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杂记》小北牙

4、骄阳 比起日落，

　　周围精密的仪器和走廊里难闻的消毒水让她不知所措，她坐在椅子上盯着头顶微弱的灯光发呆。对面坐着的是她刚刚认识的和她穿着一样病服的男人。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尹今夏看着远处红色的灯光还是很害怕。她蜷缩在椅子上，额头微微冒着冷汗，手里紧紧攥着母亲留给她的手链，似乎它能带给她安全感。
　　“下一位，尹今夏。”医生刺耳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仿佛一根根针扎向尹今夏的耳朵。
　　陆昔年时不时地看着对面的女孩，他的脸色苍白，黑眼圈很浓，整个人都很憔悴，却依然掩盖不住他面容下的气质。他尽量挤出微笑安慰尹今夏：“没事，这种手术我都做过几次了一点都不痛。”
　　尹今夏抬头看向陆昔年，他的状态似乎比自己还差，尹今夏站了起来，温和地笑道：“谢谢！”
　　尹今夏走进手术室，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她无神地看着周围的白色。旁边是另一本病历表，上面写着外面那个男人的名字——陆昔年。
　　不久后，陆昔年躺到了对面的病床上，他们对视一眼，护士很快拉上了窗帘。尹今夏似乎若无地听到陆昔年说了句“加油！”
　　他们每天都会在二楼的电梯口相遇，其实是陆昔年每天都在等尹今夏。他们一起坐电梯去九楼的化验室，一起给对方加油、鼓劲，这是他们每天短暂的闲聊时间。
　　“今夏，出太阳了。”陆昔年走到尹今夏的床头，温柔地叫着她的名字。
　　尹今夏缓缓地睁开眼睛，彼时陆昔年已经拉开了窗帘，正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尹今夏身上。窗外回荡着烤红薯和糖葫芦的叫卖声，轻风带着梅花的香味扑鼻而来。
　　“难得的大晴天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尹今夏期待地看向陆昔年，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离开过医院了。
　　“下次吧，医生嘱咐过你病情刚稳定不能随意走动。”陆昔年只希望自己在剩余的时光能多陪陪尹今夏。
　　他们在病房里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情，都说年关难过，他们一起度过了一七年的冬天。
　　“陆昔年，我不想治病了，”电梯门打开了，尹今夏停住了脚步，化疗费很贵吧，我爸他老是骗我。”
　　“你放弃治疗，叔叔不是更难过吗？”陆昔年看向尹今夏，她的眼角噙满了泪水，“还有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起出院的。”
　　尹今夏没再说话，她趴在栏杆上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时不时飞来两只麻雀，带着泥土腥味的风吹散了额前的碎发，蓝天白云遮住了她眼底的忧郁。
　　“那我们上去吧。”尹今夏整理了一下头发说道。
　　两人进了电梯，陆昔年突然感到有些不适，他捂住胸口，疼痛感在几秒内迅速蔓延全身。
　　“你没事吧！”尹今夏扶着陆昔年帮他擦拭额头的冷汗，“坚持一下，快到了。”
　　经过两个小时的抢救，陆昔年脱离了危险，尹今夏松了一口气。医生告诉她，陆昔年最近情况很不好，随时可能因为心脏供血不足，导致呼吸困难。
　　尹今夏几个小时前经历了化疗，此时已经消耗了大半的力气，但她并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陆昔年。她坐在病床前给陆昔年削苹果。
　　“你醒啦！”尹今夏调整好状态将水果刀放回床头柜。
　　“怎么还哭了，我之前比这还严重都没事，”陆昔年将枕头摆正，坐了起来，“别担心了。”
　　“别乱说，我先走了，晚点再来看你。”
　　“今夏，陪我下去走走吧！”
　　他们趁护士不注意，悄悄地溜了出去，落日映着余晖照在两位少年的身上，给了他们一丝温暖。他们坐在医院前的长椅上，椅子上还残留着太阳的温度。
　　“你知道人死后会去哪里吗？”陆昔年看着太阳一点点地下落。
　　“我听外婆说，每个人都是一个小太阳，我们的一生就像是日出日落。等我们消失在地平线上时，我们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有人想起我们，我们就会在某个静谧的夜晚出现。”尹今夏并不害怕死亡，她不希望爱他的人因为她的离去而难过。她只希望她离开的那天，大家能够想起自己给大家带来的欢乐就够了。
　　“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陆昔年总想帮尹今夏做些什么，但他好像又无能为力。
　　“有啊，我想去榕城看海，那是我妈妈从小生活的地方，“尹今夏陷入了回忆，脑海里是妈妈站在海边的身影，“听说夏天的夜晚，那里的海水会发出蓝色的光，我……还没去过那里呢。”
　　“今夏，明年夏天我们一起去看海吧。”少年的眼里闪着光，他是尹今夏的星星，是照亮她生命的最后一束光。
　　“好，但你要好好接受治疗。”
　　但是尹今夏失约了，他们一起看着太阳在他们眼前彻底消失才返回了病房，这是尹今夏最后一次看到日落。
　　那天夜里，江城难得下了一场暴雨，豆大的雨滴将天空洗的一尘不染。狂风肆虐，空气中透着寒冷潮湿的气息，江城像是在一夜之间入冬了。
　　尹今夏的病情很不稳定，入冬后她的病情更是迅速恶化，只能靠透析和化疗维持生命。她的家人为了让她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安心地离开，选择了安宁疗护。
　　陆昔年没能见到尹今夏的最后一面，他在尹今夏离开的那天早上做了心脏移植手术。手术很成功，陆昔年迎来了一九年的春天。
　　四月他第一次来到尹今夏的墓前，带了一束洁白高雅的百合花。
　　一九年夏天陆昔年来到了榕城的鲜星海滩。他真的看见了发着蓝光的荧光海，像是碎钻洒进了大海，又像是星星坠入了人间。
　　陆昔年躺在海滩上，天空中隐约出现了一颗星星，它发着微弱的光芒，却能让人一眼就看到。
　　陆昔年知道尹今夏陪他来看海了。
　　（这是生病时改编自我之前写的一个短篇，虽然情节不是很新颖，但还是想写下来。因为这个故事确实温暖了我，毕竟平淡的故事才更容易打动人。尹今夏像每一个绝症患者一样正经历着生离死别，可她没那么幸运，不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没能在生命的尽头去看海，希望陆昔年替她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