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序》山风有信

5、第五章 除夕

　　第五章除夕
　　“齐尚书服毒自尽了？”刚从年宴离开，郕崇帝便听到欧阳旻的汇报。
　　“是，臣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欧阳旻跪地。
　　“无妨，爱卿不必自责，你不是已找到了他贪污受贿的人证物证了吗，也不缺这一份口供了。”郕崇帝不在意地道。
　　“那臣便先行告退了。”

　　后宫内。郑采女边嗑着瓜子，边好奇地问道：“晚姐姐，你今日年宴去哪了？我怎得中途寻你不见？”
　　“没什么，不过是出去醒醒酒罢了。”
　　“什么？出去醒酒？没想到晚姐姐你胆子这么大，竟随意离席。”郑采女张大了嘴，颇有些惊讶的样子。
　　“是啊，主子今日还撞见了一位来赴宴的贵族公子呢，幸好没撞见侍卫。”静姝插道。
　　郑采女一听，来了兴趣，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什么？贵族公子？是哪一家的啊？说来听听。”
　　“好像……是叫沈安。”
　　“沈安？好像没听说过啊。京城有姓沈的名门世家吗？相貌如何？”
　　“这……似是记不太清了。”虽是嘴上这么说，可桑晚脑海中却浮现出了那一身月白衣衫的少年俊美的面庞。
　　“啊？”
　　“好啦，谈这个做什么，左右只有一面之缘，与我们无关的。”不知为何，桑晚不想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好吧。”

　　除夕的雪下得愈发地大了，大地一片茫茫，天气似乎也更寒冷了几分，小宁子为欧阳旻端来暖炉：“掌印莫要着凉了。”
　　“好了，你退下吧。”
　　“是。”
　　欧阳旻望向窗外，大雪纷飞，耳边不禁回响起少女清澈的声音：“除夕快乐。”呵，十七年来，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他说。别人对他，向来都是诅咒、唾骂，却从来没有人，为他祝福。这个小嫔妃，可真是有趣，他心想。望着窗外愈下愈大的雪，欧阳旻的思绪不禁飘回了从前。
　　【十年前】
　　除夕夜。寒风刺骨，雪下得格外的大，像鹅毛般片片飘落在跪在雪地中瑟瑟发抖，衣衫单薄的少年身上，他的双唇被冻得发紫，眉间也尽是落雪，可他仍咬着牙支撑着，硬是不让自己冻僵的身体倒下去。
　　“咦，这不是很讨王公公喜欢的顺安吗，怎么跪在这儿。”一个路过的宫人小声道。
　　“嘘——别说了，听说他冲撞了今日来参加年宴的贵人，被罚跪在这儿一夜，王公公怎救得了他？”另一个宫人道。
　　“啊？这么冷的天，要是真跪一夜，怕是会冻死啊。”
　　“是又如何？咱们这些奴才，就是命贱，丢命还不是贵人随便一句话的事儿。赶紧走吧，别惹上麻烦。”深宫之中，主子践踏奴才，奴才间也冷眼相待，捧高踩低、以强凌弱向来是常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老天却似乎那么不近人情，雪越下越大，风越来越冷，顺安跪在雪中，只觉得寒风夹杂着落雪像刀一样侵蚀着他的肌肤，身体早已麻木，意识也逐渐涣散，他绝望地想，就要这么死去了吗？
　　突然，一件温暖的毛领披风披在了他的身上，他惊诧地抬头，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位丰神俊朗的公子，衣着华丽，一看便是贵人。晕倒前，他似乎听到那人身边的随从说：“沈小公子，这不过是个被钱公子罚跪的小太监罢了，您金尊玉贵，何必管他呢？”他答道：“钱公子的性子我知道，他向来行事霸道，这个小太监想来也不是有意冒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人命就在我面前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待顺安在自己破旧的房间醒来后，才得知，救自己的是京城以好善乐施著称的沈尚书之子——沈安。多么好的人啊，顺安想，连对自己这样的蝼蚁都愿伸出援手。然而，多年后，皇帝对世代忠良的沈家起了疑心，随便安了个罪名便要将沈家满门抄斩。行刑那天，也是个大雪天，欧阳旻奉旨监刑，他对走上断头台的沈安说：“沈公子，抱歉。”
　　“为什么？”沈安脸上闪过惊诧之色，他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个心狠手辣、臭名昭著的大奸宦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
　　欧阳旻笑笑：“没什么，只是觉得，由我这样的恶人，来结束您这样的好人的生命，实在是不应该。”他知道，沈安做过的善事数不胜数，定然不会记得自己很久以前在雪中救过的那个小太监。
　　屠刀落下，那个一向杀人不眨眼的奸宦，却在这一刻闭上了眼。

　　呵，怎么想起这个来了，原来自己竟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吗，欧阳旻自嘲地一笑。听窗外爆竹声声，热闹非凡。“已到除夕了吗”，他喃喃道。他从来不过什么节日，只有心怀希冀的人才会过节，而他，早在五岁那年被亲生母亲抛弃的时刻起，就已经死了。