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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柴罗风云 快把衣服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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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象宝船穿越风暴区之后,天气一直晴朗,海面一片平静,大家渐渐放下戒备之心,一切如常。可入夜以后,船上的人们都开始渐渐入睡时,海面上开始涌起波涛,困于睡意中的大家感觉到船的波动,起先还保留一丝清醒等待风浪接下来的发展,可过了许久也没见到更大的动静,就逐渐放松了下来,这样的情况也遇到过几次,在海浪的阵阵推送之间,反倒有一种睡在吊床之中的错觉。
然而天将破晓之际,一切都开始不对劲起来。
说是天将破晓,也只说的是时间意义上,事实上,当孟希白察觉到异样起身拿起枕边的怀表看时,已经是将近六点了,按理来说天当亮起,然而此时此刻,放眼望去,房间一片灰暗,时间与空间的不对应在孟希白心里催生出一种慌乱,她赶忙推窗向外看,果然,黑云压顶,整个世界弥漫着浓雾,海水是死气的黑色,一座座小山丘似的海浪在海面形成,无休无止撞向宝船,轻而易举将这巨船置于掌中玩弄,显而易见,一场不容轻视的风暴正在来袭。
孟希白察觉的还算及时,她立刻冲出去,找到宋海山的房间,一把推开门,就看见宋海山正穿着靴子,劈头盖脸就对他喊道:“这场风暴不容小觑,一定要小心,抓住身边足够坚固的物体,千万别掉下去!”
说完,不等宋海山有所反应,孟希白转身就走,去找孟述,孟述的房间较远,孟希白奔跑之中已经听到有房间里传来瓶罐掉落砸碎的声响,到孟述房间门口,照样一把推开门,看见孟述装备齐全,腰间系着一个葫芦瓜,正要出去的样子,孟希白先行开口:“爹,风暴来了,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掉下去!”
说完孟希白就要离开,孟述一把抓住她,呵斥道:“你去做什么?”
孟希白想去甲板上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但又笃定孟述不会同意,不知说什么是好,时间紧迫,孟希白急着想要挣脱,这时,孟述突然解下腰间的葫芦瓜,塞到孟希白手里,郑重道:“把这个带上。”
孟希白慌忙拿着,没有时间交谈,见孟述没再阻拦,孟希白立即离开,转身就跑,孟述在她身后大喊,提醒她万事小心。
这连续的几趟已经让她气喘吁吁,喉咙感到一阵发紧,当她终于来到甲板上时,就看见仟工们正一齐转动着升降船帆的操作台,将所有船帆降下,缭手也正在将斜桅帆三角帆之类的降下来,狂风在耳边呼啸,好似怪物在嘶吼叫嚣,充斥着整个世界,雨势有逐渐凶猛的趋势,之间夹杂着冰雹,打得孟希白四肢生疼,几乎睁不开眼,海浪已经涨到与船齐平的高度,偶有海水喷溅上船,要在海浪变得更加可怖之前降下船帆才是。
孟希白时刻关注着降帆的进程,突然,孟希白注意到原本正匀速下落的主帆陡然停了下来,再往操作台一看,只见仟工们无论如何晃动都无法转动控制滚轮的手把,孟希白擦去脸上的雨水,眯着眼睛看主帆的情况,发现桅杆与主帆交界处卡住了一大团绳索,致使主帆无法下降,恐怕是狂风大作将绳索吹搅在一起的缘故,孟希白看看四周,甲板上虽然有其余船员但都在疾走狂奔,好像并没有发现这儿的情况,被卡住的仟工开始四处寻求帮助,无奈距离太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过来,眼见着风浪一波接一波,没有谁比孟希白离主帆更近。
孟希白松开抱在怀里的门柱,借着船体下落的趋势朝桅杆滑去,好险是抓住了桅杆,不管船上的翻涌,孟希白提脚踩上蓬绳,一级一级向桅杆高处爬去,她隐约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没这胆子四处张望,只专注于脚下的绳梯,太过匆忙只穿里衣,手脚被冻得没有知觉,只能更加用力抓紧绳索,在风吹浪涌之下,孟希白的体重根本压不住绳梯,身体四处飘荡,孟希白硬着头皮向上爬,耳畔只有更加可怕的狂风呼啸以及自己剧烈的喘息声,渐渐地,她感到无力,稍微停下喘息片刻,就继续向上爬,好在主帆被卡住的地方不算高,在孟希白彻底脱力之前,总算抵达终点。
孟希白腾出一只手,拉扯与她脸一般大的绳团,就在这时,一个远高出船身的巨浪扑过来,孟希白一个措手不及,险些脱手被甩飞出去,心脏狂跳锤击着耳膜,耳膜几乎要穿破,她深呼吸,试图平静下来,认真思考解绳的思路,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是要飞升,也好在很快找到了规律,绳结逐渐散开,还没等她完全解开,主帆开始有了下落的动静,剩余绳结也随着帆的下落烟消云散,孟希白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下了,没由来又有了一股力气。
向下退时依旧是颤颤巍巍,不知是不是错觉,孟希白觉得绳梯稳了些许,等孟希白快要落地时,朝下一看,才发现这并不是错觉,宋海山和其余士兵正抱着桅杆,在下面为她尽量撑稳住绳梯,孟希白还站在绳梯上时,宋海山已经直接伸出一条手臂围住她的小腿把她抱了下来,宋海山神情严肃,上下扫视一眼见她没有受伤,才在她耳边高声说道:“咱们快点回舱!”
这时,帆总算是在孟希白等人的身旁啪嗒落地,仟工们撂下操作台,准备去收起船帆,孟希白看到所有帆都已经被降了下来,甲板上也没剩多少人,这才是放心下来,与宋海山冲向舵楼。船体晃动剧烈,只能抓着楼梯栏杆一步步向上去,房间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只要是放置在表面的物体全部散落一地,书本也好,衣物也好,杯盏瓶罐更是碎了一地,宋海山那天救下的梅瓶也没幸免,好在房间里的大型家具是被牢牢固定在地面的,不会轻易移动造成危害。
宋海抓住衣柜停在门边,孟希白则小步滑到床边,把住床架,坐在了床上,她小口喘息,等待着心脏恢复平静,脑袋几乎被风吹得僵住,无法思考。宋海山抓起掉落在他脚边的斗篷,扔给孟希白,开口道:“快披上,别着凉。”
孟希白也确实冻得不行,没含糊立马披上,因为刚才太过用力和紧张,手臂不停发抖,头发湿成一片耷拉在肩上,看着实在可怜,宋海山语气严肃,道:“这样不行,得把衣服换下来。”
孟希白觉得也是,这样下去很容易感染风寒,不能逞强,骤然放松,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干脆对宋海山说:“劳烦你从衣柜里找件里衣给我。”
孟希白的身体健康要紧,宋海山立即照做,好在里衣正好叠放在外头,一眼就找到,宋海山依旧把手中的衣服扔给她。
孟希白接住,抬手正要解衣带,才反应过来还有人在这,看向宋海山,宋海山此时也才反应过来,一瞬间没了刚才的气势,慌乱起来,支吾道:“我,我回自己的房间。”
现在的风暴还只是个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得可怕,宋海山没经历过这些,害怕出什么意外,孟希白认真道:“情况特殊,我们俩还是不要分开,彼此也有个照应,你背过身去就好,我相信宋公子的为人。”
孟希白说的确实有道理,现下也不是扭扭捏捏在意这个的时候,宋海山心情平和了些,换手背过身。
孟希白也不再耽搁,只是一只手把住床架,只剩一只手脱衣换衣实在太磨人性子,她干脆开口和宋海山聊起来。
“我爹现在在哪?”
“孟尚书和柴罗使者们在一处,也在房间里,孟姑娘莫要担心。”
衣物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背后。
“你也是,不要害怕,会没事的。”
居然在安慰他?
“孟姑娘倒是不害怕,这么危险桅杆说爬就爬,孟尚书在下面怎么喊也听不见。”
孟希白在脑内谨慎处理了这番话,觉得绝对不是表面说的那样在夸她,倒是有点赌气的意味,设身处地想了一下,换做是她,自己的好友什么也不说,爬到桅杆上生死难料,自己也会因为过于担心而生出几分怒火,虽说当时情况特殊。权衡之下,孟希白决定还是先安抚为好。
“你莫要气恼,是我有些冲动了,而且风浪太大,我什么也听不到。”
连宋海山自己都有些没有意识到的脾气猝不及防被戳破,一时间气是消了,心情却古怪起来,嘴上什么也说不出来。这时,脚面上沉甸甸的好像多出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件湿漉漉的里衣。
“抱歉!”孟希白懊恼,恨自己平白添乱,“我一只手不好操作,不小心掉了。”
宋海山一时捡也不是踢也不是,收回视线,强装镇定,深吸一口气,道:“孟希白,别管这些,”随后咬牙切齿,“你快把衣服换上!”
“是!”孟希白立刻照做,脸上却克制不住偷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