃，风铃随之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诉说着对她的赞同。

　　她双手扶着栏杆，仰头看着空中随风移动的浮云，弯了弯嘴角。

　　我终于也能为守护大唐的安宁做些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