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杂记》小北牙

5、烟花

　　我在工作第二年碰到了一个奇怪的患者，后来发现她是我的初中同学。她叫宋瑾，是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就是不爱说话。
　　初三那年我以优异的成绩进了年级的素养班，开学一周后，一节化学实验课上，老师把她和我分到了一组。
　　为了避免尴尬，我先主动告诉她操作步骤和方法。她学的快，教第二遍时我们都完成了实验，我小有成就地夸了她一番，告诉她：“你悟性很高，认真钻研的话，化学可以拿高分。”
　　她似乎很开心，小声地回了我句谢谢，并在桌面上放了两颗糖。
　　我接过后便和她没了交集，再次听到她的名字是在化学竞赛成绩出来后，老师点名表扬了宋瑾，她得了第三名。
　　从那以后，她开始频繁的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她会在我打饭时，在队伍里默默的看着我，在我打球时让我的兄弟给我递水。后来我知道她在第二次的化学实验课上申请和我一组，但我不在，她一个人完成了实验。
　　宋瑾的成绩算是名列前茅，但化学一直是短板，她能在初三的寒假反超，也是让老师都很惊讶。我却没想到那是我的功劳，这是后来宋瑾告诉我的。
　　我们常常追逐星星，希望自己能被照亮。
　　直到一次研学旅行，我们成了好朋友。座位不够，我和宋瑾坐上了最后一趟中巴车，她在车上晕的厉害，三个小时的车程，照顾她便成了我的责任。
　　我给宋瑾递水，叮嘱她吃晕车药。她吐完之后像喝醉酒一样，脸红扑扑的，她突然抬头问我：“陆时景，是不是有很多人追你啊？”
　　我有些莫名其妙笑着回她：“没有啊，怎么了？”宋瑾低头靠着窗户不说话了。
　　到达南市的时候我们有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宋瑾说他对南市很熟悉，她带我逛了神女庙和南舟巷。
　　后来我在她的日记本上得知，她那天在神女庙前许下的愿望是和我考上同一座城市。
　　耽误了太多时间，我们错过了晚上的烟火大会。她生气地扯着我的衣服说：“陆时景，你欠我一场烟火大会。”我答应她毕业旅行就带她去看一场属于她的烟火大会。
　　然后中考后，北城疫情迅速蔓延，毕业旅行取消了。我们都开始了新的生活，忙于学业，度过枯燥无味的高中生活。
　　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榕城大学的心理系，而宋瑾成为了一名记者，我没有参加研究生考试，而是选择在榕城的精神科当一名心理医生。
　　工作第二年，宋瑾再一次闯入了我的生活。
　　“好久不见，陆医生。”宋瑾穿着浅色工作服，披散着长发，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
　　“好久不见。”
　　我对宋景进行了相应的心理测试她患上了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确定完她的病情后，我将她安排在了靠窗的私人病房，她喜欢安静，这有助于缓解她的心情。
　　她将进行为期一周的心理治疗，我会在每天的八点叫她起床，对她进行心理疏导。
　　“陆医生，我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啊？”宋瑾很早就醒了，她抬头轻声问道。
　　“只要你积极配合……”我话还没说完，便被她打断了。
　　“我不想听这些！”
　　“你的情况不是很严重，心理疏导 配合药物治疗会很快好起来的，”我在病历上记录着送警第一天的情况，“但你要把你的心事告诉我。”
　　“下次吧，”宋瑾扯了扯被子，继续躺下，她并没有想告诉我的意思，“我要睡觉了，你明天再来吧。”
　　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我关上灯离开了病房。护士给宋瑾送药时，我第一次看到她情绪失控的样子。
　　“我说了我不想吃药！”
　　宋瑾将玻璃杯打碎，白色的药丸散落了一地，她胡乱地抓着头发，眼睛里闪着泪花。
　　宋瑾让我想起了我接手的第一个双相情感障碍患者，他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往往一些小事就会使他们爆发，这也是他们最煎熬的时刻。
　　我耐心地打扫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和药丸，边扫边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情绪爆发完，她开始低着头小声地哭泣，我坐在一旁等她。
　　“能……不吃药吗？”宋瑾用衣袖擦干眼泪，抬头问我道。
　　“那作为交换，”我找了张凳子坐到宋景旁边，“你要把你的心里话告诉我。”
　　陆医生还是麻烦你再开一次药，宋瑾很快拒绝了我。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宋瑾吃了几天药，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中秋的前一天，我想以朋友的身份和她相处。
　　“陆时景，你还欠我一场烟火大会。”这是宋瑾第一次提起以前的事。
　　“榕城禁止燃放烟花，等什么时候回北城了，我带你去看。”
　　“好，我想出去走走，你能陪我吗？”宋瑾把药吃完，穿上了外套。
　　“走吧，外面很冷，多穿点衣服。”
　　我们在榕城玩了一整天，吃了许多当地的特色小吃。
　　“我记得你当时很喜欢化学，怎么去当记者了？”我又点了几份烧烤。
　　“谁说的？明明文科才是我的强项，而且成为记者也是我从小到大的理想。”
　　“那挺好的。”我不知道再问什么，我并不了解宋瑾，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特别的朋友。
　　宋瑾告诉了我她这些年的经历，她高中转去了南市，后来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榕城大学的记者专业，她经常回忆起我们上初中时的点点滴滴。
　　宋瑾恢复的很好，中秋那天我让她提前回了家，她辞掉了榕城的工作 ，决定去南市发展。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她发的视频。那是南市的祁岭广场，正在燃放烟花，烟花灿烂夺目，还有繁星在天空点缀。她又发了两条消息。
　　“我是为了你才学的化学，我不喜欢化学，我喜欢你。”
　　“所以，陆时景你喜欢过我吗？”
　　“没有。”我很快回复并不想欺骗她。
　　收到我的回复后，她删除了我的联系方式，五年后的同学聚会，我还是没有见到宋瑾。
　　我从徐思艺口中得知，宋瑾去南市后重新找了个主治医生，刚开始还可以通过药物控制病情，后来她情绪失控的次数更加频繁，她会因为一点小事发脾气，会在大半夜小声地抽泣。
　　宋瑾在二五年去美国接受了治疗，从那以后我对于宋瑾来说就是一个没有什么交集的普通同学。
　　我希望她再也不要想起我，忘记我对于宋瑾来说才是一种解脱，她才能过上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思念深入骨髓的人怎么可能忘记，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希望宋瑾能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