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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柴罗风云 别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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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希白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原来是孟述。
“爹,”孟希白屈膝行礼,疑惑道:“怎么还没睡?”
“船上的饭菜烧得美味,没忍住多吃了几口。”孟述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道:“结果积食了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孟述望着皎洁的明月,低头对孟希白说:“你怎么也不睡,小小年纪也跟你爹一样睡不着了?”
“我是看今天的月亮实在漂亮,出来赏月呢。”
孟述仰头望月,似乎在表示赞同,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你撞柱昏死过去后,你娘几乎也要去寻死?”
“爹没有怪你的意思,朝中之事烦乱,爹忙得失了阵脚,确实疏忽了你,”孟述替她拢了拢斗篷,继续说:“你自小不同,不似一般姑娘家,整日斗志昂扬,你读书用功,干什么都认真,爹不该随意否定你,你若真想施展拳脚,就去当女官,也是能发挥你的学识能力,这全凭你自己的造化。”
“往后有什么烦心事,就与爹娘说,不能憋着,更别做出过激举动,你人看着和乐,却容易钻牛角尖,人啊,过刚易折,别再犯傻。”孟述拉起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
孟希白心头一酸,用另一只手回握他,满口答应。她突然就想起自己的父亲,曾经拉着自己的手,粗糙坚硬的手掌摩挲着她的皮肤,跟孟希白说,他的女儿不用出海,皮肤都要是干净滑嫩的,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大风吹,没有雨淋,再找个疼人的对象。
孟述真情实感,可孟希白对这份偷来的亲情,感到越发羞愧。
船行七日后,孟希白觉得自己可以出手了,趁宋海山要去值班,对宋海山说自己实在无聊,让他带自己到船舱转转,宋海山不明白杂乱的地方有什么好参观的,不过反正也不碍事,就带上了她。
坤象宝船一共有八层,平日里宋海山会安排士兵挨个检查,之后向他汇报,偶尔自己亲自带队,全部巡查一遍,既然孟希白说要跟着看看,就干脆带着她全走了一通,宝船最底层放置砂石用作压仓,上面两层则用来存放货物与食物,这三层检查起来也容易,没费什么功夫,再上面一层顶到甲板,其两侧的空间设有炮位,中部空间是士兵们居住,士兵多在值守,房间空荡,也好检查。
船上的船工则住在船头的前舱,里头人员冗杂,船工多是寻常百姓,暗中抱怨每天不断的“骚扰”。等检查到前舱时,已临近午时,前舱顶部冒出滚滚白雾,总哺正忙着准备全船人的午饭,厨子操着一把大铁勺,在锅中翻炒,食材中的水分蒸发,滋滋作响,热气直冲面门,浓油赤酱,添加有度,稍显年轻的帮厨们在料理台上洗菜切菜,将用料码好,等待厨师使用,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诱人心神。
“你个废物,怎么干事的?”一声爆呵吸引了孟希白的注意,循声望去,原来是在教训帮厨,那帮厨唯唯诺诺,低着头缩成一团,孟希白发现他是每天送饭过来的那个小厮,教训他的厨子单手叉腰,另一只手龙飞凤舞,指着散落一地的刚切好的食材,很容易就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其他人置若罔闻,依旧在忙着手无人制止手头上的事,无人制止。
那厨子骂起人来极其恶毒,虽说帮厨有错在先,可厨子已经将帮厨的祖上父母全问候了一遍,光是这样还不够,抬起手来就想打人,就在这时,无意间厨子向外瞟了眼,总算是发现了孟希白等人,这种事他们是没理由过问的,不过厨子顿时败了气焰,一时间也不好再骂下去,放下手,眼神语气依旧凶恶,让帮厨收拾起地上的东西,滚出去别再进来,转身又忙着料理灶台。
帮厨不声不响,照着命令蹲下去收拾,孟希白等人也不再停留,就当做无事发生离开了这里。一行人又去了船尾的舵楼,舵楼共有共有四层,一楼作操作室和医务馆,二楼是官厅,高级官员与使者在此居住议事,三楼和四楼则分别是供奉妈祖的神堂和用来气象观测的地方。至此,全部的巡查工作都已完成,宋海山还要同下个接班的人交代情况,孟希白没必要再跟着,与他在舵楼下作别。
一圈下来并没有什么发现,虽然是在意料之中可孟希白还是有些失望,忙活了一上午,肚子空荡荡,孟希白准备先回房,正要上楼梯,就看见刚才被训斥的小厮朝舵楼走过来,手上还是两个沉甸甸的托盘,远远望见孟希白,居然先向她行了个礼,孟希白忧心忡忡看着晃悠悠的餐盘,心里百感交集,赶忙让他停下。
“厨房里这么多人,就连第二个送饭的人都没有?怎么总让你一个人送来?”孟希白想替他端过来一只。
小厮惶恐,说什么也不让她帮忙,直往后退,赶忙开口:“小姐,让奴才来就行。”
孟希白就此作罢,这么多东西,争执起来砸了摔了就不好了,一揣手,干脆跟他一起上楼,“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名叫李丰。”李丰感到受宠若惊,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是好。
“总哺总是如此苛刻?”孟希白询问,看到李丰一脸疑惑,她才反应过来,“我刚刚看到你被总哺责骂,犯了什么大错?”
“做学徒的,师傅责骂是应该的,这样才能学到本事。”李丰嘴上豁达,眼神却沮丧起来。
孟希白沉默不语,垂下眼,之前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他漏出来的两节手腕上全是伤痕,不动声色移开了视线,有些苦难永远没有根除的办法,要么这辈子也别遇上,要么学着与之共处。世间历经苦难的人太多,孟希白不觉得自己可以帮到他什么。
可即便如此,孟希白还是每天估摸着时间下楼,给李丰帮把手,就当是给自己找个聊天的伴儿。
不知不觉间,船已经在海面上航行了一个多月了,还有十几天,他们就可以抵达柴罗,这么说来,她还没有这么悠闲的在船上待过这么长的时间,即便远离京城,孟述仍然定时定点处理他的公务,宋海山依旧每天巡视,空暇教她读书,李丰也在厨房里忙进忙出,不知是不是这些天她与李丰走得近的缘故,倒是没看他身上再添什么新伤口,孟希白的学业也颇有长进,偶尔可以举一反三,拿着书找孟述讨教某个句子的深刻含义。
孟希白举着望远镜趴在船舷边四处张望,云层稀疏,天空蔚蓝,令人心旷神怡,突然,她在望远镜里发现有海豚跃出海面,接连又跃出了几只,是海豚群,离船有些远,肉眼看不清楚,孟希白只能用望远镜跟着它们恣意畅游,正看得起劲,突然刮起了风,孟希白缩了缩脖子,放下望远镜,突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云已经堆叠成了一大团,放眼望去,连成一片,隐隐约约还看见了闪电!
孟希白赶紧向船头望去,只庆幸前方并不是厚云密布,只可惜她的庆幸还没持续多久,一阵阵强风袭来,将本来堆积在船东侧的云团吹到了坤象船的上空,险情发生,船员都立刻做出了行动,舵工调整船舵,使船行方向向西北方向偏移,远离可能形成风暴的区域,缭手配合着赶忙去拉拽船帆绳索,使船帆改换方位,现在就是看船是否足够快速,从而可以脱离这可能到来风暴。
然而事与愿违,云层瞬息万变,捉摸不透,无论怎样调整方向远离风暴区,另一侧的云都正在不断朝这边聚集起来,不知不觉间,起先只是零星散布的云朵此时已成为一片云墙,笼罩着每一条船,已然无处可躲。没有办法,现在只能继续往前开,穿越风暴区,风浪不算太大,不会翻船,现在只企望可以安然渡过,不被闪电击中。
仟工们开始降下主帆,船速明显减慢,一直在风暴边缘行进,一炷香时间过后,船总算是进了风暴区,天色陡然暗了下来,明明还是正午,却突然灰暗无比,迎面飞来无数雨点,打在孟希白的脸颊,让她睁不开眼,气温也降了许多。
从船舱里跑出来的宋海山看见她还站在船上,赶紧招呼她:“孟希白,别站着了,咱们快回屋。”
他跑到孟希白面前,抓住孟希白的手腕就往舵楼跑,孟希白经历过无数风暴,风力比这都要大许多,巨浪把轮船高高抬起又瞬间摔下来,这种时候只有死命保证自己不掉下去,并祈祷风暴赶紧结束,不再增势。孟希白的经验告诉自己,在海上漂泊很多时候要看气运。
两人埋头奔跑,也不耽搁直接上了官厅,暂时在孟希白的房间里安顿下来。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发丝有些湿,孟希白看宋海山确实有些紧张的样子,出声安慰他:“没事的,我听他们说这算不上什么大风浪,他们都是经验老到的船工,肯定能带大家渡过去。”
风浪确实不算大,但却有被雷电劈中的风险,就像一场与大自然之间的豪赌,人类永远无法有把握,这么多年来,孟希白已经习惯于此,不过宋海山还是第一次经历,她不想让宋海山太过于提心吊胆。
宋海山似乎放松了下来,朝孟希白勉强地笑了笑,一改往常失去了说话的兴趣,两个人就待在窗边,静静看着外头的风云变幻。
谢天谢地,也许是船在暴风区边缘耽搁了太久,暴风中心已经在宝船到来之前释放了积攒已久的雷电,约莫两个多时辰后,他们终于脱离了暴风区,迎面而来,又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宋海山这才真正的明朗起来,和孟希白攀谈起来。
可孟希白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风暴,唤起了孟希白的警觉,只希望接下来的旅程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