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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程清舒,谢 ...

  •   姚露然说不清自己是因为自尊心受挫还是心疼今天这身打扮的花销,她哭着走下山,眼泪模糊了视线。
      流着泪,她不敢暴露在人前,宁愿拣一条崎岖无人的小路走,也不愿沿着来时的山路回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哭泣的样子,一定不好看。
      果然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姓赵的这种有才有貌的富家公子,怎么会看上她。答应和她见面也只是对方和父母拉锯的妥协而已。

      她一边抹泪,一边止不住哭声。
      旁边有个穿白衣服的人走过,似乎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人倒霉起来,这种平时没有人走的小路上也会碰见其他人。
      但是姚露然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理会了。在她最难过最难堪的时候,连老天都和她作对,在这无人的山路上叫她遇见一个路人。

      路人经过,犹豫地站住。
      姚露然听见对方踩在泥土上、枯枝上、落叶上的声音。
      声音朝她过来。

      姚老爹总是不厌其烦地吓唬她不要一个人在外跑。
      现在她昏了头自己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路,一个单身姑娘在无人处遇上了一个陌生人。
      姚露然平时绝不会自陷这种险境,但是她刚才第一次被人羞辱,胸中充满了难堪与怒火,脑中一片空白,只留下不能被人笑话的念头了。
      在她看来,那当然是羞辱。
      姓赵的敌不过父母,又不愿妥协另娶,答应见面不就是打着糊弄家里的注意吗。他在这里向她道歉,没准儿回家就该对父母说她的不好了。
      柿子捡软的捏,她大概就是被当做那个软柿子了。
      同她见面带的折扇,扇面都是和心上人的情话,道歉时说的是“辜负厚爱”,谁“爱”他了!

      她的脑海中,此时只剩对赵公子的诅咒。
      她只不过是看他条件好,愿意见一见,到他嘴里就成“厚爱”了?
      姚露然不管那姓赵的这么用词是客气还是真这么以为,她现在除了难堪,胸中还有一团火在燃烧。

      路人向她走近。
      直到走到她身边,她才突然生出一种害怕。
      她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抹眼泪。
      一股寒气从脚心一直往上涌,她的心也提了起来。

      “姑娘,你没事吧?”
      是一个清朗的少年的声音。

      姚露然眨眨眼,眼中的泪水都顺着眼睫滑落,她的视线清晰起来。
      说话的是个好看的少年,比刚才的赵公子更加好看。
      但她此时已经再也升不起对好看的男子的迷恋了,反而恶狠狠地回道:“关你什么事!”

      她刚以为是一个歹人靠近,正要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吓唬走对方,没想是一个好心的路人。
      但是那股气没来得及收回来,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在此时显得不讲道理。

      “你这人真是好没礼貌!我看你一个单身女子在野外,好心关心问一句。你这人怎么这样!”
      程清舒一片好心却被如此对待,深感不快,转身就走。

      姚露然脸色羞红。
      不过要她此时解释,她又低不下头。
      对方指责完了她再解释,好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掩饰似的。
      她默默认下对方的指责。
      刚才胸口处燃烧的那团火因为她此时的羞窘而熄灭,还有更多的难堪堵在心口。

      解释她说不出口,又无法自己消化这情绪,刚才止住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她自顾自地继续走。

      这条小路之所以少有人经过,不仅是因为树林中潮湿导致土地松软泥泞,更是因为这条山路某些路段会突然出现陡坡,下山必得小心看着脚下,否则——
      “啊——”
      姚露然一脚踩空,整个人后仰着从坡山滑落下去。
      摔倒时,她本能地去用手抵住地面,现在手臂和手掌都被石头划伤。

      她躺在山坡上。
      不必坐起来检查,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特别狼狈。
      手肘和手掌都痛得要死,袖子一定是划破了,还有她的后背也在隐隐作痛。

      今天出门的时候,她妆扮得多么精致啊。
      她十几年来,从来没有打扮得这么漂亮过。
      她做了新衣裙,抹了从来没有用过的胭脂,认认真真编了新的发带。
      可是今天,全毁了。
      她的新裙子被石头划破了,妆点了胭脂的脸上糊满了泪,头上,不必照镜子她也知道,摔倒在山坡上,她的后脑勺一定沾满了泥土和落叶。

      姚露然难过得不想起来。
      一想到要以这副狼狈的模样走回去,她还不如在这里躺到天黑再回去呢。
      这样就不会有人看见她的狼狈了。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至耳后,没入头发。
      摔倒时她的手撑在地上,划破的伤口里沾了泥。
      袖子也脏了。她不能再用手去揩眼泪,只能任由眼泪止不住地流。

      “喂,你还好吗?”
      程清舒听见她的叫声,走回来,发现她摔倒在陡峭的山坡上。

      姚露然听见对方对她的称呼从“姑娘”变成了“喂”。
      谁叫她当时态度不好呢,怪不得对方也换了态度。
      她此时心平气和地回道:“没事,我很好。”

      程清舒原想她如果再像刚才那样恶声恶气的,他绝不会再凑上去管她。
      但是看她躺在地上起不来,哭着说自己很好没事的样子,他又觉得对方此时十分地可怜。

      “我扶你起来。”
      程清舒走到她身旁的杂草丛处,要去扶她的肩膀。
      姚露然拒绝了。
      “不用了,我不是起不来。”
      见对方要扶她,她不再任由自己躺在泥路上。对方是好心,她总不能像刚才一样给人家甩脸色看。

      她支起一侧的手肘,慢慢坐起。
      果然后背被石子划伤了,稍微动一动就拉扯到了伤口。
      两边的手肘也磨破了,弯曲时令她一阵吸气。

      程清舒见她虽然能自己起身,却也要忍着痛,更觉得她此时可怜。
      他伸出手搀着她的上臂把她扶起来。
      “你还能走吗?”

      姚露然试着抬脚下山。
      “我没事,照样能走啊。”
      她话说得平静,却还带着哭音,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只留下一道一道的泪痕。

      程清舒看她行走时双臂静止不敢动,猜测大概刚才摔倒时伤了胳膊。
      前一刻凶着对他喊“关你什么事”的时候多么气人啊,现在摔倒了连痛都不敢喊。
      他看着姚露然的后背,衣服上全是磨痕,连带头发上都沾满了泥土。甚至还有几片干枯的落叶沾在她的头发上。

      程清舒突然觉得刚才对方恶狠狠的样子也不错,多么富有生气啊。
      他开口叫住对方。
      “喂,我送你吧。”
      他轻巧地在陡峭的山坡上跳了几步,绕到了对方的面前。

      姚露然不说话,径自从他身边走过去。
      “喂!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我是好心啊!”
      程清舒又快步走到了对方前面。
      “你……”
      姚露然不看他。

      程清舒确定她的脚也伤到了,明明想要甩开他,却依然走不快。
      “好啦,你别逞强了。”
      他站在路中间,挡着不让她过。
      不理会对方瞪着他的眼神,程清舒转过身半蹲下。

      姚露然看出这是个好心的少年,一腔热忱要送她下山。
      但是她从来没有接受到这种不求回报的帮助,何况这是一个十分好看的少年。
      她维持着自己作为少女的矜持,不愿接受他的好心。
      程清舒摸到身后她的胳膊,拉到自己的背上。

      站起身时,他听见背上的少女吸气的声音。
      “刚才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
      姚露然假装平静,“没有。”不肯多说一个字。

      “你怎么了?我看你哭得那么伤心。”
      姚露然不愿对他说出自己和相亲的对象见面被拒绝的事,沉默不语。
      “你不愿意说?”可是对方话很多的样子。
      “我猜猜,是不是被心上人拒绝了?”

      姚露然本来软下的身子又支起来。
      “不是!我才没有心上人!”
      她的语气坚决肯定,程清舒尴尬起来。

      他不再说话,背着少女默默地走。
      半晌,突然听见少女开口。
      “我和爹爹相依为命,他老了,担心我一个人被人欺负,开始到处托媒人为我找夫婿。”
      程清舒没有打断她,等少女慢慢说话。
      “我没有娘,没有其他亲族,和爹在这里没有靠山,家境也算不上富贵。我这样的,好夫婿太难找了。”

      少女说完,趴在他的背上不再开口。
      程清舒往她靠着的肩上瞟一眼,安慰道:“为什么一定要嫁人才能不受欺负,我们上……很多女修士只靠自己就能独自走在外面不受欺负。”

      姚露然轻笑一声,道:“你也知道人家是修士,怎么和我们这种凡人一样。何况……”
      何况也不只是因为她是女子,更因为她没有权势,没有令人生敬生畏的资本。
      所以只能处在受欺负的最底层。
      爹爹现在老了,但即使是曾经作为青壮,也少不了受人欺压白眼。爹爹一天一天地老去,他们的生活却慢慢平静,不是因为她有什么本事不让人上门欺负。
      那是因为他们向有权势的人喂饱了钱。
      权势,才是让她和爹爹不受欺负的来源。

      姚露然没有对少年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想到这些,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充满了市侩。
      她想找一个有权有势的夫婿。
      赵公子家里能够维持富贵,是少不了权势的保驾护航的。
      当然最顶层的应该是修士,天然和他们这些凡人有别。即使是一方城主,也不过是仙门派出来的一个弟子罢了。

      她不愿把自己的这些小心思暴露给这个热忱的少年。
      何必让他受到自己的污染呢。

      “你家在哪里?我直接送你到家吧。”
      到了山脚下,少年没有就此放下她,打算直接送她到家里,也不必她伤着腿还走路了。
      姚露然没有开始那样抗拒,给他指了路,趴在他的背上感受被年轻少年背着的感觉。
      小时候,爹爹也曾这样背着她。
      但是,她觉得现在和那时是不同的。

      “我叫姚露然,你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她问。
      少年轻快地回答:“我叫程清舒。”
      “程清舒,谢谢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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