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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她的心里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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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女,你这是怎么了!”
女儿去时好好的,回来却狼狈不堪,被一个陌生的少年背回来。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你!”姚老爹顾不得女儿身上的泥,扶着她,忙问道。
姚露然的伤心难过早已在回来的路上都自己咀嚼过一遍,此时不愿再说给爹爹听。
赵公子从来没有与人相亲的意思,咱们就是被人涮了。这话说出来能有什么作用呢,只不过多一个人难受而已。
“没事,爹,我就是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幸好遇见这个好心人把我送回来。”她故作无事。
“哦,哦。”
听见无事,姚老爹放下心来,向这个好心人道谢,问他的姓名。
女儿摔了一身泥回来,必要沐浴换身衣服的,姚老爹急着回厨房烧热水。问及程清舒遇见女儿的经过,简单地寒暄后,他立刻邀请程清舒留下做客。
“寒舍简陋,如果不嫌弃请留下住几天。家里有好酒好菜招待,略表心意。”
程清舒不想只是好心送个人回家还会被挽留住下,推辞不肯。
“这家中只有我这老汉和一个未出嫁的女儿,无甚家财,除了用酒菜招待你,实在没有可拿得出手的了……”
老人家抓着他的手,言辞恳切。
程清舒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热情地挽留,他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被姚老爹的请求说得心软,一上头就答应了下来。
姚老爹得到了满意的结果,转身去厨房烧热水。
程清舒恍然自己居然点头答应要留下住些日子,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受不住轻易应下。
“一路走过来,饿了吧,老伯给你去热些点心垫垫肚子,等会儿就开饭了。”姚老爹走出门说。
“谢谢老伯。”程清舒道谢。
说完他又在心里后悔,嘴那么快做什么!不是要拒绝的吗!
“不用不用,客气什么。”门外传来姚老爹的声音。
姚露然洗去身上的泥,抹了药,换好衣服出来,发现程清舒被爹爹留在家中做客。
“爹,你又有了什么新的道理?”她对爹爹反复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
“我出门前你还叫我要多重视对方的人品,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怎么第一次见人家就要留人家住下?”
她才不信爹爹是像他说的那样为了表示感谢呢。
姚老爹看她一眼,手下的动作不停。
“爹一看你回来的样子,就知道赵公子这边肯定是黄了,让你这个模样回来,那也不会是个好人。爹不得另做打算。”
他小声说:“这个程公子看起来不错,心地好,看起来人品不错,长得也俊俏……”
姚露然瞪大眼睛,没想到爹爹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爹!人家好心送我回来,你这是要赖上人家啊!”
姚老爹听了这话不高兴。
“什么叫‘赖’啊,我就是、就是……给你们俩创造一下机会而已嘛,又不是要押着他答应。”
他自有一番道理。
“闺女你长得不差,咱家里也略有些薄财,爹只有你一个闺女,自然都是留给你的。又没打算叫他做上门女婿,这条件,不差了。”
他特地问了,程清舒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从小被收养,身无长物,就没有什么私财。
“我也没有直接说出口啊,就是有这个想法试一试嘛。要是不成,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那就像我说的,只是表示一点心意而已啊。”
见爹爹什么都想到了,姚露然没有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只要她和程清舒都无意,当做正常的招待,这事了无痕迹,也就这么过去了。反而要是她现在和爹爹吵起来,被人家听见,那才尴尬呢。
看女儿出了厨房,姚老爹继续切菜。
他当然不是那么简单地只为了拣个好女婿。
姚老爹没有对女儿说,酒楼的生意越来越难了。开始还只是有人来讹钱,闹得楼里生意做不成才关店避一避,未尝没有等新城主来了整顿一番风气后再继续开门的想法。
但是现在看来,酒楼能不能再开张都不好说了。
就在姚露然忙着相看的这几天,酒楼来了好几波人,都是催着他缴税的。
“这还没到缴税的日子呢。”
“这个月提前了。”
“这个月的税昨天刚收的。”
“现在是预收下个月的。”
“税刚收过了啊,收两回了。”
“废什么话,上头就是这么要求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他们这小酒楼,平时靠卖一些酒菜维生,交过租金、税款,送完孝敬,每月不剩多少钱,比不上那些大酒楼。
甚至,这里自称“酒楼”也是往脸上贴金。
但是,父女俩,老的老,弱的弱,不欺负他们欺负谁呢。
要换新城主了,旧城主手下的这些人自知留不下来,都在乘着最后的机会拼命捞钱。
有背景有靠山的人家自然不好惹,最后可不就他们这些有钱却没有靠山的遭了殃吗。
他原本还期待着赵公子是个可靠的人,看来他是不用想了。
现在送来个程公子,看着是个心软善良的人。不管他和自家闺女成不成,结下这么一份情,以后他们有难总不会不管的。
起码是个年轻男子,家里多一个男人,也能不显得那么好欺负。
姚老爹巴望着程清舒能多住一段日子,至少能留到新城主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吉州城迟迟没有新城主,城里越来越乱了。
*
虽然姚老爹单方面将程清舒纳入女婿的人选,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向媒人请托相看。
“鸡蛋不能放进一个篮子,总要做多手准备嘛不是。”姚老爹催着女儿去相看时,这样对她解释。
姚露然听着爹爹的话,又换了新衣。
这次还是在陂南山,不过是在山脚的桃林。
陂南山有林有水,风景独好,适合游玩会面。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再也不想爬山了。
估算着时间,女儿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姚老爹来找程清舒。
“程公子,我家露然出去这么久还没有回来,我这做爹的心里实在不安,能否请你去路上寻一寻?上次她迟迟不回,我在家提着心等她,想出去寻她又怕路上两个人错过了,这次我……”
程清舒看着姚老爹焦急的神情,表示十分理解,不用他继续说,点头答应下来。
“老伯你别担心,我这就去。”
姚老爹的脸色放松下来,连连道谢。
“我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就没离开过我的视线,现在大了要相看人家,不得不出门留我一个人在家。”
他碎碎念着,把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心和焦躁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程清舒被姚老爹的神情感动,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责任感。
“老伯你放心,我一定护送她回来。”
说着就出门。
这条路他那天背着姚露然已经走过一遍,今天又再走一回。
快到陂南山时,他看见了姚露然。
她这次依然很狼狈。
梳好的头发已经散乱,前额的乱发披散下来。
出门前她还问姚老爹和他,她脑后的发带扎得正不正,现在那精心扎好的蝴蝶结已经淹没在乱发里。
“你这次又摔了?怎么这头发比你刚睡起时还不如?”程清舒对着她笑道。
姚露然气鼓鼓地瞪他一眼。
“这次也黄了!那就是个骗子!”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用手指梳理,努力让自己的头发看起来没有那么乱。
“打着给自己纳小的心思,说来替儿子相看!就他那双乱看的眼珠子,哪里是相看儿媳的眼神!”
“那是个骗子,和你的头发有什么关系,这样乱糟糟?”
程清舒看她额头微微汗,身上衣裙完好,虽然有些凌乱,但是再乱也比不上那一头乱发。
“我讨厌他的眼神,转身就要走,那老不羞的还来拉扯我,我就赶紧跑。”
她整理头发,却怎么也整理不好。
“为了甩开那人,我跑着哪里顾得上我的头发。于是……它就成这样了。”
程清舒听了笑起来。
他还从来没有遇见过相亲这回事呢,但是姚露然短短几天就相了两回,两回的狼狈都被他撞见。
“你干嘛马不停蹄地赶着相亲啊,好好经营那小酒楼不是很好吗,也省得这许多的糟心。”
他看着姚露然的样子大笑不止。
姚露然又一次相亲失败,原本该失落难过的,见他这样开心,心情也被他感染,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说:“其实,我们家的酒楼已经经营不下去了。”
这话说得平静又突然。
程清舒的笑戛然而止。
“怎么会?不是说歇一段时间还要继续开门做生意的吗?”
这几天姚老爹做的都是好肉好菜,一点也看不出生意做不下去的窘迫来。
听了程清舒的话,姚露然勉强扯出一个笑。
“家里的账都是我在管,爹大概以为我不知道呢。他以为自己可以糊弄过去,但是家里的钱他总不能变出来吧。”
她解释道:“这段时间,家里的钱花得厉害,算上我做衣服、买胭脂水粉、爹爹给媒人的红包,其中还有一大笔钱不知道去哪了。”
姚露然的声音低落下去,好似那天程清舒遇到她时的沙哑。
“我爹这段时间愁眉不展的,我大概能猜到这笔钱是做什么用的,反正以前也不是第一次了。”
“做什么用?”程清舒好奇道。
姚露然却没有回答,她吸吸鼻子避而不谈。
“我还是没有懂,不是因为经营不下去了而没钱,而是因为没钱所以经营不下去了?”
程清舒不能理解,没钱,酒楼开不下去,这些关相亲什么事呢?
姚露然止住脚步,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不,因为我们有钱才经营不下去,他们就是来讹钱的。”
程清舒还是不懂。
她却不愿再解释。爹爹说程清舒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从小被收养长大。可是看他的样子,收养他的一定也不是普通人家,所以他从来不曾了解底层的这些倾轧。
见她不愿多说,程清舒也不好意思再问。
两人再也没有说话,安静地走着。
快到家时,姚露然突然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急切和不安。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却依然不能平静下来。
她跑着回去,远远看见大门敞开,爹爹却不在门口。
她内心的不安达到了极点,催使着她跑进家中。
姚老爹趴在地上。
地上的鲜红淌了出来。
“爹!你怎么了!”
姚露然抱着爹爹,话还未出口,泪已经滑落了两行。
姚老爹听见女儿回来的声音,睁开了眼。
他想不到自己会离开得这么突然,还有许多话没有来得及交代。
两个时辰前,他才看着她穿上新衣去相看。
半个时辰前,他还耍着小心思,把程公子骗去接她。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他就突然要永远离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